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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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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月考
像叶砚说的,也就那么一周的时间,大家就忘了这件事。
转眼间,他们迎来第一次月考。
学生们疯了不少,考试还没结束就忙着对答案。教室里桌椅在瓷砖上摩擦响起刺耳的呲啦声此起彼伏。
叶砚坐在最后一排,桌子很好挪。搬完桌子后没管别人,趴那估摸自己能考多少。
很砸。
各科都是。
他吃饭的时候听不认识的同学聊天,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次试卷很简单……叶砚要被难死了,还要被自己蠢哭了。
由于是四高自己组织的考试,成绩出的很快,第二天上午大课间,单科成绩和总排名就都出来了。
学霸们对自己的成绩都很有自信,下课铃刚响就一窝蜂冲到办公室了,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
其中包括叶砚和他同桌。
叶砚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同桌,咱俩都没考好,谁也别嫌弃谁好不好?”
凌海孑没答话。
他哪来的资格嫌弃别人。
叶砚又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同桌……”
凌海孑不得已应了一声:“……好”
上午的第五节课是自习,一部分学习好的学生被老师叫出去谈话了,大概就是分析一下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再鼓励一下学生。
李老师很照顾人,并没有把成绩贴在墙上,而是裁成条发下去,还开了一个动力满满的班会,激励考得不理想的学生。
高一年级1600多名学生。
叶砚860名。
凌海孑920名。
叶砚被班主任叫去谈话时,凌海孑在数学薛老师办公桌前挨训。
李老师和颜悦色道:“你从开学到班里进步很大了,我也跟你妈妈聊过,你确实很努力,只要保持这个劲头,你高中三年考个年级前50不是问题。”
薛老师怒目圆睁,口水喷在卷子上:“你看看你自己的成绩!从开学到现在退步了多少?!你中考成绩可不是这样的,天天在最后一排,上课走神,作业敷衍,字都写飘了!”
李老师:“但你物理考的不太理想,咱们学校分科早,你要提前考虑好啊。我还是比较建议你学理科,你化学生物成绩都还可以,多花点时间在物理化学上……”
叶砚低着脑袋,时不时点点头附和老师,摆出一副谦敬姿态,实则根本没在意李老师说什么,他聚精会神听着数学老师教训凌海孑的话语。
那人明明也很努力,叶砚回班学习的时间够早了,他能比自己还早。
怎么会考的比自己还差。
他的成绩确实肉眼可见的退步。
薛老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他工作努力能力强,眼里容不得沙子,学生稍微有一点不好他都会训斥一番。
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学生,数学老师声音中气十足,早盖过了李老师,于是办公室回响着的,就是凌海孑一人的不堪。
凌海孑先叶砚一步回了班,他才抓着李老师讲话的尾巴听了一耳朵。
回班路上,叶砚觉得凌海孑可能哭了,结果到班后发现那人神色如常整理卷子,好像早已把数学老师的话抛之脑后。
凌海孑表现太过正常,骗过了叶砚。
脚踝处还在淌血的伤口就那么溺死在暗处。
叶砚最后在他桌子上放了一颗水果糖,附赠一张便签。
叶砚略显青涩的笔迹在上面写着:
不要慌,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
他想,无论怎样,凌海孑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被老师说了终归是不开心的吧。
少年的想法纯真幼稚。
连关心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月考结束后,四高一月一次的月假抚慰同学们考砸受伤的心灵。
叶砚带着一堆书回家时,家里做了许多他爱吃的菜,可乐鸡翅、麻辣小龙虾、糖醋里脊、汤佳佳女士亲生熬的橘子罐头……
他严重怀疑父母在养猪。
其实四高伙食还不错,虽然周边同学都在吐槽食堂的饭难吃,但比起他那个小破初中已经好很多了。
吃完饭,汤佳佳女士带着叶砚和他妹妹叶思汤去商场了。
是他们家附近规模比较大的商场,利亚红星购物广场。
汤佳佳女士去买衣服,叶砚负责等在儿童游玩区,看着儿童乐园里玩闹的妹妹,以防她玩急了想出来时找不到人。
儿童乐园儿童购票进入,不限时……也就是说,叶思汤不想出来的话,他就要一直等着。
叶砚手机流量不够,干脆听起下载的歌,喧闹的商场里,耳机声音放的死大。
他趴在等待区的桌子上睡觉。
周围不时有家长过来撞他,叶砚被撞多次后终于受不了了,不耐烦抬头时便看到了凌海孑。
那人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妇女招呼他看一件男装,还有一位小姑娘跟在身旁。
应该是他母亲妹妹。
凌海孑笑着摇头,转身找妹妹时看到了叶砚,呆愣在地。
任一飞望向他目光所致:“海孑,你同学吗?”
