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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喜冤家 Qu yu ...

  •   第1章初遇
      红日隐匿在疏淡的流岚后,水汽熏红朝霞,湖面闪烁的旭日倒影浮光跃金,偏偏照不亮未来。
      脏水被夏风席卷着上岸,将少年的白鞋染黑,他柔声道:“没必要的,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身旁的男生桃花眼眨了眨,没心没肺地笑着:“哦……我不信”
      “你不用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傻子”
      少年放弃挣扎,阖眸躺在沙砾上:“遇到我算你倒霉。”
      “错啦,”他手掌抚上爱人柔软的发顶,声音似隆冬里熄不灭的炭火,雾霭氤氲着回忆的陈酿,“我此生荣幸之至,就是遇到你。”
      ——————————
      八月份的尾巴,信阳市四高开学了。
      作为重点高中,四高年年提前开学,丝毫不顾及大太阳下军训的学生有多热。
      新生们在太阳下站成整齐的方阵,一脸哀怨地看着学长学姐们说说笑笑,拿着雪糕路过。
      叶砚满头大汗夹在队伍中间,被脚臭汗熏味包围,他头一次这么嫌弃自己的个子,高不高,低不低,刚好一米七七。
      队伍两边的同学发出惬意的感叹,有百年难得一遇的凉风吹过。
      很好,叶砚根本没感受到风。
      黢黑的教官在30分钟军姿后,允许他们原地休息几分钟。
      众人刚坐下,前排就传来了叫喊:“张教官,有人晕倒了!”
      少年在叶砚眼前晕倒,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好歹没让人与灼热的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他甫一低头,便与迷离的杏眼来了个深情对视,凌海孑小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病态的面庞映射在叶砚视网膜神经上。
      在后面戴着墨镜遮阳帽监督他们的班主任急了,军训第一天,名字还没记住,先病倒一个。
      本来就是四高违规提前开学赶上高热天气,家长要是找事,学校不得赔死?
      张教官散开学生,给晕倒的同学足够的空气,担忧道:“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凌海孑脸色苍白,双目勉强睁开虚弱的弧度,嗓音沙哑道:“没……没事”班主任李老师踩着运动鞋走来:“来几个同学抱去医务室,快点快点!”
      医务室……有空调
      叶砚抢在一众男同学之前开口:“老师,我去!”
      李老师看人刚好在他怀里,便应了下来。
      在其他人羡慕的目光中,凌海孑被教官扶起,安放在叶砚背上。
      凌海孑嗓子针扎一般疼痛,仍挣扎着开口:“别……放我下来”
      李老师恨铁不成钢道:“这时候你就别逞强了,让这位……这位同学背着你去,休息好了再回来,不着急啊”
      凌海孑本想继续反抗,奈何脑袋晕得厉害,蔫在叶砚汗湿的脊背上不动了。
      叶砚走着走着,察觉到背上的人没了动静,心脏漏了一拍,别是死在他身上了吧。
      他稍微颠了颠凌海孑:“诶,同学?你还好吗同学?”
      那人还是没说话,他更慌了,身体晃得跟在大摆锤上骑马一样。
      于是凌海孑不负众望,有了动静,直接瘫在他身上吐了。
      呕吐物擦着叶砚耳根落下,污秽溅在他的白球鞋上,如果他没有被汗水蒙蔽感官,脸上应该也沾了点脏东西。
      叶砚用尽毕生素养,忍下骂人的欲望。
      他将背放得更弯,方便一只手托住身后人,一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张纸,胡乱摸索着找到凌海孑耷拉的手,放在他掌心里。
      凌海孑神志不清,随便擦了一下就扔了,两人谁都没提乱扔垃圾的事,快马加鞭去往医务室。
      凌海孑拧着嗓子,尽量不让嗓音听起来太过异常:“别、别晃……”
      叶砚闻言立马放慢脚步,生怕他又吐了。
      最后有惊无险到了医务室,凌海孑还算争气,没再吐叶砚一身。
      他躺在病床上,白皙的皮肤、毫无血色的双唇倒是与洁白的床单相得益彰。
      身着白大褂的爷爷在他身边检查许久后,奇道:“头一次见军训发烧的,还烧这么高。”
      叶砚不由发问:“是在外面晒太久了,体温才高的吧?应该是中暑,您要不要再检查检查?”
