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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表白 “所以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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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套两人短暂容身的老屋里,在那间逼仄昏暗的小房间里,她含着泪,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很多,还有很多很多没说。
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被她压抑的痛苦情绪尽数释放,到最后她终于睡去。
闻郁低头吻了吻她眼角的水痕,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想洗个脸清醒一下,略有生锈的水龙头像是乏力却不得不工作一样,发出力竭后轻颤的空鸣,好几秒后才流出泛黄陈水。
闻郁靠在白色瓷砖上等待。
可那陈黄的水像是怎么也淌不尽,狭小的空间被铁锈味逐渐侵占,它徐徐地,也不吵闹,却因为平静而更让人压抑。
他就这么垂眼看着,心里始终想着她先前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在等病好了就回来找你,我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一直在努力配合治疗。”
“我会好的,我问过医生,医生说,我的病已经开始好转了,我会想起来的……我有想起来一点点了。”
……
闻郁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抬手关掉水龙头。
出了洗手间正要上床休息,他看到床上包成一团的那个小拱包动了下,跟着就再也不敢有动静。
她装睡得很失败。
这几天她明明因为自己的靠近紧张到极点,却还是压着羞涩和他共处一室。
她没有安全感。
她恐惧他离开。
几乎是在想通这点的瞬间,闻郁觉得自己心口被人猛地踹了一脚。
他站在原地好几秒,定了定心神,抬步走过去,上床,装作没有发现她清醒,尽量轻缓地从身后抱住她。
直到两人呼吸再次平缓绵长。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沈映蓊看着窗外的天色惊觉自己睡过了头。
她刚有动作,身后埋首在她颈窝处的男人下意识蹭了蹭脑袋,声音里还带着浓厚的睡意:“我跟带队老师说了,他们先走,我们要去江余。”
沈映蓊听他和团队报备过,松了口气,紧跟着就是诧异:“怎么忽然要去江余?”
闻郁此时已经转醒,起了身,拿上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边走边说:“好久没回家了,前段时间外婆让我回家看看她。”
沈映蓊“哦”了声,便没再出声。
她一有心事就很容易憋在心里,自打上了车,就东摸西摸,不时问闻郁礼物有没有准备好,忧愁的模样看得闻郁直笑。
闻郁奇怪:“也不是第一次见外婆,怎么这么怯场。”
沈映蓊憋了一下,“那不一样。”
闻郁还没发动车子,好整以暇看着她。
沈映蓊温吞道:“在以前,我是作为外婆的孙女和她相处的。”
瞥了他一眼,她又说:“可是现在,是一个对她孙子虎视眈眈的人去见她。”
她说得格外缓慢,也就不让人觉得她这句话到底有多暧昧。
能把直球撩拨打得这么质朴,闻郁觉得她大概是开天辟地第一人。
可还是让他心动。
没有纠正她的错误认知,他笑了声,去捉她的手,捏在手里揉搓,而后挤到她的五指之间,对上她疑惑的眼神,也慢条斯理:“被你虎视眈眈的人为你正名,这样你可以光明正大了。”
*
车子在熟悉的院子前停下。
两人先后下了车,沈映蓊酝酿了一路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迎上来的面容慈和的老人抱住。
外婆见到她,开心得像个小孩,又是拉着她不松手又是摸她的脸颊看她有没有瘦,那副温暖慈爱的模样令沈映蓊先前的担忧都变成过度揣测的羞愧。
闻郁落在身后,没有介入婆孙两人的久别重逢,招呼一旁的闻佳武帮忙整理后备箱里的礼品。
婆孙两人几个月不见,此时极为默契地将在场的两个男人撂在一旁,牵着手进了里屋说话。
到了晚饭时间才出来。
外婆擦拭着眼泪,沈映蓊眼睛也有些红。
闻郁没多问,安静地给两人夹菜,好在饭桌上还有个闻佳武,虽然他为人淳朴老实,但胜在心思细腻,憋红了脸也能说几句俏皮话逗大家开心。
天色渐暗,一顿愁肠却解百结的饭吃完,几人在院子里吃了几口新鲜瓜果,聊了几句家常后,便各自回了房。
老太太留了个心眼,注意到闻郁跟在沈映蓊身后的时候,愣了一瞬,跟着就在心里痛骂自己孙子不知廉耻,正要上前拦住闻郁,结果临到门槛前,他停了下来。
沈映蓊已经习惯了两人同睡一屋,此时对他的迟疑表示疑惑。
而他却十分平静:“晚安。”
然后脚步一转,去了原先他舅舅舅妈的房间。
沈映蓊滞了下,缓缓想起当前的处境,于是也强装作没有反应地进了另一间卧室。
众人各归各位,没多久,房间都熄了灯。
夜里时分,沈映蓊觉得有些睡不安稳,她翻了几个身。
恍惚间,有熟悉的清冽气息靠近,等她反应过来,唇上覆下一片柔软。
对方在她唇齿间缠绵,吐字含糊:“睡不好吗?”