凌海孑愣了愣,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嗯”
任一飞眉开眼笑:“那还站这干啥,去打个招呼啊。”
任一飞夺过他手里的购物袋,凌海孑领着妹妹王青走到手足无措的叶砚身边。
叶砚:“好巧啊,在这都能遇到你,你也来逛超市吗?”
很傻的问题。
来商场不逛超市,为了增进亲子感情?
为了特意和你邂逅?
任一飞看自己性格孤僻的儿子好不容易交到朋友,自是心花怒放:“你跟你同学去玩吧,我和你妹妹再逛逛,一会在餐厅等你”
凌海孑:“不用,我们……”
任一飞打断他:“去跟你同学一起,我给你妹妹买衣服”
凌母带着王青快步离去。
小妹妹一步三回头,满脸不舍地看着哥哥。任一飞基因很强大,她、她儿子、她女儿都是大眼睛,装的下四大洋。
即使那两个孩子不是同一个爸。
叶砚:“你跟你妹妹长得好像”
凌海孑:“嗯”
叶砚尴尬指向还在疯玩的叶思汤:“我妹妹还在里面,我走不了”
凌海孑看了一眼,道:“拜拜”
什么东西?
凌海孑说完之后竟真的就这么毫无留恋地走了,只留下霓虹灯照射的背影。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像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凌海孑一个人躲在厕所里,等过一会再出去找任一飞,她会理所当然觉得儿子刚才的时光是与朋友一起度过的。
家里人一直希望他多交朋友,不然精神疾病可能越来越严重。
可凌海孑只打算一个人。
什么人都不要自作聪明地闯入他的领地,这是最舒服的状态,连痛苦都是隐秘的。
他被伤害过太多次,自然就不敢再开始了。
没有希望,就不会绝望。
第8章噩梦
为期一天的月假结束时,叶砚开始了他的住校生活。
四高宿舍阴暗逼仄,从外面看跟监狱没什么区别……里面看也是。
叶砚算是主动住校,不管怎样,住校生晚上定点熄灯,早上还有一个小早读和晨跑,能让他自律不少。
说不定成绩就提上来了呢。
课间,叶砚整理好上节课的笔记,伸个懒腰,骚扰某位低头做题的同学,他轻车熟路趴在凌海孑眼前,仰视那人发光的眸子,视三八线如摆设。
当然,他控制着自己没离凌海孑太近,那人会躲。
一个极其明显的后撤,叶砚能暗自神伤许久。
叶砚:“以后放学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我要住校了”
凌海孑面无表情道:“哦”
其实他们本就不经常一起走,偶尔时间撞上了,会三言两语应付着同行一会。
叶砚见他这副表情,兴致索然滚回自己座位上闭目养神了,嘴里嘟囔着:“负心汉,薄情郎,等着被车裂吧你”
“滚”
叶砚并非真的想抱怨,毕竟凌海孑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只不过不想冷场,没话找话而已。
叶砚找话题的能力十分蹩脚,但凌海孑对于这方面,简直是差的登峰造极,哑巴都比他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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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老天想让你倒霉的时候,坏事就会接二连三地到来。
当天晚上,凌海孑在校门口等到杳无人烟之时,凌风还是没来接他。
又应酬喝醉了吗?