      医生睨他一眼:“我是医生,说话你信就好了,小兔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行,等着吧,回去就写投诉信,校医专业能力不行,态度恶劣。
      “电解质紊乱,还发烧了,给你输水吧,那个……”校医看向叶砚,“你过来拿温度计”
      叶砚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校医将温度计递给他,浅笑道:“你运气比较好,可以多蹭一会空调,你同学现在离不开人,在旁边看着他,要是他肚子疼得厉害,你就扶他去卫生间”
      “我给他打完针有事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了。他一会可能会上吐下泻,你注意着点,别回血了,还有垃圾桶换勤快点,不然夏天容易滋生细菌。”
      反正也不会有军训累,叶砚便答应了这照顾人的差事。
      凌海孑烧到39度,打针时眉头都不皱一下,全身都在疼,他已经无暇顾及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痛感了。
      叶砚用凉水打湿的毛巾敷在他头上,替他擦拭脖颈、手心,机械性的重复这一动作。凌海孑很懂事,浑身不自在也不乱动,怕给同学添麻烦,便像具死尸一样躺那,搞得叶砚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叶砚百无聊赖地等着,甚至拿起医生放在桌子上的行医笔记学习,差点睡着时床上的病人却突然有了反应。
      凌海孑勉强撑起身体:“我……我要去卫生间,你让开”
      “等会,你忍一下,”叶砚手忙脚乱地将吊瓶挂在了可移动输液架上,“行了”
      他正欲扶凌海孑起来,那人却拂开他的手,顺势推走他。明明都没劲坐起来了,还有力气把他推到一边。
      叶砚脸色僵硬,手滞在半空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凌海孑没注意到他的难堪,把一部分重量依托在输液架上走了。
      叶砚双眸呆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里泛了点泪。
      那人……在嫌弃自己吗?
      叶砚蓦然变了神色,阴鸷夹杂着无助复杂呈现在脸上,他呼吸急促,眼尾殷红似血。
      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推开自己呢……
      偏执的占有欲作祟,患得患失的痛苦袭来,安全感滔滔潮水般散去,又是这样。
      他突然很想吃纸,还生出一种不吃就要疯了的错觉。
      异食癖又发作了。
      叶砚眼神癫狂看着掉落在地的笔记本,看起来就会很好吃。……他在想什么?
      叶砚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掏出兜里随身带着的草稿纸,速度极快一张张塞进狭小的口腔,大口吞咽起来。
      他泄愤似的咀嚼,吃的太快吞不下去就干呕着吐出来,再添新的纸,一遍遍重复着这做过成千上万次的动作,兜里的纸很快见了底。
      像嗜血的恶魔,至死方休。
      凌海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不堪的叶砚。
      第2章林子从
      叶砚无意识地咀嚼着口中的纸屑,他极少会吞咽,只是有时候发病会干嚼,他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早已无从改变。
      他回头时,刚好对上凌海孑惊讶的目光。
      脑海中银针粗细的丝弦骤然断裂,耳畔轰鸣。
      叶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遭人诟病的癖好暴露人前,匆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凌海孑。
      他跌跌撞撞跑出去,肩膀撞上铁门框,发出巨响也浑然无知。
      凌海孑在原地愣了一会,步伐缓慢挪到床边,看着垃圾桶里糊成一团的纸屑,他不知道异食癖这种病,不禁怀疑这人的精神状况,可能心理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吧。
      凌海孑头晕目眩,又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在病魔折磨下,断断续续地做噩梦。
      叶砚顶着大太阳狂奔到教学楼厕所里,把头放在水管下清醒,冲到眼眶充血才停下来。
      他呢喃道:“我在干什么啊……”
      卫生间没有镜子,但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极了。
      “怎么在同学面前这样啊,”他无助的捂着发烫的脸庞,“操,越来越敏感了……”
      叶砚毫不留情扇了自己一耳光。
      火辣辣的灼烧感传来,他冷静不少。
      还是要回去,解释清楚比较好。
      说要解释,他也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来也怪,之前鲜少会出现这种控制不住的情况,大多数时间异食的欲望都是可以忍耐的,就算是忍不了,也并不会疯子一般塞那么多。偏偏今天破了戒。
      腿脚灌了铅似的沉重,他一步一步挪回医务室,凌海孑躺在床上,眉头不知皱了多久。
      叶砚尽量将步伐放轻,但走到床边时,凌海孑还是惊醒了。
      他睡得太浅,生病了也不例外。
      叶砚站在床边,像犯了错,怕被抛弃的孩子,扭捏开口道:“那个……”
      凌海孑缓慢支起身体:“肩膀没事吧?”
      叶砚一愣:“啊?什么”
      凌海孑的话像魔咒一般,言出法随,叶砚的肩膀后知后觉的钝痛。
      叶砚面上不显山不露水道:“没事了……”
      凌海孑:“你坐吗?”叶砚:“哦……坐坐坐”
      尴尬的寂静弥漫。
      叶砚思考良久,道:“你别误会,我吃纸是因为异食癖,不是精神病”
      凌海孑:“异食癖?”
