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锁清秋》唐小姐的猫

8、（八）茶水戏言泻天机，离别之夜伤离别。

　　（8）茶水戏言泻天机，离别之夜伤离别。
　　此刻月上柳梢,赵清梦的房间里全是一片漆黑。今日正是十六,俗话说得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此刻的月亮又大又亮又圆,正在天际慢慢升起。月光皎洁,如清水般从窗户泻进房间内,遍洒一室清辉,同时为房间角落里瑟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披上了淡淡的光影。
　　赵清梦自小怕黑,从记事起,每一晚都是在满屋的烛火高照中，由下人哄万哄才能睡着。后来又因睡得不安履遭梦餍缠身,赵家还特地请了寒台山寺的道长来到家中做法事。说起那道长却真乃是个活神仙！青袍裹身,发髻锁发;脚踏芒鞋,手持拂坐。虽是一个十分清瘦的小老头,但一双眼却锐利无比,鹤发童颜,让人揣度不出他究竟年岁几何。
　　在这道长知晓了赵清梦的八字后,竟变了脸色。赵大人担心得忙让人将尚在襁褓中的赵清梦抱出来给道长瞧一瞧，再仔仔细细地看看相,算算命格。
　　不料道长在做完法事后便无声无息地一走了之，只留下几句用茶水写在桌上的只言片语。
　　“此生何故惹天嫌,爱恨痴缠徒恨天。
　　罪孽实为百世前,舍身求法长生巅。
　　一世磋砣黄沙湮,半生离别白雪掩。
　　残躯浪荡轮回间,地魂千年葬封渊。
　　天魂摆渡黄泉边,孤星居墓隐世喧。
　　煞局不破魂难全,此生家眷羡团圆。”
　　只可惜,外头的人慌慌乱乱,忙着找寻这道人的踪迹,竟无一人注意到案上的水渍。风吹过,几行字也随着水迹的蒸发而慢慢消失。
　　赵大人派人百般找寻和求访这道人但这人却一无所获，如消失的水迹般来无影，去无踪。
　　这件事过后,赵大人一直对老道长那日的神情变化而耿耿于怀,不得安宁。赵家没了法子,只好将每晚睡不安稳、夜夜啼哭的小清梦从赵夫人房中抱出,而养在了她的乳母春娘身边。
　　春娘是个家道中落的商家小姐,嫁给了东街善学堂里的一位夫子,不料这位夫子在一个昏黑的夜晚,喝醉了酒，竟失足掉入粪坑淹死了,留下了春娘和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因着春娘知书达理、气度不凡,又年轻身体好、奶水足,被赵家管事选荐,成了小清梦的乳娘。
　　说来也奇怪,自小清梦寄养在了春娘身边后,夜里被惊醒啼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清梦一日日地慢慢长大,睡得也越来越安稳了,只是仍很怕黑,尤其是无人陪伴的黑,雷电交加,风刮雨打的黑。
　　房间内未点燃烛火,春娘也不在身边,无边的黑暗像是一头张着血口大牙的野兽,要将赵清梦一口吞入腹中。
　　赵清梦紧闭着双眼,全身心高紧绷,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都让她胆战心惊。
　　她好害怕,害怕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潜藏着的东西,也怕一旦沾染了这份黑暗,自身也将被同化被吞噬,最终万劫不复、化身黑暗。
　　她好想春娘,春娘温暖干躁的双手总是会搭轻轻抚过自己的脸,春娘有力的怀抱,春娘衣服上的艾草香,春娘的诗、春娘的歌、春娘的笑……真的好想好想!
　　赵清梦终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怀中的两颗柿子突然掉了出来,滚落到了地上。
　　赵清梦如一只受惊吓的小猫,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屋内并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反而月光皎皎，载满了一室清晖；两颗柿子滚到窗边,正被月光照着,泛着泠泠的橙黄。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少年将柿子急急塞到她手心里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在房间内月光下痴痴地笑了起来。
　　泪痕仍挂在脸上,但心中的恐惧与伤心却一扫而空了。她虽与爹爹和娘亲不是太过亲密,但她从一众下人口中的赞誉中晓得了自己的爹爹最是个好脾气,至于母亲,虽是个外柔内刚的厉害角色,但想想天下父母哪有不偏爱子女的?自己只要哭两声、撒个娇,想必这事儿也就能翻满了!
　　只是,要苦了春娘和手下的人了,一顿责罚定是免不了的。一想到这儿,赵清梦刚刚还挂着笑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心中尽是对春娘她们的愧疚。
　　赵清梦一会想想今日遇见的少年,一会看看手中的柿子,一会又叹着气、恨自己连累了底下的人,一会又担心明日该如何面对爹娘……夜已深,赵清梦就这样在胡思乱想当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