他慢慢悠悠地往回走,还在考虑要不要学个自行车或者电动车……要在户外学,那就还要出门。
他是吸血鬼,见不得光。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学了,凌风爱来不来吧,他又不是没长腿。
凌海孑回家时,已经快到第二天了。
他听到厕所里传来凌风呕吐的声音,应该是刚喝完酒回来,屋里没有酒瓶子,只有一股浓郁蚀人的烟味。
他懒得管,回房间锁上门准备睡觉了。
凌海孑刚躺在床上,木门便被巨大冲击力撞响,凌风在外面像亡命徒一样疯狂捶打他的卧室门。
凌风声音暴戾似魔鬼:“开门啊凌海孑!你一天到晚把门关着防谁呢?!我是你爸,不是小偷!开门啊——”
瘆人的巨响一下一下打在凌海孑心尖上,木门不堪重负,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
如果门烂了,凌风冲进来,会不会拿着啤酒瓶砸向他的头,就此杀了他。
那还是要拦着凌风的,杀人犯法,他只是想死,不想让父亲吃牢饭。
凌海孑把自己捂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浑身觳觫,手足抖如筛糠。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他现在的房间还是奶奶在住,某天晚上他爸发病,他泪流满面地跑到奶奶床前,蹲在地上,也不说话,就是拉着奶奶的手哭。
他哭的很轻,怕吵醒了睡梦中的奶奶。
哭累了之后,他也睡着了。
关于奶奶的记忆很少,但都很温馨。
奶奶脑梗站不稳,坠落死了,他连个能哭诉的对象都没了。
他最爱的家人,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死人。
床架是冰做的吗?怎么突然这么冷,空调被把头脚包裹起来都没用,彻骨的寒意往骨缝里钻。
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先流了下来,滴落在床上,糊成一团团恶心的水渍。
凌海孑的床单枕头早被眼泪洗了个遍,现在他们跟自己一样散发着恶臭,没有人会喜欢,人人避之不及。
他想伸手去拿床边的纸,可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努力半天,手指动都没动。
这可怎么办,刀也拿不过来,药也拿不过来……那就哭吧,哭到呼吸碱中毒,哭到晕死过去就没事了。
他死命咬着被褥,哭到一抽一抽的也不肯出声,后来凌风听到里面确实没动静,拍累了就回去睡觉了。
凌海孑一直在哭。
发尾被汗浸湿。
鬓角上端被泪水浸湿。不知道无意间吃了多少咸涩的液体后,凌海孑终于缓过来了。
他发软的双臂撑起沉重的身体,举步维艰直起身,刚光着脚站在夏日硬冷的地板上,眼前骤然一黑,脑袋里天旋地转,腿脚的骨头被人抽走,只剩下一滩烂肉。
“噔”
他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这都能摔,这么没用还活着浪费空气。
静谧夜里,膝盖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尤为刺耳,不疼,感觉不到疼了。
可能因为心被人掏了吧。
又缓了几分钟,凌海孑扶着衣柜起身,一路眼花走到书桌前,抬起酥软的小臂拿手机,他像小儿麻痹一样不停抖着手,手机在书桌上摔了好几次才堪堪拿起。
1点23。
他哭了挺长时间的。
眼睛酸胀,想了会,他还是回床上睡觉了,毕竟还要上学。
今天晚上不想吃药了,嗓子疼的厉害,躯体化症状之一,可能咽不下药了。
那就不吃了吧,虽然医生说不能擅自断药,后果会很严重。
无所谓,能有多严重,能让他死了最好,反正他觉得吃药也没用,药的副作用还这么大。
而且他也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小孩。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凌海孑睡着了,在梦里被丧尸追着咬,手臂断了一条,胸前可怖的伤口横亘,不停往外淌血,顺便带走了他的体温。
梦里大群大群的丧尸,所有人都死光了,只有他还在垂死挣扎地跑。
很血腥的梦,过去几年做的都是这样的,他习惯了,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但这种梦做起来很累,睡了跟没睡一样。
以前听别人说梦都不会疼,电视剧里还有主角碰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时,就掐着自己,以确定不是在做梦。都是骗人的,他被人拿刀砍的时候都快疼死了。
为什么老是在被骗啊?
老天都不喜欢他吗?
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人,为什么要这样呢,他只是想平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可人生的前15年仿佛在告诉他,你这辈子注定不会幸福……
第9章换位
凌海孑总是隔三差五的请假,久而久之,班里的人都忍不住好奇。
奈何他在班里实在没有什么走的近的玩伴,所以大部分人都会来跟叶砚打探消息。
高义大课间来找他时,眼睛都是冒着光的:“凌海孑到底咋了?天天请假,老李批假很难的好吗!”
叶砚琢磨着数学题,眉头拧成了八:“我不知道啊,没问过”
高义:“我去,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你这都不知道,那他天天请假回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给他选一颗长得漂亮的糖。
叶砚笔尖指着一道不等式大题,道:“你给我讲这道题,我就告诉你”
叶砚眼里的难题,根本难不倒高义这种理科学霸,因为他眼中的难题,叶砚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放弃。
6分钟,他看完讲完,等着叶砚的八卦。
叶砚备受打击,那是他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题目,他拖着沮丧的心情开口:“我其实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就是说自己身体不太好,毛病比较多……可能先天性的吧,有些人体质确实比较差”
高义眼里的光瞬间就消失了:“我跟你掏心窝子,你跟我玩心眼子,就这?”
叶砚:“嗯”
高义摆摆手:“没意思,打不打球?”