      叶砚:“对,就是有些人喜欢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偶尔吃纸”
      那种程度不算是喜欢吧……
      凌海孑从不当面揭人伤疤,便把这件事带过去了。
      “去给肩膀抹点药吧,”他整理被褥重新躺下,想了想又道,“放心,我不会乱说。”
      叶砚顺着他的台阶下来,老老实实上了药,顺便把垃圾倒了。看着那些纸,他怕自己又在同学面前丧心病狂。
      两人就这么安静待着,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李老师提前来送午饭。
      “凌海孑啊,好点没?我出去给你买了粥,你起来喝点吧”
      凌海孑坐起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叶砚并没有扶他。
      “谢谢老师”
      李老师看向一边的叶砚,她叫不上名字,便道:“诶,你去吃饭吧,这我看着,吃完饭直接回班啊,位置都随便坐的。”
      叶砚略一欠身,最后看了一眼凌海孑离去。
      他来的晚,食堂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恰好又没食欲,草草吃了几口便回班了。
      他在高一(9)班,重点高中的实验班之一,另外一个是(8)班。
      四高要求早六晚十一直待在学校,三餐学校负责,午睡趴桌子上就行。
      不管怎么说,四高也在小地方,地铁都没有,还是高考大省,为了学习成绩不要命,把学生当畜生一样压榨。
      其实他的成绩是考不到这来的,但叶砚母亲,汤佳佳女士是这的老师,四高规定,所有教师子女只要过了建档线就可以去实验班。
      所以他就被强塞过来了。
      做实验班的菜鸡。
      回班时,座位已经满了,只剩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两个空位。
      很好,他要跟凌海孑做同桌了。叶砚认命般的在两个座位中随便选了一个,反正哪个都一样,只不过他比较喜欢靠窗,这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很多人之前就认识,是小学同学或者初中,他初中是在老家上的,一个面熟的都没有,便无所事事翻开统一发布的教材。
      李老师没回来,来到新环境的同学不免有些激动,叽叽喳喳的小声说话,叶砚随便听了一耳朵。
      “那个男生叫什么啊,第一天就晕了,咱班女生还没事呢”
      “不知道,可能他有心脏病什么的吧”
      “你看你看,郭子沫和肖骁坐一起了,肯定有事”
      “不能吧,他俩早分了”
      “兄弟你看,咱班有美女”
      “……”
      这些风言风语,叶砚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不喜欢背后议人长短。
      但凌海孑体质确实挺差,可能是玩了一个暑假,早上还起晚了没吃饭?
      总之,军训一共七天,之后的四天里他都没有来。
      班里人大部分比较自来熟,自然而然的与叶砚交往攀谈,他与班里同学渐渐熟络起来。
      军训第三天,教官上难度了。
      张教官:“原地休息十分钟!乱跑的再加10个蛙跳”
      叶砚刚做完十组蛙跳,软绵绵的瘫坐在地,他觉得自己的腿可能上交给玉皇大帝了。
      张教官站在阴凉地喊了一嗓子:“想喝水的可以去喝!”
      叶砚口干舌燥,但水杯集中放在墙那边,还要起身去拿……算了,不喝也罢。
      他坐在暴晒的日光下,放弃抵抗思考人生之际,眼前一亮——有人把他的水杯拿过来了。
      叶砚抬眸,烈日灼心,刺的他睁不开眼,便伸出右手,虚挡在眼前。
      白皙修长的手指切碎阳光,在他脸上射出长短不一的光线。
      逆光而立的那人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眉宇间秀美肆意涌出,嘴角上扬划出一道柔情的弧度,发梢在光晕里挣扎。
      很不恰当的说法,但这个男生长的太可爱了。
      是他的前位,林子从。
      叶砚怀疑他嗓子里有变音器,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像春日细雨拂过手心,直叫人起鸡皮疙瘩……男夹子音。他温文尔雅道:“你的水,快喝点,我还要放回去呢”
      叶砚接过透明塑料杯,道了谢,自觉屏蔽林子从炙热的目光追随,在薄唇上留下一些水渍。
      林子从浅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巾展开,附身,似无意按上他仍有余热的唇擦拭,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感受他嘴部纹理。
      叶砚没在意,自觉接过他的纸,又道了声谢,起身与他一起放杯子。
      午饭时两人坐在一起,随后一起回了班。
      第3章两公里
      午休结束时,叶砚顶着胳膊压出的一脸红印起来,睡眼惺忪,像二傻子一样,还没回过神便看到一张凭空出现的便签。
      叶砚拿起,上面写着一行字: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叶砚发愣,他是不是没睡醒出幻觉了?还是中午吃的蘑菇有毒?
      林子从醒来后回头找他,大大咧咧拿走他手里便签,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他惊道:“谁啊?下手那么快?”
      叶砚铁树不开花:“什么?”
      林子从:“有人跟你表白啊!”
