《远山堪堪如此》思源以

2、从前

　　“人有语言惯性嘛。”我咬着塑料叉，含混不清的说。

　　因为我要准备小组活动策划案，所以吃完蛋糕我俩就分道扬镳，各回各校。
　　离开前我才想起给他准备的礼物，急忙从书包里摸出书递给许过，他有点儿意外，微微挑眉，“你还记着呢。”
　　“那是。”
　　我俩在初中的时候受到“电子产品管控令”的约束，闲极无聊就重操小时候的旧业：看书。我老是爱一边看一边跟他点评，许过对其往往又有他自己的看法，争论就在所难免，我是比较激动的一方，把学术争鸣变成单方面辩论。
　　再大一点学业繁忙，回家次数也少，我俩就转为在书上做批注。上次回家看见书架上还有这样的书，信手翻来像是在看纸页间有两支笔打来打去，蛮有兴味。我当时正愁不知道送许过什么当礼物，看到这茅塞顿开，跑书店给他即兴挑选幸运书籍。
　　许过掂量一下用包装纸包扎起来的书，翻来覆去的看。
　　“你在看什么？”我大为不解。
　　“我在找生日礼物。”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手上拨弄着包扎的绿色纸带。
　　“就是这本书啊，我预算不太够，只买得下这个了。礼轻情意重，你担待一下。”
　　“我知道哦，我很喜欢。”
　　“我只是在看你有没有在包装纸上说，喜欢我。”
　　许过不看我，但是我看到他耳尖发红。
　　搞什么啊！
　　他到底一天到晚有没有正事想啊？
　　我很生气！
　　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小子！
　　……

　　“你跑什么？”许过三步两步追上我，和我并排跑起来，看起来宛如相约清晨一起晨练的中老年小分队。
　　“我突然想到一件急事，我放在寝室楼下洗的衣服还没晾。”我一个劲想甩开他，临时乱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干嘛不跑？
　　不跑等着这小子脸红得跟番茄一样找我要答案吗？
　　他还是我弟欸！
　　这是一个伦理的问题。
　　许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不追我了，一个人停住。
　　小分队只剩下我一个，我都跑出惯性了，他一下不跑我还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想了想，他回学校确实是在另一个方向，“哦，对，你确实是跑错方向了。你回去吧。”我挥挥手。
　　许过踩在被雨洗过的地上，冲我挥手。
　　“有点滑，小心。我看着你走。”
　　我放下心，准备一鼓作气跑回学校，一是因为悬而未决的策划案，二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我实在还搞不清，现在的自己能不能给他一个答案。

　　我和许过的渊源，要追溯到我6岁那年。
　　我小时候一直呆在婆婆家。婆婆家在乡下，贴近自然，对小孩子来说有很多有意思的游戏可玩，村里邻近的小孩子经常聚在一起，追得鸡飞狗跳。
　　自然是孩子们最好的温室。
　　但许过从来不参加我们的聚会，他是我们村的一个谜。
　　我曾经偷偷问过婆婆为什么他不和我们一起玩，婆婆和我絮絮叨叨起他家里的事。
　　他的父亲许熙是朝鲜人，鼻梁高挺，在东北认识了陈阿姨。陈阿姨是少见的大学生，美丽开朗，如同一朵馥郁的花儿。两人一见钟情，不久便结了婚。几年后陈阿姨带着许过回了村，许熙也常常回来看他们。只是年过一年，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当时还小，不明白这和许过不和我们玩有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