叶砚正在梳理高义的解题思路:“不打”
高义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们这些体育运动一般都不会带上叶砚,倒不是他菜,相反,羽毛球、篮球、乒乓球叶砚都打得挺好,只是他不想参加。
四高下课时,三个年级都会有很多同学下来打羽毛球,或者绕着操场跑步,在紧张的高中生活中放松放松。
叶砚凌海孑从来没下去过。
一个更乐意多做几道题。
一个根本动不起来,走几步路心脏就超负荷了。
某次凌海孑请假回来后赶上自习课,叶砚便写了一张小纸条,偷摸递给他:
班里同学都挺在意你的,还问我你怎么了
那是凌海孑第一次回他的纸条,很简短,十分符合他的说话风格:
嗯
后来那张纸条被巡班老师收走了,可能被纸条上的内容所打动,也没怪他俩。
叶砚偷偷责怪自己好久,很丢脸,他怕自己在那个老师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怕自己树立的好好学习的人设崩塌,叶砚后来几天都不敢去找那个老师问问题,但那个老师第二天就忘了这件事。
真是个智障。
第一次月考过后的一周时间里,全年级统一第一次换位。
叶砚第一排。
凌海孑最后一排不动。
班级里最遥远的距离。
并不是李老师搞偏见,因为凌海孑换位的那天没来,没人帮他搬书,所以他仍然坐在那个位置。
他新同桌是个男生,两人好像不怎么说话。叶砚新同桌是一位可可爱爱的女生。
叶砚觉得凌海孑中邪了,自从换了座位后,天天下课来找他,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就呆愣愣地站在走道里当路障,好像跟叶砚待在一起,就会安心不少似的。
他不知道这是凌海孑能托付的最大信任。
除了绝大部分时间的沉默寡言,有时候他会找叶砚一起去厕所,次数多了,叶砚就烦了。
第一排这个位置太显眼,凌海孑在那可以接受所有人的注视,叶砚怕挡到同学走路,也怕别人多想,所以凌海孑不说话的时候就让他回去,后来也懒得跟他一起去卫生间了。
毕竟四高课间八分钟,老师拖会堂,叶砚总结一下上节课学的,还没来得及预习下节课的呢,上课铃就响了,他没时间陪凌海孑耗着。
后来凌海孑察觉到他的冷漠,就不再来了,一个人生闷气。
叶砚受不了别人伤心,又缠着他哄,一起去吃个晚饭就哄好了,可能因为叶砚一直不要脸的求他。
他真的觉得自己在犯贱。
一边推开别人,一边还要哄着,优柔寡断,下刀子雨搞死他吧。
叶砚某天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像凌海孑这样的性格,肯节节下课来找他,那他在那人心里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于是两人每天放学一起走,午饭晚饭都在一起吃,早饭凌海孑说他在家里吃。
其实凌海孑鲜少吃早饭,生病的原因,他早上起来咽喉干得跟荒了八百年的沙漠一样,不反胃就不错了,哪来的食欲。
在他们关系上升时,插来了一个第三者。
周锦。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虽然长得一般,但热心肠,乐于助人,学习努力,符合家长们对好学生的所有期待,让叶砚都自愧不如。
这种人像天使一样,笑容一直印刻在脸上,从未取下,无论是跟同性还是异性交往,都只会让人觉得舒服,觉得她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不会生出僭越感。
她人缘好,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军训时,叶砚凌海孑所说的第一句话都给了他。
晚上放学时,叶砚照常走在凌海孑旁边,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
周锦突然从后面凑上来:“你们俩又走一块?”
叶砚笑道:“你今天有空看我们?”
“啥啊,”周锦酒窝凹陷,靠近凌海孑,“东西呢?”
凌海孑脸上挂着鲜少能看见的灿烂笑容,他拿出书包里早已准备好的两本书递给周锦。
周锦激动的拉住他袖子,他没躲。
“啊啊!感谢,海孑,爱死你了,肯定完好无损地给你还回来”
凌海孑笑得更开心了,现在告诉他,明天就世界末日,他未必能笑成这样。
周锦快速把书装进书包里,与二人说了再见,一蹦一跳跑走,跟前面的同学勾肩搭背。
凌海孑跟周锦的关系仅次于叶砚,他知道周锦是个很好的人,平常也很关心她,不想寒了这人的心。
没办法,周锦谁都帮,好得太明显了,叶砚比不过。而且在被人冷漠时,周锦依然像个小太阳一样,阴天也照常升起。
如此温暖,怎能不爱。
叶砚有点吃醋,沉声问道:“你给他的什么书啊?”