      叶砚神色淡淡:“哦”
      林子从:“你怎么这反应?这是谁啊,看起来像个姑娘的字”
      叶砚:“不知道,跟女生说话比较少,我还分辨不出他们的字迹”
      林子从试探着发问:“那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叶砚抽出一本练习题:“我都不认识,哪来的喜欢,我又不信一见钟情”
      林子从开朗道:“以我的经验,这姑娘马上就要当面跟你表白了”
      叶砚叹了口气:“别了,他最好放弃我”
      林子从:“为啥?开学三天就有不认识的女孩追你,你人格魅力爆表好吗!”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能满足叶砚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做梦都担心被抛弃,受不了周围有任何破坏亲密关系的因素存在。
      做他的爱人吗……那连朋友都不能有,他会疯。
      叶砚甚至吃一条狗的醋。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他亲手逼走了初中小学的所有朋友,可能命中注定孤寡一生吧。
      他本人热心肠,也算是圣母心,谁有困难都想帮一把,人缘很好,可没一个能玩下去,因此人生前15年过的十分痛苦。
      凌海孑是第五天午休时回来的。
      他静悄悄进班时,大部分人都睡了,叶砚还在看教辅。
      凌海孑举目望去,只有叶砚身边还有空位……奇怪的是,那个空位上,各类教科书、教辅资料分门别类收拾的整整齐齐,他都要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有人做了。叶砚正准备睡觉,余光扫到他,回头冲他招手。
      看来是他的座位……书是叶砚清理的吗
      他入座时,同桌递过来一张纸条:
      我叫叶砚,咱俩来的晚只有最后一排,别担心,很快会换座位了。老师让提前预习课本 ,尤其是数学。午安。
      纸条上的字歪七扭八,但可以看出主人是认真在写,只不过确实实力有限。
      叶砚,凌海孑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凌海孑轻手轻脚把教科书按照自己的习惯又收拾了一遍,他俯身把书包塞进抽屉里时,看到叶砚夹在两个书桌之间的垃圾袋。
      似有一些被涎水糊成一团的纸,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凌海孑没再深究,反正他也没打算跟这人再有什么露水情缘以外的交集。
      军训虽然累,但可能是他们高中三年里最轻松的时光了,毕竟四高炼狱称号恶名远扬。
      剩下的两天时间里,叶砚总能收到那个女孩写的纸条。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
      他一直没怎么在意,不知道是谁写的,也没办法澄清。
      林子从兴趣来了,还会拉着凌海孑跟他一起分析,毕竟这姑娘的字写得十分养眼,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不过相处之下,叶砚察觉到凌海孑也是个性情冷淡的人,虽有问必答,但极少与生人主动交往,主动谈话对象仅限于叶砚。
      军训最后一天夜晚,两个实验班的人围坐在一起,玩小游戏,校长都来了。
      不少同学在吆喝声中表演,甚至有两个同学上去唱双簧说相声。
      叶砚有些累,靠在旁边男同学的肩膀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凌海孑的侧脸。
      他神色淡淡看着众人的欢愉,仿佛自己只是个与世隔绝的僧人,不入世俗。
      叶砚正聚精会神凝视他微微闪动的眼眸,身旁的高义不知听到什么笑话,笑的东倒西歪,拉着叶砚一起摔了。
      叶砚崩溃道:“高义你不至于吧,笑成这样……嗷,我的手”
      高义喜上眉梢:“你,我还没说你靠我身上呢,怎么这种环境都能睡着啊”
      凌海孑眼眸极不明显地瞥向他们的方向。
      叶砚尴尬道:“没睡着,就是累了”
      高义:“细狗”
      叶砚揉着沉重的眼皮:“滚”
      他哈巴狗一样凑到凌海孑身后,谄媚道:“同桌,你别动,我在你后背靠一会好不好?”
      凌海孑义正言辞拒绝:“不好”
      “小气鬼。”
      他弓起腿,把脸埋在臂弯里小憩。
      军训热热闹闹结束,黑夜里人声鼎沸,当然不包括叶砚凌海孑。
      学生们浩浩荡荡回了班,学校要求开班会,叶砚一直不明白这种活动存在的意义,反正他一次没听过。
      叶砚害怕被人嫌弃,所以想在各方面做的很优秀,实验班人均天才,对他这个渣渣打击很大,垫底的悲剧无法避免,可拗不过父母。
      天赋比不过,那就多努力一点吧。
      他带着耳塞隔绝班主任与同学们嬉笑的对话,认认真真看那些枯燥乏味的物理题。
      做到眼睛酸痛抬头时,发现凌海孑也在做题,他便把不会的题都推给那人,厚着脸皮让他写解题过程。
      凌海孑不会对关系淡薄的人说不,忍着气一笔一划完善了答案。
      他的字清秀俊美,棱角分明。
      可能字如其人说的是真的,凌海孑明眸皓齿,掷果潘安,柔软的黑丝厚而长,遮挡脖颈耳根,额间几缕垂下与睫毛纠缠不清,杏眼在后置身事外。
      明明是柔柔弱弱的可爱长相,偏偏周身散发出万年寒冰般的气场,清冷孤傲,叫人不敢靠近。
      叶砚不着调地想着,之前听同学议论的早逝白月光,就应该长这样。
      晚自习结束时,高一教学楼炸开了锅。
      凌海孑只觉得吵,而叶砚这个倒霉蛋被林子从拉去捉知了。
      凌海孑自成结界无人靠近,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校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父亲踪影。
      喝酒忘了吗?
      等啊等,等啊等,直到校门口空无一人,家里的电瓶车也没出现。
      他轻叹一口气,准备徒步回家时,叶砚骑着小电驴从身后走来,车前的白灯照亮泼墨的路,驱散魅影。
      少年明媚似骄阳:“你怎么还在这啊?你家长没来吗?”
      凌海孑低沉着嗓音:“嗯”
      叶砚:“怎么不借个电话问问?”
