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错车》顾阿嗔

6、第六章 他只读到高

　　出游的这天早晨，阳光明媚，几朵淡淡的云彩点缀在空中。云朵没有遮挡住和煦的阳光，反而衬得蓝天更加清澈、美丽。
　　周荨坐上副驾驶后，想了想，朝一旁的人提议道：“你昨天忙到了很晚，要不我来开车？”
　　“你昨晚帮我收摊，不也很晚才回去。”贺铭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但我昨天下午睡了好久。”周荨知道贺铭不打算接受她的提议，也系好安全带，“你每天都从早忙到晚的，不累吗？”
　　“还好，不累。”贺铭用余光看了眼周荨，心道：他想要赚更多的钱，再累也不怕。
　　车子缓缓开往乡下小镇，车内的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周荨这才知道贺铭不是本地人，但也算半个本地人。他二十岁时来到这里，这一待便是九年。
　　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到陌生的地方生活打拼，想必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周荨心中动容，却也没有追问。
　　她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也杂乱一团，他们没必要向对方诉说自己糟糕的过往与经历，为彼此的心神添乱。

　　草莓地在半山腰上的一个小村子旁，再往前五公里是桑葚林。
　　站在半山腰宽广的平地上，看着脚下一丛丛绿色中鲜艳夺目的红点，周荨有些惊讶，同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浅见寡识。
　　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草莓是长在树上的，还好她从未和别人讨论过草莓，不然她得被人给笑话死。
　　“三个篮子够吗？”贺铭拎着不小的篮子从草莓地旁的一间石棉瓦房里走出来。
　　周荨接过一个篮子，想了想，说：“再拿几个吧，我想多摘点，寄些回去。”
　　贺铭点头，又去瓦房里拿了几个篮子。
　　草莓新鲜且大个，又香又甜，可以边摘边吃，这种体验周荨从未有过，她觉得开心又新奇，像个到了游乐场的小娃娃，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不曾减少半分。
　　见周荨如此高兴，贺铭也面露喜色，心中一片畅快。他望了眼边上几篮堆得满满的草莓，随意问：“是要寄给家人吗？”
　　“寄给两个哥哥。”片刻后，周荨又补充道：“同父异母的。”
　　贺铭听闻，心里一紧，正在摘草莓的手顿了下。他赶紧抬眼看向周荨，见周荨神情依旧轻松愉悦，眉宇间没有染上异色，这才松了口气。
　　“贺哥，”周荨摘满最后一篮草莓，站起身边捶着隐隐酸痛的腰，边笑盈盈的道：“待会我们也多摘点桑葚吧，让我两个哥哥也尝尝这山里便宜又好吃，没有任何添加剂与化学药物的水果。”
　　贺铭微愣了下，随后扬起嘴角，应声道：“好啊，多摘一些，寄给他们尝尝。”

　　桑葚林也在半山腰上，也是茂密的一大片，周荨边走边吃边摘，几个篮子都摘满了，他们依旧没有走到林子的边际。
　　如果让一个喜欢吃桑葚的人置身这片林子，就像把蚕宝宝放到一棵高大茂盛的桑树上，那该是怎样的幸福与满足，恐怕很难用言语表达。
　　摘完去称重付钱时，可能老板见他们是大客户，热情的给他们倒了两杯桑葚酒。
　　“这是自家酿的，度数也不高，你们尝尝看。”
　　老板端着两纸杯酒香四溢、色泽诱人的桑葚酒走过来，周荨道了声谢，刚想抬手去接，那两杯酒就被贺铭给拿走了。
　　“你病才好，暂时不要喝酒。”贺铭义正辞严。
　　“我病都好了一段时间了。”周荨不满的扁了扁嘴，极力抗争，“而且这是老板专门给我们的，不喝浪费了。”
　　“不浪费，我喝。”
　　“可你还要开车，拒绝酒驾。”
　　贺铭沉默片刻，温声道：“到镇上只有十多公里了，一会儿你开车吧。”
　　说完，不等周荨反应，贺铭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桑葚酒，细细品尝后，眼里透出满意。
　　“这酒还不错，一会儿我买两壶回去，等再过段时间你就可以喝了。”
　　周荨愤愤且羡慕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这还差不多。”
　　离开时，贺铭买了好几壶桑葚酒，说是让周荨也寄一些给她的两个哥哥，让他们尝尝农家自酿的果酒。
　　听到这个提议后，周荨微愣了下，随后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这酒真香。”周荨坐上驾驶座，满车子浓浓的酒香令她有些陶醉，她越发想尝尝那桑葚酒的滋味了。
　　“贺哥，”她转头看向贺铭，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那酒有多好喝呀？要不晚上我尝一小口？”
　　桑葚酒的度数不算低，后劲也有些大，但贺铭酒量不算差，只喝了两杯，远不到醉的程度。
　　可奇怪了，对上那双被浓密的睫毛包裹着的美丽双眸，听着那娇柔又好听的声音，看着那轻微嚅动的粉红小唇，贺铭觉得耳朵有些发烫，心头的躁动更甚了。
　　他的心，似乎醉了。
　　“想尝尝吗？”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听得周荨心头一颤，她轻点了下头。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贺铭微微俯身，双唇贴上了他幻想多时的柔软。
　　在遇到周荨之前，贺铭从未有过想吻一个人的冲动，也没有任何的接吻经验，此时，他凭着本能，像小时候吃棒棒糖一样，对那柔软的双唇小心的舔咬、吸吮。
　　周荨的大脑有片刻空白，她没想到贺铭会在此时主动吻她。那炙热的双唇覆上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似是有微弱的电流通过，酥酥麻麻的，心脏仿佛要脱离躯体，跳得异常猛烈。
　　她不排斥这个吻，相反，她的心底是有些小雀跃、小欢喜的。
　　原来，贺铭对她也是有好感的。
　　周荨笨拙的回应贺铭的吻，贺铭双眸一沉，大手轻按周荨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彼此间青涩又热烈的初吻。
　　淡淡的桑葚酒香充斥在两人紧贴的唇齿之间，他们是如此的沉醉且着迷。
　　沉醉于彼此，也着迷于彼此。
　　好一会儿，车子开动了，在山间道路上缓缓行驶，前往十公里外的江边小镇。
　　车里的两人沉默着，沉默却不尴尬，他们时不时用余光看向对方，轻抿略微红肿的双唇，欲言又止。
　　那一吻来得突然，没有征兆，但又发乎于情，顺其自然。
　　周荨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她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人，故作淡然的道：“贺哥，你对我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吧？”
　　贺铭“嗯”了一声，他布满肌肉的背部瞬间紧绷起来，紧张且期待周荨接下来的话。
　　“贺哥，想要来一场露水情缘吗？”
　　问句刚出口，后悔、不甘瞬间涌上周荨的心底，她似乎不想和贺铭之间只是短暂的露水情缘，但她没有改口，她在这待不了多久，过阵子，她就要离开了。
　　“露水情缘？”贺铭声音低沉，眼神黯淡了几分。他只读到高中，文化程度不高，但他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露水情缘，代表着他和周荨没有未来，他们只是现在短暂的在一起，迟早要分开的。
　　贺铭双拳握紧，又放松，他偏头看向一旁的人，眼中是柔情与认真，“好啊，来一场露水情缘。”
　　他不贪心，露水情缘，已经让他很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