凌海孑:“你不知道”
叶砚眼里阴霾更甚:“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吗”
凌海孑:“你不会感兴趣的”
叶砚低吼出来:“你还没说呢!”凌海孑一怔,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随即又低语道:“一本普通小说而已,你住校没法看,老师会没收”
他说的句句在理,叶砚却没了耐心,大步流星走向宿舍。
室友去洗澡了,他拿出枕头底下专门用来发泄的草稿本,疯狂啮咬吞咽。
本子三厘米厚,已经所剩无几。
这是放在宿舍的第二个本子。
第10章留级
第二次月考过后,教室里许久不见凌海孑的身影。叶砚以为他跟以前一样生病了,便也没有在意,继续压抑的高中学习。
某天,李老师突然把叶砚叫到办公室,是为了凌海孑的事。
李老师面有不决:“你平常跟凌海孑玩的比较近是吧?”
叶砚犹豫着点头,他在老师面前一直蔫蔫的。
李老师:“你把他的书收起来,一会让他带回去行吗?”
叶砚一时没明白:“啊?”
李老师:“他生病了,可能暂时来不了了,他想让你帮他清理一下书”
叶砚呼吸一滞,他听到自己颤抖着声音开口:“……好,他不来了?”
李老师眉目间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只能说最近没办法来学校,具体情况你可以回去跟他聊聊……别在班里乱说,哦,对了,这个黑袋子给你,你去把他书装一下,放北门门卫那就行”
叶砚拿着大袋子,垂下凌厉的眼皮,一声不吭回了教室。
现在是第五节课,马上就午休了,所以他只能在全班同学好奇的注视中,阴沉着脸收拾东西。
坐在凌海孑周围的同学小声发问:“他怎么了?休学不上了?”
“叶砚,他是不是被开除了?”
“……”
叶砚一概没理,都来问他,他去问谁啊。
其他人是凑热闹,他是真担心……毕竟是第一任同桌。
塑料袋子呼啦作响,叶砚眉头颦蹙。
下课铃打响后,众人一窝蜂冲向食堂,他们上辈子可能都是饿死鬼吧。
叶砚扛着一袋子书,在太阳直射温度最高的中午,大汗淋漓在门卫处等着凌海孑。
直到校静时间到了,也没看到凌海孑的身影。
校静时在外面乱逛是要被记名的,尽管有班主任同意,他也懒得惹这个麻烦,垂头丧气回班了。
叶砚孤寂背影消失在尚未开花的樱花树尽头,凌海孑才从开着空调的轿车上下来拿书。
凌风走在他身边:“怎么不见见你同学啊?”
淡蓝色口罩几乎遮住凌海孑整张脸,黑色帽檐压的很低,高温天气,他身着长衣长裤,包裹的严严实实。
热浪将他粘稠的嗓音炙烤得昏昏欲睡:“不想”
不想让他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
凌风惴惴不安道:“海孑啊,医生说你应该多交朋友,跟人聊聊天说不定好点”
凌海孑想结束这个话题,他不想说话,于是道:“放心吧,不会精神错乱的,我能控制自己。”
凌风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干脆如他所愿闭了嘴。
凌海孑一天到晚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个人崩溃,一个人缓和。
他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晚上跟他聊聊,其实也就那么几句就结束了,毕竟两人没什么话题,也……算不上很熟。
他房间里有一个书架,1米6左右高,左边装他的学习资料,右边都是自己喜欢的书。
凌海孑没有什么能说上话的人,所以当他无聊到一定程度时,会自言自语,也不算吧……他会跟那些没有生命力的东西说话,大部分情况都是书架上的书。
他不喜欢开大灯,不用看书学习的时候,卧室里一般只开一盏昏暗灯牌,是他喜欢的小说主角样貌的,暖黄色灯光只照亮了周围小小一片区域,对他来说足够了。
大片大片的黑暗才能给他安全感。
现在凌海孑就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面庞隐匿在稀薄阴暗中,神色晦暗不明,平添了一抹孤寂凄冷感,他面有菜色,神魂似游离天外,本该繁星点点的眼眸失了高光,呆呆地看向虚空。