      凌海孑不语。
      因为他不喜欢与陌生人说话。
      叶砚:“我送你回去吧”
      凌海孑摇着头拒绝,转身欲走。
      叶砚圣母心没得到满足,狗皮膏药似的跟着他,死缠烂打。
      终于在二人如此别扭的走了一百米后,凌海孑妥协了,坐上小电动车的后座,吹着带有叶砚气息的晚风回家。
      凌海孑:“你顺路吗?不顺路的话就别送了”
      叶砚笑道:“当然顺路啊”
      当然不顺路,凌海孑告诉他的地名,他甚至不知道在哪,然而他还是送了。
      不顺路的地方有一公里。
      往返两公里。
      此后三年里,他走了无数个这样的两公里。
      第4章疏远
      凌海孑回家后,不出意外看到醉成一滩烂泥的父亲。
      他脸蛋通红,头顶黑发所剩无几,拿着玻璃瓶趴在沙发上。
      见凌海孑回来,便开始谩骂。
      “谁让你回来的?你走啊,你跟你妈一起走啊!你出去!你就是个累赘,一直拖着我,我找个伴你都不答应,你就想看着我孤独终老是不是?你就想让我病死在床上!”
      “你得抑郁症我就一天天哄着你、伺候着你,你还屁事一堆,做饭不吃,吵着闹着玩手机,有了手机又天天熬夜,一会这个同学欺负你了,一会那个同学惹你了,你说你到底想干嘛?!你说啊!”
      “咔嚓”
      凌风把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碎屑散落一地,家里的猫咪惊叫着跑走,独留凌海孑一人。
      凌风狰狞着走过来,目眦欲裂,死死攥住凌海孑手腕,他腕骨疼痛不止,翻起鱼肚白。
      “爸,对不起”
      凌风冷不丁听到这话,眼神里恢复了几丝清明,低声咒骂一句进房间了。
      凌海孑叹着气,把玻璃渣收拾干净,猫踩到了会受伤。
      现在已经很好了,他小时候是真的会被父亲扔在外面。那时候凌风还患有精神分裂症,偶尔还会动手打他。
      凌风清醒的时候对他很好,但喝醉便换了一副模样。
      凌海孑至今还记得,爸妈刚离婚那会,他爸喝醉了在楼下骂他,他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就呆呆看着邻居探着脑袋出来看笑话,自己站在大门口落泪,后来是姑姑赶过来收拾残局,把泪流满面的凌海孑带走。
      都说六岁之前是记不住事的,他却记得很清很清,因此也很疼很疼。
      他拿起一块玻璃,想起过去不由得在手上使了劲,锐利的尖头刺破手掌,鲜花的血迹顺着绿色的酒瓶流淌。
      凌海孑没管,疼痛让他舒服不少,忍着把酒瓶刺穿掌心的冲动,拾起满目疮痍。
      完事后他疲倦地躺在床上,在失眠和做噩梦两种痛苦之间选择了后者。
      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抠出两粒劳拉西泮片就着口水咽下去。
      药吃多了,熟能生巧,水都用不上。
      翌日清晨,脑袋炸裂般疼痛,凌海孑起的早,因为药效过去了。
      他准备自己步行去上学,凌风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应该起不来了。
      时间还早,他不紧不慢走着,早上天气不算太热,戴着冰袖也没出什么汗。
      在路口时,碰到了叶砚。
      叶砚坐在小电驴上,5.3的视力一眼就瞅见了凌海孑,他加速跟上那人。
      叶砚喜悦道:“凌海孑!”
      凌海孑以为又是幻听,便没有回头。
      叶砚干脆把车停在他面前。
      凌海孑瞳孔缓缓缩成两点:“叶砚?你怎么在这?”
      叶砚:“上学啊,提前去教室里背会书,上来吧,我带你”
      凌海孑看向他身后,红灯刚刚亮起,那人是直行过来的,自己是左转。
      他迟疑着开口:“你跟我……不顺路?”
      叶砚:“还好……多骑两分钟就到你家了,而且从这个十字路口一路都是直线,不碍事。”
      凌海孑一愣,他无法理解这种背着别人做好事的行为。
      他活了十五年,叶砚是第一个。
      叶砚浑然无觉,笑嘻嘻地邀请他上车:“快上来吧,我没昨天晚上那么多时间跟你磨蹭了”
      凌海孑这次倒是没怎么犹豫上了车。
      其实叶砚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总觉得一直沉默会很尴尬,便问起了学习上的事,凌海孑傻傻地答话,能少说几句就少说几句,惜字如金。
      叶砚推开班里的门:“你怎么戴着冰袖,不热吗?”
      凌海孑垂下眼皮:“怕晒黑”
      叶砚拿出英语书:“哦”
      他塞书包时扫到凌海孑带伤的掌心,不由蹙眉道:“你手怎么回事?”
      凌海孑一怔,随即道:“没事,不小心伤到了”
      “你上药了吗?”
      “……没有”
      “这怎么行,”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裤兜,十分自然地拿出棉签式碘伏,“会留疤,还可能感染”
      叶砚挑眉看向一旁呆愣的同桌:“擦擦?”
      凌海孑彻底傻眼了,自残时随便一道疤都比手上的伤严重了许多,没有人告诉他要上药,他伤太多嫌麻烦,也没考虑过上药。手臂上留下许多交错纵横的丑陋伤疤。
      叶砚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凌海孑?你发什么呆啊,我给你涂?”