沈映蓊抬手揽住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有一点。”
明明两人腻歪也没几天,却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没有他,她就睡不好。
亲了一会儿,她脑子才缓慢清醒,借着窗边幽静的月光打量他,“你来我房间干嘛呀。”
闻郁在她颈窝蹭了蹭:“这是我的房间,你把我挤到舅妈房间去还问我来干嘛?”
沈映蓊老实人,以为他是睡不惯:“那我去你舅妈的房间,你来这儿睡吧。”
听到闻郁闷笑出声,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寻个理由来逗闷子,她气得牙痒,张嘴就咬了一口。
被她咬了下,唇瓣上连个咬痕都没有,跟被惹生气了忽然来一下的呲牙小猫没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觉得心被她撩拨得痒痒的,好像是咬在心上,更是带了几分力气撬开她的牙齿,舔舐着她的舌尖软肉,偶尔说几个字:“我舅舅舅妈的房间连他们自己儿子都嫌弃,你怎么住?”
家里最老实的闻佳武被打发来照顾外婆,住的是闻霜的房间。
沈映蓊想到了什么,仔细看着他的脸色,发现他没有什么情绪变化时,才放下心,“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住一间?”
“你同意吗?”闻郁专心地亲着她,语气漫不经心。
沈映蓊想了想,有些底气不足:“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外婆不让的。”
老人家古板固执,以前或许还心怀期待,可如今,她权把沈映蓊当成小辈疼爱,在她眼皮子底下,自然不能让闻郁仗着孙儿的身份欺负女孩子。
闻郁笑了笑,这或许是原因,但也有她自己的因素在。
见他不语,沈映蓊讷讷,她想起白天和外婆说的话。
老人知道了她和他协议结婚的事,但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要让她认真考虑自己孙子的想法。
因为这是在她们家,对于一个孤身的年轻女孩来说,看似委婉的劝解都带着无形的威逼,只会给人带来压力和恐惧。
婆孙两人更多讲的是这段时间彼此的生活。
外婆没有说很多,但发给她的消息被拒收,再结合闻郁那段时间的状态,便明白两人大约是分开了,虽然知道这天总会来临,可还是免不了伤心落寞了些时间。
“我和外婆说那段时间我在忙别的事,不是故意冷落她。”她好一阵安慰,外婆才接受。
顿了顿,她又说:“我没有和外婆说,我有病的事。”
她原本是一个坦诚的人,可是也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有了畏难胆怯,她害怕被人嫌弃。
闻郁听着,没有开口,如果她没法想通一些关节,那么浮皮潦草的安慰只会加剧对方的痛苦。
她鼓起勇气说:“等我病好了之后,我再跟大家说。”
闻郁不置可否,沈映蓊盯着他看了会儿。
虽然,她现在也不太想在外婆面前公开,但是她有客观上的原因,至于闻郁,她回想了下,他好像一直都对此可有可无并不在意,于是她突然就很在意了。
“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不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可以理解,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真的常常忘了我们是结了婚的这个事,”她眼神带着点谴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你老婆?”
闻郁像是也被她这个问题问到,想了会儿,“没有。”
沈映蓊瞪大了眼睛。
闻郁忍着笑,亲了亲她的嘴唇。
沈映蓊:“……”
她应该揪住他耳朵,骂他不要脸的。
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直愣愣看着他的眼睛,瘪了瘪嘴,小声:“我会好好爱你的,我会比你爱我更爱你的,你快点答应我好不好。”
“你这么说,那就证明还不是。”闻郁强装平静地挑她话中的刺。
其实闻郁真不觉得现在两人和正式在一起有什么区别,但她一直觉得自己“吊”着她不松口,反而能让他听到她一次又一次的情话告白,这倒成了弥补他做事师出无名的惊喜。
沈映蓊听到他的拒绝,低落了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读书的时候,有人追过你吗?”
闻郁埋首在她颈间,意乱道:“有,我喜欢的女生。”
沈映蓊愣了下,下意识开口:“你也被人递过情书?”
身上那人顿住。
他抬起头,手肘撑着床沿,看着她,似笑非笑:“也?”
“……”这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问题,沈映蓊不想跟他在这件事上纠缠,于是说,“可是我从以前到现在,都只喜欢你一个。”
她太喜欢他了,喜欢到她觉得这份感情好像已经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积攒了很多很多年,像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很多年前便给她积蓄的一笔巨大财富,以年为单位,一点点加深一点点丰盈,直到她二十五岁时才恍然发现,也因而,她会为这笔突如其来的财富感到畏惧而不敢上前。
她眼睛又红了些:“所以我要怎么跟你表白啊?好想跟你在一起。”
他看着她的模样,呼吸急促一瞬,强忍下所有冲动,只化作唇齿间越发紧密的纠缠,喘息道:“等明天……我去处理点事,之后我们就回去。”
沈映蓊晕晕乎乎地,半是困倦半是缺氧:“明天你要去干嘛?”
“去完成一些早就该做的事。”他捏捏她的掌心,终于舍得放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