少时,瞳孔又缓缓聚焦,定在一本书上:“我要是死了,你们怎么办?我爸大概率会把你们当破烂卖了,可是我很喜欢你们,不想让以你们这种结局结束,把你们都送给周锦?不行,他家里人不让他看小说,你们还是会被扔掉。”
“给马本白呢?他高三了,肯定不行……还是他带着我入圈的呢”
“要不试着让叶砚看这个……也不行,他要好好学习,他真的很在乎自己的成绩,也好努力,保持下去的话,会考的很好,有一个很光明的未来吧,他跟我不一样,我大概没有未来了……我就是一个烂人,努力了也不会有结果,老天看不惯我幸福”
凌海孑仰头靠在椅背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他轻笑一声:“你们知道我复诊的结果是什么吗,重度抑郁,边缘型人格障碍,反社会人格……医生傻了吧,他是不是恨不得把所有精神病都加在我身上,生怕我觉得自己不够严重。”
他笑出了声,嗓子涩涩的:“你们知道多搞笑吗,我昨天去武汉做心理辅导,心理医生听着我的经历听哭了,她职业素养不好,共情能力太强了吧……不过我也哭了,我哭习惯了。”
“唉,留级了,他们让我在家好好养病,可我不觉得能养好,所以你们说我活着干嘛,浪费家里人的钱,把他们时间精力都消耗了……我不在的话,老爸应该能再找个伴,但别找上次那样的,那个后妈太差劲了”
“叶砚好傻,傻好人,他最好别再来找我了,不然他可能就不想当好人了,我不想再拖一个人下水了……他应该发光发热,而不是跟我一起腐烂。”
“我想睡觉,没有噩梦的觉”
第11章权限
四高每周日早上没有早读,7点之前到校即可,让学生睡个半小时的懒觉。
所以大部分住校生都会选择周六晚上回家睡,吃点好的,把脏衣服带回去洗。
叶砚每周六都会回家,这周六他照常骑车回去,家里准备了夜宵,他爸妈会陪他聊聊天,三个人看着电视吃着饭。
每次结束时,都快到12点了。
叶砚洗漱完上床时,已经12点多了,他顶着一头湿发,躺床上玩手机,发梢不时有水珠滴下,凉风静悄悄袭来,格外刺骨。
他想了很多天,就等着今天晚上回来加凌海孑微信,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高一(9)班微信群里有两个“凌海孑”,一个头像一看就是网上搜的蓝天白云,还有一个头像是纯灰色,中间有一个网卡时转的白圈。
叶砚知道第二个头像是凌海孑本人,点了那个头像好半天,以为是自己网不好没点开,退出去好多次,发现那个头像变都不变。
这就是他的头像?有毛病吧……
叶砚还是发送了申请,加他的好友。
不知道这个点那人睡了没有。
叶砚留言:前同桌
他本以为下周六回来时才能看到消息,谁知道手机卒然弹出一条提示。
对方设置了权限,陌生号码无法添加。
叶砚头一次听说这种权限,心里不免一股恼怒。
他在学校里时时刻刻都在想凌海孑到底怎么了,怕自己忘,还在手背上特意写下“回家加他微信”,结果他设这种权限,防谁呢?
他熄了灯,手机扔在一边,烦的不行。
本打算就这样睡了,思来想去还是摸黑拿出手机,点开凌海孑家长的微信。
这么晚了发消息,会不会显得很没有礼貌?他家长应该会理解他放学晚吧?就算看在他只是想关心凌海孑的份上应该也没什么事……
叶砚精神内耗半天,还是决定放弃,反正那人也死不了,等他什么时候放月假了再去找他也不迟。
叶砚当天晚上做了噩梦。梦里他在学校上晚自习,凌海孑袭一身黑衣突然闯进来,戴着面罩,匕首刺入叶砚心脏。
那人眉眼间阴鸷冷酷,却仿佛掺杂了一丝不舍柔情。
他身后一众黑衣人,看着叶砚死后满意地笑着,带走了凌海孑。
他应该是被逼着杀自己的……
叶砚很讨厌那个班,每次成绩下来总是不尽人意,周围人都好厉害,老师讲什么他们都能听懂,还能及时跟老师课堂互动,叶砚连题都读不懂。
他不喜欢这种处境,会让他生出一股被抛弃的感觉,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所以就不会有人喜欢他。
他在这个班每天都很压抑,有时甚至会冒出一些极端想法。
他尝试跟家长商量换班,他们不答应。
又是一个星期六,晚饭时叶砚再度提起这件事。
汤佳佳女士不耐烦道:“你怎么老是想着换班?在这个班不好吗?你们班待遇多好啊,补课也免费,教师配备也是最好的,到时候高三那些别的地方的精英老师免费给你们讲课,外面买都几千一节的,你知道多少人想进这个班还进不来吗?”
