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看红湿处》风天蓄

2、命悬一线

　　02
　　除夕年午饭，合家团聚，把酒言欢。主桌上的美酒佳肴，香气四溢，闫老太爷没吃多少菜，酒倒是没少喝，他握着小儿子闫彼世的手不愿松开，眼睛里渐渐蒙上混沌之象。
　　“来人啊，父亲喝多了，扶他回房。”
　　五院老爷发话，无人敢不从，老太爷明显没尽兴，但小儿子态度坚决，他也不敢硬碰硬。
　　五院老爷在军队里历练了五年，就像一把萃了寒光的剑，谁也不敢找他的不快。
　　二院老爷甄满一杯酒，脸上堆满笑，走过去敬五老爷一杯酒。闫彼仁自知已经在老太爷心里失去了位置，为了能在仕途上再往前一步，他不得不讨好前途坦荡的五弟。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角落里闫霄肚子已经吃的鼓鼓囊囊，心里十分满足。能不能受到老太爷的教诲对他还说根本无关紧要，席上吃饱，和阿娘平安回院，才是头等要紧的事。
　　就在闫霄拉起他娘的手要偷偷溜走的时候，一阵清脆悦耳又不怀好意的笑声靠近。
　　“呦，我当这是哪家的小乞丐在讨饭吃呢，原来是咱们尊贵的三少爷呀。”
　　二院小姐闫禾掐着腰，手里端着两杯紫红色的液体，“来嘛，我敬三少爷一杯，三少爷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闫禾把其中一杯递到闫霄眼前，自己手里那杯一饮而尽，周围一片喝彩声。
　　“禾儿，休得无礼。”二老爷在老太爷面前点头哈腰，打趣到，“孙儿们之间感情好，父亲您别见怪。”又转头对闫禾说，“霄儿没见过葡萄汁，这颜色，莫吓到他。”
　　是啊，闫霄没见过这稀奇东西，没有人会给他这么香甜的果汁，平日里，他喝到最甜的东西就是用苹果熬的汤。
　　所有人的目光都突然转向了他，整个宴席期间根本无人问津的小男孩，此刻成为了焦点。
　　他不想喝，因为他不知道这位二小姐会在果汁里加什么。
　　但是他不得不喝，不喝，那就是在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大逆不道，以后的日子他和阿娘只会更难。
　　闫霄咬牙切齿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果然如他想象，一股冲天的辛辣在喉咙里蔓延。这哪里是果汁，根本就是地地道道的酒。
　　刺激的生理反应是忍不了的，闫霄蜷起身剧烈咳嗽起来，闫禾装作关心的拍拍闫霄后背，“诶呀，弟弟别着急，想要多喝点，我那里还有，怎么急的呛了自己。”
　　闫禾满意了，扭扭腰扬长而去，徒留沄氏心疼地抱紧闫霄，小男孩温暖瘦弱的身体在怀里一阵阵颤抖，沄氏心中苦涩难当，奈何自己只是个从乡下来的农户女子，哪里斗得过这些成了精一样的高门子弟。
　　她想说什么，大家的目光早已从她身上离开，女子细弱的声线淹没在嘈杂的欢声笑语中。她沉默半晌，只好抱起闫霄，用外衣紧紧裹住，踩着门外不知何时飘落的雪花，落寞的离开主院。

　　除夕那日的下午，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迷的人睁不开眼。
　　各院老爷夫人们宴毕回房，短暂休息后，开始准备晚上的烟火游乐，不知谁家小儿调皮，天还未黑，就噼里啪啦地放起鞭炮。
　　屋外突然脚步声急促，在厨房烧水的小路子满头大汗，天冷，柴火不旺，小路子吹风匣吹得腮帮子疼。厨房管事催促他快点，小路子心里不满，自己又不是他手下的人，只不过是过来送一车菜，就被扣下帮工，结果态度还这般差劲。
　　“快抬走，水凉了扒了你们的皮。”莺儿尖锐的嗓音从远处传来，小路子听见，心中一喜，想跟莺儿道句新年快乐，还没等开口，呼啦啦一群小厮扛起几桶热水纷纷离开。
　　“诶，莺儿，是五院发生啥事了吗？”小路子疑惑，莺儿又瞪了他一眼，根本没理睬小路子。小路子被这一眼瞪得浑身舒坦，但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新的水桶又架在了灶台上。
　　抬水的小厮低声嘟囔，“方才听说，五院夫人去花房挑年宵花的路上，路过三院门口，不知怎的传来几声巨大的烟火声，吓得凌夫人小产了。”
　　怪不得要这么多热水，小路子心想，这可不得了。五院老爷上午刚回来，下午夫人就小产，还是在三院门口出的事。
　　小路子想起三院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心中一惊，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以五院老爷在府中的地位，三院那娘俩恐怕又要遭殃。
　　不顾厨房管事的叫骂，小路子借口如厕，飞快的离开，跑向三院，想着总是要去看看情况，提前给他们娘俩报个信也好。
　　三院的院落位于宅子的西北角，紧贴着花房和车马房，再往北走，就是府里的后门。三院老爷喜清静，又爱马，没事就骑马出游，因此挑了这么个院子。
　　雪越下越大，冰凉的雪片在脸上融化，风吹过，又凝出了一层冰花，刮的人生疼。
　　小路子不敢耽搁，后院是他熟悉的地方，穿梭进小路，没人发现他往这边来过。
　　“三夫人，三夫人快开门，我是马房的小路子。我有急事！”
　　斑驳的木门被敲的砰砰响，许久无人应答，小路子顾不上那么多，从院门口的一棵大树爬上院墙，翻进院子，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低头一看竟是几个砖头大的燃烧后的爆竹壳子。
　　“三夫人，霄少爷，你们在吗？”
　　三院不大，小路子一眼就看到主屋里隐约有烛火，他心下越发疑惑，直奔主屋。
　　“三夫人，我是马房小路子，我有事禀告！”
　　屋内急匆匆应了一声便没下文，小路子顾不了那些礼数，总觉得心里不安，直接推门进去。
　　“三夫人，霄少爷这是怎么了？”
　　只见里屋床上，闫霄面色通红，嘴唇惨白，躺在床上皱紧眉头，依然昏迷。沄夫人在床旁眼含泪水，急切的给闫霄穿棉衣。
　　“小路子，太好了，求你帮帮我。”
　　沄夫人不过三十出头，本也应是和其他院夫人一同养尊处优的年纪，如今双手粗粝，两鬓皆霜。
　　“霄儿误喝了酒，他和他爹一样，一点酒都不能沾，不然就浑身发热起疹，府里的郎中去了五院，他们根本……”根本没人给沄夫人开门。
　　言语间，沄夫人眼角泪珠滑落，小路子这才看到沄夫人脚下湿透的布鞋。
　　“东市二坊街口那家药铺，以前霄儿他爹误饮了酒之后，去那抓过药。”
　　小路子立刻明白，点头应允，“我这就去套马车，很快！您和少爷到北门等我。”
　　今日除夕，府里老爷们出门的概率不大，私用马车虽然有违规定，但人命要紧，来不及报备，小路子紧紧衣领，动作麻利的跑到后院，牵起膘肥体壮的大马，套好马车停在闫府北门外。
　　天渐黑，无边风雪之间沄夫人弯着腰背着昏迷不醒的闫霄早已在北门等候。小男孩潮红的脸蛋埋在厚厚的棉衣里，热气腾腾，沄夫人削瘦的身体在小路子的搀扶下，走上马车。
　　骏马响鼻，喷出一股热气，消失在一片茫茫中。

作者有话说

　　小小闫霄好可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