      凌海孑终于找回一丝魂魄,沉声道:“不用,我自己来”
      叶砚将碘伏给他,又拿出一个创可贴放在他桌子上:“手指上那个伤口可以贴着。”
      凌海孑心跳紊乱:“这些东西你都随身带着吗?”
      叶砚:“嗯,有人受伤可以用”
      挺会照顾人。
      要是脑子有病也能这样医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叶砚的错觉,他总觉得,之后的几天凌海孑热情不少,都会主动跟他搭话了。
      意识到凌海孑可能想和自己做朋友之后,叶砚有意疏远他,故意不理他,吃饭时躲着他走,当着他的面跟别人聊天……他没有表现的很明显,他只需要凌海孑一点点攒着失望,等到了一定阈值就会主动离开了。
      不是叶砚想这么做,而是以前的经验告诉他,他不得不那么做。总比等到两人渐渐生出感情,再一点点推开他,感受皮肉剥离、扯着筋脉连着骨头的痛苦要好。
      ——————————
      正式开学的第一节体育课,那个一直写纸条的女生终于表白了。
      是他们班成绩很好的一位姑娘,据说有两位前任。
      叶砚凌海孑林子从正坐在一起看书,女孩突然挡住了光。
      颜蕊希娇滴滴道:“叶砚,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叶砚抬眼看她……他实在没想起来这个姑娘叫什么。
      叶砚社交圈很小,班里就那么几个聊的上来,外班一个认识的都没有,他不感兴趣,也无意拓展自己的舒适圈。
      林子从率先开口道:“干什么在这不能说吗?”
      颜蕊希不好意思地看向身后的同伴,几个女生瞬间涌上来把他们包围,好像在说敢欺负我闺蜜,就弄死你。
      身旁的凌海孑极轻微的一颤,肌肉紧绷,叶砚察觉出他的不适,忙道:“那个……同学,先散开好吗,有点热。”
      颜蕊希点头,新鲜空气流入凌海孑鼻腔。
      叶砚“自愿”跟她走到没人的地方,道:“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
      颜蕊希眼睫弯弯,害羞道:“我喜欢你。”
      第5章火烧云
      尽管早有准备,听到这话,叶砚还是不免震惊。
      自卑时时笼罩着他,他觉得自己很差劲,不配得到别人的喜爱。
      更何况他对这个姑娘根本就没有爱。
      叶砚叹息道:“抱歉”
      颜蕊希错愕道:“你不喜欢我吗?”
      叶砚摇头。
      “那你上次为什么……走在我后面帮我挡着……”
      叶砚蹙眉,几日前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是了,午饭后他从食堂出来,见一位同学的迷彩裤沾了血,便一直跟在她身后,轻声提醒她。
      姑娘霎时红了脸,叶砚让她去厕所等着,自己去买卫生巾,汗流浃背跑回来后让别的女生帮忙递进去。
      他不知道那姑娘姓甚名谁,因为跟在她后面,也没看清长相,竟然还是同班同学。他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帮这个忙,却不想被人记着了,还误会如此深。
      叶砚:“那次只是觉得你不想让人看见,所以帮你……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
      颜蕊希:“可是我们经常对视诶,你不记得了吗……吃饭的时候也坐在一起”
      叶砚脑子有点乱,他对这位同学浅显的印象都停留在英语课上当做样板展示的衡水体,至于吃饭……他平常吃饭走路都不抬头,鬼知道旁边都有谁。
      颜蕊希耷拉着脑袋,望着小道上的石子,心有不甘道:“真的吗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叶砚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还是以学习为重吧,你成绩很好,保持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你别被我耽误我。”
      颜蕊希蓄了点泪,垂着头走了。
      叶砚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定了定神,才回去找他的朋友。
      林子从自打他离开就上蹿下跳的,此时一刻都等不及了,吃瓜的表情展露无遗:“表白了?”
      叶砚又坐回去,拿起撂在一边的书:“嗯”
      林子从:“你怎么说?”
      叶砚莫名有点烦躁,还是尽量将语气放缓:“还能怎么说,我又不喜欢她”
      “哦,”林子从若有所思道,“你要孤独终老吗?”
      叶砚推开他凑过来的脸:“什么乱七八糟的,两情相悦才能长久。”
      林子从将手放在他小腿上:“那你看我怎么样”
      叶砚没动:“什么怎么样?”林子从双唇靠近他耳垂,吐息打在敏感的绒毛上,轻声呢喃道:“我喜欢你”
      叶砚手里的书掉在小腿上,刚好砸到林子从的手。
      什么鬼?
      林子从狡黠地捏了捏他的腿,没等叶砚答话,起身就走。
      叶砚彻底傻了。
      凌海孑不明就里道:“他怎么走了?”