叶砚怯懦道:“你压力很大,我听不懂课”
汤佳佳:“不是跟你说了吗,别跟别人比,你们老师会带你复习的,你复习的时候不就能听懂了吗?好,就算你听不懂,你总不至于全都听不懂吧?十道题你会一道都比普通班的学生强”
叶砚:“我觉得普通班更适合我”
叶玉在旁帮腔道:“那普通班学习氛围没有实验班好,普通班住宿条件更差,八个人挤一个寝室,你们现在一个寝室就一两个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汤佳佳:“叶砚,爸爸妈妈都不在意你的成绩,你在实验班玩玩闹闹随便学一点就行了”
叶砚眼眶里的泪模糊了视野:“既然不在意我的成绩,为什么不让我转班?”
汤佳佳的筷子将碗敲的哐哐响,不知为何,叶砚每次听到这种噪音,都觉得下一秒他母亲可能动手揍他。
汤女士性格急,家里常常鸡飞狗跳的,所以叶砚对声音格外敏感,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对噪音的厌恶深入骨髓。
汤佳佳女士火冒三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花费同样的力气在实验班能考的更好,那的老师都很有经验,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他总能教会你。”叶砚硬压着没让自己吼出来:“我说了我在这个班学不进去”
叶玉:“那人家都能学进去,你怎么不行?你们班教师子女又不止你一个,人家怎么没闹着要换班?”
叶砚:“走了一个的,我们班有个女生走了”
叶玉平常脾气不好,吼起来很吓人,他大声喝道:“哦,你们班三四十个人就走了一个,你就跟那走的一个比?”
叶砚一滴泪落在南瓜汤里,细微的声响很快被咆哮声掩埋,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带着浓重鼻音道:“好,不换了……我困了,去睡觉”
他快步走回去,倒在床上,外面父母还在吵,可怖的声音不停传到耳朵里。
叶砚戴上耳机听歌,因为他的不懂事而惹起的吵闹声仍滔滔不绝进入耳膜,震耳欲聋。
叶砚不喜发出声响,因为他总觉得声音大了会影响到别人,他不想让别人不开心,所以手机声音一直放的很小,闹铃音量从来不过半,媒体音量也从来不到两格,手机音量拉满的话,他看着就会害怕。
就这么日复一日,他听力极好,听得清每一个让自己厌恶的声音。
叶砚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这样会显得自己很脆弱,他不想让别人那样想,所以就一直忍着,遍体鳞伤也不说。
等哪天出现一个契机,他就把憋了许久的冤屈肆意发泄,今天就是一个契机,叶砚哭得撕心裂肺。
其实这样做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在等待契机的过程中,有些伤会烙入骨骼,混入血液,化作一根根银针时不时刺痛肌肉,再也无法拔出,自然也就无法发泄消失,成为见不得人的沉疴。
后来他许是上一天学累了,渐渐失去意识,也不洗漱脱衣,就真的那么睡着了,客厅琐碎声音不断,耳机里歌单仍在播放,所有这些都被隔绝在睡梦之外。
第二天起床时,他眼睛肿得睁不开。
这样挺不好,影响他早读效率。
第12章新年快乐,我们的倒数第三年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周锦和叶砚大部分性格都比较像,于是顺理成章的做了朋友。
但周锦比叶砚更活泼,还没叶砚有病。
三楼食堂。
周锦:“你怎么又吃炸酱面?都不会腻的吗?”
叶砚:“因为只有吃这个我才对得起袁爷爷”
周锦:“啊?”
