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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 “我们的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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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才回到沈家老宅的。
车子刚拐进那条栽满法国梧桐的长巷,她就松了松领口,将车窗降下一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头发里若有似无的雪松味,也让她混沌了一夜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昨晚从傅景深的套房里出来时,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那个男人最后看她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狼,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性,让她浑身发毛。她甚至不敢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追出来,只知道坐进出租车的那一刻,手心全是冷汗。
“大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定了定神,推开车门。老宅的朱漆大门敞开着,管家福伯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她下车,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大小姐,您昨晚没回来,先生和夫人担心了一整夜。”
“昨晚喝多了,在酒店开了个房间休息。”沈清辞淡淡解释,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异样。她脱下高跟鞋换上皮鞋,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往里走,裙摆扫过楼梯扶手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她刚走到玄关,就见母亲林婉茹从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迎过来:“辞辞,你可回来了!昨晚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出什么事了?”
沈清辞避开母亲伸过来想碰她额头的手,侧身换鞋:“手机没电了,没什么事。”她抬眼看向坐在沙发主位的父亲沈明诚,对方正拿着一份报纸,眉头微蹙,显然也没睡好。
“傅家的寿宴结束后,被几个叔伯拉住说了会儿话,后来实在太累,就在附近的酒店歇了。”她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明诚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女儿从小就性子硬,主意正,尤其是在留学回来、拿到经济学和医学双学位后,身上那股“我说了算”的气场越来越强,连他这个做父亲的,有时都要让她三分。
“下次晚归记得说一声。”他没再多问,只是沉声叮嘱了一句。在他看来,沈清辞是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昨晚那种场合,多应酬些时日也是应该的。
林婉茹却没那么好糊弄,女儿眼底的红血丝和强撑的镇定,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刚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福伯的声音:“先生,夫人,傅先生来了。”
“哪个傅先生?”沈明诚愣了一下。傅家老爷子的寿宴刚过,按道理不该有走动才对。
沈清辞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差点被滚烫的水烫到。
傅先生?
不会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玄关处已经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身姿挺拔,气场迫人。
正是傅景深。
他今天换了副模样,一丝不苟的发型,熨帖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遮住了眼底几分锐利,倒添了几分斯文儒雅。可沈清辞忘不了,就是这副皮囊下的男人,昨晚在酒店的地毯上,用那双戴着薄茧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在她耳边低喘着叫她的名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沈清辞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指尖在玻璃杯壁上留下几道泛白的指痕。
“景深?你怎么来了?”沈明诚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迎上去,“快坐快坐,福伯,倒茶。”他和傅景深的父亲是世交,看着这孩子长大,只是这几年傅景深接管傅氏后行事低调,两人倒少见了。
林婉茹也笑着打招呼,只是目光在傅景深身上转了一圈,又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家女儿,总觉得今天这场景有些微妙。
傅景深颔首,语气平和:“沈伯父,沈伯母,打扰了。”他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沙发一角的沈清辞身上,停留了半秒,才转向沈明诚,“昨天寿宴上没看到沈伯父,想着过来拜访一下,顺便聊聊两家接下来合作的事。”
这话合情合理,沈明诚立刻放下了疑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合作的事不急,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寒暄起来,话题从傅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聊到最近的股市行情,气氛渐渐热络。
沈清辞始终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可客厅就这么大,傅景深的声音像带着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往她耳朵里钻。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不灼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对了,辞辞,这是你傅小叔,快叫人。”林婉茹终于想起角落里的女儿,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
沈清辞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缓缓抬起头。
傅景深正好也看过来,隔着袅袅升起的茶雾,他的眼神深邃难辨。金丝边眼镜后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点只有她能看懂的戏谑。
“小叔。”沈清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傅景深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清辞。”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再熟悉不过的晚辈与长辈。
沈明诚和林婉茹都没察觉到异样,只当是年轻人初见时的客气。沈明诚还笑着说:“辞辞刚回来没多久,以后在生意上,还要多向你小叔请教。”
“沈伯父客气了。”傅景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清辞泛红的耳垂上,“清辞很优秀,双学位毕业,在国外的实习履历也很漂亮,沈氏有她接手,是福气。”
这话像是在夸她,可沈清辞却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她抬眼看向傅景深,对方正好也看着她,眼神坦然,仿佛昨晚那场荒唐的纠缠只是她的一场梦。
这个男人,太会演戏了。
沈清辞压下心头的烦躁,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小叔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是吗?”傅景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正好,我最近也在研究沈氏涉及的几个医疗项目,或许我们可以多聊聊。”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
沈氏的医疗板块是她重点关注的领域,也是她计划中接管集团后的第一个突破口,傅景深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傅景深又看向沈明诚:“沈伯父,不介意我借用清辞几分钟,聊聊项目的事吧?”
沈明诚自然不会拒绝:“当然不介意,你们年轻人多交流是好事。”
林婉茹也笑着点头:“是啊,辞辞,好好跟你小叔学学。”
沈清辞看着傅景深那双仿佛藏着深潭的眼睛,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那小叔,我们去书房谈?”
“好。”傅景深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往二楼走去。
经过楼梯转角时,傅景深的脚步放慢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沈小姐,早上跑那么快,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忘了什么?
昨晚慌乱中,她的一条项链掉在了酒店的地毯上。那是母亲送她的成人礼,算不上多贵重,却是她为数不多戴了多年的饰品。
她昨晚回到酒店房间(是她自己原本订的那间)后才发现项链不见了,当时心乱如麻,却又拉不下脸回去找,只能安慰自己丢了就丢了。
他怎么会……
沈清辞猛地回头,傅景深就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和昨晚一样的雪松味。他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想知道项链在哪吗?”
“你什么意思?”沈清辞压低声音,眼神警惕。
“意思就是。”傅景深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们的账,还没算完。”
说完,他直起身,率先迈步往书房走去,留下沈清辞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傅景深这个“小叔”,绝不仅仅是傅家的掌权人那么简单。他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找上门的,而她,恐怕已经成了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这场由一夜情开始的纠缠,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