      叶砚试图安抚躁动的心跳。
      叶砚满脑浆糊,此时一点也转不动了。林子从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他喜欢我?那这样谈恋爱以后,谁嫁谁娶?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种事情也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叶砚此前从来不知道同性之间也能产生感情,林子从的表白已经可以被他纳入年度诡异事件了。许是因为没有被一些风言风语污染,又许是被两个人表白对他震撼太大,他一时并未对两个男人间的感情感到有什么不齿。
      但颜蕊希和林子从都怎么想的,现在的学霸都喜欢找学渣谈恋爱虐他们吗。
      叶砚脸上又白了几度,行尸走肉般扭过头,眸子虚晃着,转而又可怜巴巴看向凌海孑:“同桌,今天是愚人节吗?”
      凌海孑指了指能晒死人的太阳。
      叶砚:“我们现在在做梦吗?”
      凌海孑直接走了,留他一个人消化这一团乱麻。
      叶砚自认为本人一无是处,从样貌到学习没有一点能比得上人家,这辈子为数不多被称作别人家的小孩,还是因为自卑胆小不敢惹事,被家长们夸安静懂事,明明是缺点却阴差阳错的成就了虚荣心。
      他给自己戴的枷锁太重,看不清自己本来的面貌。
      其实他出落的很好。
      叶砚剑眉星目,体型偏瘦,安静思考时有一股校服都遮挡不住的清冷感。他又生了一双双瞳剪水的桃花眼,注视万物,都是似海般的深情与说不尽道不完的渊源。
      少年人灿烂的笑颜挂在脸上,予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他的笑下了蛊,不想毒发身亡,就只能不断靠近他,汲取他周身散发的光亮,沉溺在柔和的面庞里。
      这种看一眼便让人着迷的长相,也会有意外,凌海孑就是那个意外。
      他没有什么辨别美的能力,所以无从会被叶砚吸引。
      只不过夜深人静之时,他也会想,如果可以和叶砚做朋友也挺好的。
      一曲终了,时间还在流逝。
      上课时,叶砚有点心不在焉。
      他每次抬头看黑板,总能看到林子从的后背,这让他很不自在,总觉得有点别扭,还有点……恶心。
      不过这种感觉很浅薄,稍纵即逝,他的心思又放在了快节奏的化学课上。
      最后一节课结束时,林子从扭头看着最后一排的两人,商量道:“凌海孑,你今天晚上自己吃好不好,我想跟叶砚说点事”
      凌海孑还没同意,叶砚便迫不及待拉走林子从,他太懵了,要好好问一问林子从到底是什么意思……凌海孑也不适合来。
      可他的同桌并不知道其中缘由,这种行为在凌海孑看来,就是一个人嚣张的挑衅,另一个人赤裸裸的抛弃。
      凌海孑垂眸,高一学生都去食堂了,楼道里寂静无声。
      他神情冷漠,缓缓取下冰袖,拿出一直装在兜里的小刀,刀刃滑出,阴光森森。
      凌海孑毫不犹豫将刀刃对准伤痕累累的小臂,使劲划了下去。
      娇艳欲滴的血珠争先恐后溢出,形成一道血痕,十分突兀的挂在他肌肤上。
      凌海孑一连划了三道,一次比一次重。
      眉头都不皱一下,神色平静而又自然,表情冷淡的像是他早已丧失痛觉。
      丝丝缕缕疼痛传到中枢神经,血液顺着皮肤滴落在瓷砖上,他才慢半拍地抽出一张纸巾,草草捂住泣血的伤口,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凌海孑悲哀地看向窗外。
      火烧云壮观的在天际间游荡,向四面八方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好丑,丑死了。
      很刺眼,像血一样。
      为什么这些血不是自己流出来的。
      如果是自己的,那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多好,死了就不会再疼了,让同样卑微低贱的臭虫啃食自己腐烂的尸体。
      这样腥臭糜烂的人世间有什么好留恋的,活着就是找死。
      拉几个当垫背的,一起死了算了。
      烦死了,怎么还不死。
      第6章性单恋
      叶砚和林子从面对面坐着。
      不知为何,叶砚就是觉得很难受,一点食欲都没有,他看着林子从大口吃着面条,欲发恶心。
      叶砚琢磨了会,实在耐不住:“你下午……什么意思?”
      林子从嘴角带着油渍:“字面意思啊,怎么了,你恶心同性恋吗”
      叶砚忙道:“不……不,不是”
      他听到“恶心”一词就急于否定,甚至没听清后面三个字是什么。
      叶砚斟酌着开口:“你喜欢我?”
      林子从眼眸带着双唇都亮晶晶的:“不可以吗,爱你我就说了啊,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呢”
      叶砚:“……”
      林子从:“其实打算缓几天再告诉你的,颜蕊希鼓励我了,爱就说出来嘛,你不答应我也没关系,还可以做朋友……你还可以跟我做朋友的吧?”
      叶砚连连点头:“可以,朋友可以”
      “那我们就说好了,就只是好朋友而已,”他眯着眼睛,“不要告诉别人,我跟你表白了可以吗?”