叶砚轻叹一口气,道:“别的我吃不完。”
周锦胃口大,自是理解不了他的痛处:“哦,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所有人中吃的最少的,比女生还少。”
两人找了个靠近空调的空位坐下,周锦推了推鼻梁上的圆形眼镜,看清眼前端着饭菜的朋友,喜上眉梢。
“诶!吴晓,”她站起身招手,“过来一起吃啊”
吴晓看到她,便笑着坐过来,和他朋友一起。
叶砚一个都不认识,看着坐在对面的陌生同学,他嘴里咀嚼速度加快不少。
其中一个人周锦也是第一次见,但两人几句话就熟络了,他们几个人说说笑笑,像相识多年的老友,只有叶砚低着头,不要命似的塞着面条。
他很不舒服,不是因为融不进他们的圈子,而是周锦又多了几个朋友,那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就会又添了几分危机。
即使周锦明确表示过,她很喜欢自己,是可以引起灵魂共鸣的人。
叶砚越吃越快,面条还没碰到牙齿便吞了下去。
他有预感。
可能又要发病了。
五块钱一碗的面还是没吃完,他带着满嘴芝麻酱,急匆匆跟众人告了别。
食堂里大部分人都还在吃着饭,与朋友一起谈着今天发生的新鲜事,叶砚背过身,在视野死角里,往嘴里塞了几张纸。
他就这么每天浑浑噩噩过到了期末,不出意外,考的一塌糊涂。
不过600多名,好歹进步了。
四高从来不干人事,期末考试结束了也不放假,还要再上几周。于是乎厕所里凡是能写字的墙都充满了学生的投诉,食堂门外的大柱子上贴的全是学生呕心沥血的杰作,四高文化墙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叶砚从来不在意这些事,人群围着那根大柱子凑热闹时,他视而不见,快步回班写作业了,偶尔会看一看厕所的文化墙。
他大多休闲活动是趁下课学累的时候,随便听一听最近学校发生了什么。
最近学校传的很火的话题,快放假了。
叶砚没什么感觉,放假了他的同学能卷死他,可他在家一点也自律不起来,宁愿睡一天也不学习。
四高放假消息都是最高机密,老师也不知道——但是食堂阿姨知道。
所以在众多小道消息汇成大道消息后,学生们终于确定了放假时间。
放假前一天晚上,几栋宿舍楼共同返祖,手电筒一开一关蹦迪,吱哇乱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宿管也懒得管了,学生们越发肆无忌惮,还有大叫着骂学校的。
叶砚静静看着这一场闹剧,他室友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待在简陋肮脏的宿舍里。
心情平淡似水,确实没什么可激动的,甚至有点烦,换班的问题变成一堵墙,成为近来他跟父母之间的隔阂,所以回家好像也没什么兴奋的。
而且……实验班学生不放假,他们还要再上几周。
呵,破学校。
叶砚放假时,已经12月20号了。
放假那天,汤佳佳女士兴致勃勃来搬叶砚的行李,他自己骑电动车回去。
无它,叶砚——重度晕车癌患者。
老师可能也觉得他们太可怜了吧,基本没留什么作业,尤其是文科老师,一部分确实觉得没必要留作业,一部分为了拉好感,让那些学霸以后来学文,作业都没布置。
汤佳佳女士也让叶砚好好玩,什么都不要想,作业甚至都可以不写。
他想了想,没什么想玩的,快过年了,外面冷的要死不说,他晕车还这么严重。
叶砚不打游戏,不看漫画,顶多窝在家里刷刷视频,连个人聊天都没有。
他微信上除了家人,没有一个好友。QQ联系人不到10个,两个是他父母,其他的是不熟的同学,周锦没手机这件事让他很苦恼。
放假后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叶砚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刷会视频,看班里同学的QQ空间,他一直想着去找凌海孑来着,因为懒,一直没去。
虚度光阴到过年,唯一让他分泌点肾上腺素的事,就是12月30号那天下雪了。
叶砚突然很想找凌海孑,他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他又想到一句诗。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能不能和凌海孑一起堆雪人啊?还要打雪仗,在雪地里画爱心,他性格那么孤僻,之前会不会都没有人陪他玩这些啊。
叶砚知道有的人确实喜静,享受一个人独处的欢乐,内向不是一个缺点。但他能感觉到,凌海孑不是这样的人,至少曾经不是过。
年夜饭是在爷爷家吃的,叶砚喝了不少酒,他家里人在这方面没什么忌讳,还怂恿他喝点白的。
他轻轻抿了一口,太辣了,受不了。
烧着炉火的小屋里,高声谈笑,阖家欢乐,外面银装素裹,月光洒下,给洋洋洒洒的雪花再度镶上一层银边。
叶砚喝醉了,回家时都是晕乎乎的。
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掏出手机,借着酒劲,胆子大了不少,给凌海孑家长发了好友申请。
凌风通过的很快。叶砚凭他的朋友圈判断出这是凌海孑的父亲:【叔叔好,我是凌海孑同学,我想加他微信,但他设有权限,您可以跟他说一声吗】
凌海孑一边回着消息,还要抽空应付姐姐的教训:【好,马上啊】
大概三分钟左右吧,凌海孑发过来一条好友申请。
叶砚不觉得这叫马上,可能凌海孑不打算加他,但是被凌风说服了。
叶砚只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姑姑家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声萦绕耳畔,凌海孑手机提示音淹没其中,他看着叶砚的消息愣了许久。
从小到大,叶砚是第一个给他发新年快乐,还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直到表哥撞了撞他的肩膀,他才从走神中脱离。
指尖颤抖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叶砚看到他回的消息,心满意足睡着了。
姑姑:“干杯!”
凌海孑声若蚊蝇,接着大人们的尾音道:“干杯”
叶砚,有朝一日,我们也会在新年里、在家长的注视下干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