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堪堪如此》思源以

1、告白？

　　我曾经说，我心里有一个小宇宙。”
　　“往西一个月，我在现实里下陷；往东一个月，我被嵌在未来的未知桎梏里。它在恐惧里摇晃不已，近乎崩溃。”
　　那个中午，雨水在许过身后的玻璃窗上带下道道痕迹，他看着我手舞足蹈的给他比划我的见闻，突然没头没脑的这么说。
　　我停下动作，微微歪头，想接着听下文。
　　“如今，你在我面前。”
　　他像是受到了鼓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眨，继续说。
　　“我觉得，那颗小宇宙好像就不那么容易坍塌了。”
　　许过依旧是安安静静的，但看向我的眼神却执拗得极其孩子气，我的心忽然一点一点的软下来。
　　但是，不可否认，由于多年来的身份惯性，听到这个有点拐弯的告白，我真的很想说一句。
　　小孩子不能早恋啊！
　　虽然他刚刚成年，但也和小孩子差不离。
　　“小许，我不好，一点都不。我小时候折断了你的枪、故意用你听不懂的四川话给你讲故事、我还比你大……”
　　我想说的就是，他把我看得太重了，而我不配。
　　那时我说了什么，我也记不得了，好像什么稀奇古怪的往事我都拉出来溜了一圈，说着说着心虚起来，原来我一直那么喜欢捉弄他。
　　许过眼神淡淡的，静静的听我讲。
　　等我说到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时，我就开始总结陈词。
　　“许过，你还是年纪太小了，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板起脸，希望用此来震慑他。我觉得我的“家姐”身份演绎得很到位，但是，他居然眼尾很舒展的漾开了。
　　“我很清醒。”
　　我真是不理解。
　　难道是还应该加点手部动作来增强气势？
　　“不要那么果决的拒绝我。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是不是真的只把我当……”
　　许过顿了顿。
　　“弟弟。”
　　蛋糕上的蜡烛光芒在我俩之间一闪一闪的晃动，我觉得我有点看不清许过的脸了。
　　好，我是被这句话和这个叠词炸蒙了。
　　许过自己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他抿了抿唇，有点不适应。我还是半梦半醒的望着他，耳朵一个劲的发烧。
　　“你……”我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这个隐隐暧昧的氛围，字句还没排好队，许过就接过话头。
　　“现在不用告诉我。好好考虑，我还等得起。”
　　“毕竟我才成年呢。”许过指了指蛋糕上的“18”。
　　？真是的。
　　年纪小点这么骄傲吗？

　　给许过庆祝生日，等于我俩分抢蛋糕。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因为许过这人看起来平时不争不抢处事淡然，但一看到奶油就走不动道。小时候就是这样，眼巴巴盯着切蛋糕的我外婆，蛊得人家给他加量。幸福的是他，遭殃的是我。两份摆在桌子上，衬得我那份如同1989年之后的日本经济，格外惨淡。我看他开心那样特别不爽，拿了勺子去挖他的奶油，可是他又转而无辜的看着我，懵懂无知，生生整得我顿感羞愧，手一拐弯，把奶油塞他嘴里。
　　我痛心疾首，这么一看他还真是从小就擅长利用自身优势。
　　这次我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等着吃蛋糕胚。
　　许过许完愿后睁眼，轻轻浅浅的目光很轻易的看进我眼底。
　　怎么突然他的眼神这么有杀伤力了？免疫失效了？我愤愤不平，睁大眼睛和他对视。
　　许过很明显愣了几秒，之后又笑开了。
　　说实在的，我总能够莫名其妙的让他发笑，有时候会让我觉得自己的本质是个笑话。
　　“我的愿望里有你，那蛋糕一人一半吧，算是你半个生日。”
　　我的愿望里有你。
　　我冷静的接过他递过来的蛋糕盘，我是小镇做题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吧，邻家弟弟表白这种事我确实是第一次见。
　　我很想奔回寝室拿着现代汉语背背，让韵母声母声韵搭配安抚我的心灵。

　　蛋糕确实很好吃，奶油细腻丝滑，我俩都心满意足的吃着各自的一半蛋糕。许过知道我的性子，巧妙的转移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他高考之后的这个暑假。
　　稳定发挥，被第一志愿的第一专业录取，G大的地理科学。
　　我突然很感慨。
　　我当初看到“汉语言文学专业”跟在“G师大”的后面，舒了一口气。
　　按照往年总体趋势，我应该是比G大的录取线高几分，但G大那年分数线上调。我倒是不觉得遗憾，如果我卡着分进G大，去不了我想去的专业。
　　所以啊，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走在自己热爱的道路上，这未尝不算天恩厚重。
　　“你这是得偿所愿了啊。”我调侃他。
　　“是啊。你倒是，这句话和当初你接到我电话时说得一模一样。”许过点点头。
　　我咬着塑料叉，回忆当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