      叶砚:“……好”
      林子从满意地笑着:“你还吃吗?不吃我们就走。”
      叶砚看着基本没动过的饭菜:“……不吃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林子从自然而然搭上了叶砚的肩,像普通的兄弟那样。
      然而叶砚总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浑身不自在,怕林子从误会,他便忍着没说。
      四高有晚读,回班时,凌海孑已经没事人一样起来读书了。
      叶砚看同桌如此努力,也不甘落后,戴上耳塞背起化学公式。
      他背到第二页时,稍一偏头,颜蕊希出现在眼前。
      她只是拿着水杯到饮水机接水,但叶砚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很烦,身上的蚂蚁又开始爬了,更多更密,让人恨不得放一把火烧了。
      颜蕊希走时,看他这副模样,眼里流露些许厌恶。
      后来的几天里,凌海孑渐渐疏远叶砚,如非必要两人从不交谈,这也正合他意。
      四高进度很赶,高二要学完全部课程,高三系统复习。叶砚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即使听不懂课,即使考试倒数。
      没关系,他有自己发泄的法子。令他意外的是,凌海孑也是倒数。
      这人当时好像是自己考到这个班的,怎么有几次考试成绩比他还差。
      叶砚还是拗不过自己的良心,在看凌海孑没发挥好后,会在他桌子上放几颗糖,或者在便签上写下自以为宽慰的话语递给他。
      糖的种类让凌海孑自己选,尽管他一次没选过;叶砚拿着自己很喜欢的风景便签安慰他,他转头就把便签扔了。
      大多时候凌海孑都会拒绝他幼稚的行为,他便一只胳膊挡着脸,另一只手往嘴里塞着纸团。
      他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病,尤其爱吃带着字的纸。
      叶砚不长记性,被拒绝一次还会再来第二次,痛也不改。
      他内心怕极了被拒绝。
      但他更怕错过凌海孑答应的那一次。
      某天凌海孑实在受不了了,问他:“你哪来的这么多糖?”
      叶砚:“我随身带着的”
      凌海孑:“你低血糖?”
      叶砚随手剥了个奶糖塞进嘴里:“不啊,但有人低血糖,而且有人哭的时候可以给个糖安慰一下”
      凌海孑:“……你带的也太多了”
      叶砚:“每个人的品味不一样,多带几个种类,就能撞上喜欢吃的了”
      很会替别人想。
      不会替自己想。
      日子就那么过着,普通平淡。
      直到后来,颜蕊希每次经过叶砚身边时,他的厌恶愈发明显,风言风语逐渐传播起来。
      “叶砚装什么清高啊?不答应就不答应呗,搞得像自己很牛逼一样”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不就仗着是教师子女混来这个班的吗,天天考倒数也不嫌丢人,拉低我们班平均分”
      “你知道吗,9班有个男的,好像叫叶砚,纯纯普信男”
      “他真的好没素质,这是教养问题,我真的看不起他,不知道颜蕊希看上他什么了”
      “长得丑,学习还不好,谁给他的自信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个叫叶砚的上次数学才考了90多分,真垃圾”
      “听说实验班卷子比较难诶,不过他那样的人就是该”“…………”
      叶砚有时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他听力很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入耳道,这种能力在此刻却苦恼的很,连寻个清静、自己骗自己都不行了。
      他不知道怎么辩解,就像异食癖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只知道这是有病。
      说了会被嫌弃的病。
      凌海孑在某节课后,看着趴在桌子上emo,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看窗外景色的叶砚,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轻声道:“没事吧”
      叶砚没回头,带着鼻音道:“当然没事,能有什么事。”
      凌海孑:“你可以……跟他们解释清楚”
      叶砚:“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忘了,等下一个倒霉蛋出来,就没有我的事了”
      才不是。
      造谣的人忘了。
      可是那么一道道沉疴,大概受害者才会每每午夜梦回,惊起一身冷汗。
      凌海孑伤过,但他不知道怎么帮叶砚。
      那就这样吧,只要不殃及池鱼,坐视不理又怎样呢。
      后来林子从也发现叶砚反感自己了,便在体育课解散后,约他到四高的竹林里散步。
      林子从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好像不甚在意叶砚对他的态度:“你恶心我们俩是吗?”
      叶砚迟疑道:“不……也不是”
      林子从:“看到或者想到我们时会有点莫名反感、不自在?”
      叶砚语无伦次道:“……是,但我不是讨厌你们,就是、就是我不知道怎么搞的……我不想这样”
      林子从:“我们跟你表白之后有的吗?”
      “嗯”
      林子从停下脚步,郑重看着他道:“你知道有一种心理障碍叫性单恋吗?”
      “什、什么?”
      “大致来说就是,如果你喜欢的人跟你表白,你就不会再喜欢他了,甚至会感到恶心不适”
      叶砚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心里却乱做一团。
      原来真的又是一个病吗……“可……我没有喜欢过你们,也会这样吗?”
      林子从微微蹙眉:“我只是偶然听说过这个心理问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可以回家自己查一下,也可能是每个人都不一样吧。”
      每个人都不一样。
      不正常的不一样。
      大家喜欢吃山珍海味、山肴野蔌。
      叶砚喜欢吃纸。
      大家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叶砚不能有双向奔赴的爱情。
      这可真是……天要人死,人不得不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欢喜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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