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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别躲 “别躲我。 ...

  •   闻郁从西港落地宁市的那天并没有通知沈映蓊,他知道等待的滋味有多难熬,几乎是飞机刚落地,他就直奔南湾银湖。

      或许是心有灵犀,他才走到楼下大堂附近,就接到了沈映蓊的电话,然而第一句话就让他像是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她说她要离开一段时间。

      严格来说,这甚至都不算分手。

      沈映蓊更是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阐述了她所有的动机。

      她说我梦到你死了,就好像我妈妈和我师父那样,这让我很痛苦,可是我还想活着。

      头一次,闻郁觉得她简直是世界上最不正常的人。

      他拿着手机,站在三伏天的太阳底下,却觉得全身冰凉。

      他问她,这世界上谁不会死?诺贝尔生物学奖应该颁给这个人。

      沈映蓊却不如她之前排练好的那么淡然,嗓子沙哑到再开口都很艰难,“我还有更难听的话,你要听吗?可是闻郁,我不想对你说。”

      闻郁觉得病毒的后遗症似乎开始在他身上显现,心脏的抽搐连带着指尖都开始颤抖,他压着嗓子问道:“你要离开多久?”

      不知道。

      她挂断电话,拔出电话卡,用手里脱下的防晒外套团了团,一起扔到服务区的垃圾桶里,随后又钻进一旁的车内,紧跟着的是沈家给她安排的新随行医生,对方屁股都没坐热乎,还在喋喋不休跟她讲之后去了A国她会接受多先进的医疗方案,她的病症将会得到彻底的治愈,远远达不到她说的会死的程度甚至延年益寿也说不定。

      沈映蓊翘起唇,“那你们团队应该去领诺贝尔生物学奖。”

      身旁终于消音,她拉低帽檐闭眼假寐。

      开往机场的车子一路安静,后来是车上的人终于发现自己的护照丢了,才不得已在附近收费站紧急停下。

      除了沈映蓊之外的人都下了车。

      她在此时睁开眼,看着其他人忙碌的背影,心里默念了句抱歉,随后悄悄下了车,转身上了另一辆路过的大巴。

      *
      夏天本就白昼多于夜晚,小镇的夏天更甚。

      晚上七点钟,连镇的天色依旧蔚青,只在接连群山的边际线处稍稍染上几抹黄昏。

      这是沈映蓊作为志愿者,跟着肖医生的医疗小组下乡的第十天。

      起初,沈映蓊时常问肖医生,她的病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到后来她就不再问了。

      就像远在宁市的那个人,她也不再想。

      她的视线和注意力全被她眼前占据,这个被贫穷、疾病这对双生子同时降临的边远小镇,还有如同杂草一样总也除不尽的积弱家庭占据。

      “所以对看不见这个小镇的、那些幸福的人来说,这些人的顽强,并没有体现出一种与命运抗衡的崇高苦难,反而成为一种聒噪又下流的呻吟。”肖医生笑着和她说。

      这是他辞掉私立医院的工作,甚至差点辞掉目前的工作,也要带队下乡的原因。
      “偶然睁开过的眼睛,以后就再也闭不上了。”

      也是他建议她参与这个志愿项目的原因,他觉得,她需要从这些如同杂草一样顽强又可悲的生 命中寻找到生活的另一种诠释。

      村里废旧的老公房被充作医疗小队的临时扎营地,难得的休息时光,小队志愿者在院坝里带着孩子玩游戏,不远处的老人们坐在树下吹风聊天。

      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时,“鸡队”车尾的一只小鸡仔被甩到沈映蓊身前,肖医生伸手扶起小孩,冲过来抓猎物的“老鹰”及时刹车,他看了看沈映蓊,噘嘴,离开之前还不忘提醒她:“我在生你的气呢。”

      肖医生调侃这对“忘年之交”,“昨天骗他打针这事儿你这朋友记到现在,所以你打算怎么哄好他?”

      沈映蓊眨了眨眼睛:“源源明天过生日。”

      这孩子想要一个冰淇淋蛋糕,但是村里根本没得卖,也没人会做,就算想照着网上的食谱做,能买到的食材只有每周日的小镇市集上才有,她昨天费了不少心思才凑齐所有材料。

      第二天早上她和其他人调了一天班,一直把自己闷在厨房倒腾,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直到后来天色愈暗,晚上七点钟,她终于捧着一只六寸的小兔子蛋糕找到了源源。

      那孩子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双手捂着眼睛,他周围还有一圈小孩,看到她出现,不知道谁怪叫了声,四散跑开。

      她才走过去,把小兔子捧到他眼前,可他只是抱着脑袋。

      沈映蓊察觉他情绪不太对劲,正要问他,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源源妈出现,几乎是在同时,源源猛地推开了沈映蓊,冲向妈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说我害怕。

      他说我不是神经病。

      他说她为什么要黏着我。

      源源妈妈把他抱起来,哄了又哄,终于让他冷静下来。

      沈映蓊被先前的意外弄得有些懵,她从地上站起来,开口和源源解释,说她不是故意要吓到他,说那只蛋糕是给他做的生日礼物。

      才说完,她看到已经冷静下来的源源缩在妈妈怀里,好奇地打量她,眼睛一眨一眨。

      他说妈妈这是谁啊,我不认识她。

      源源妈一脸抱歉。

      沈映蓊怔在原地,她对源源妈说没事,看了看脚边同样稀巴烂的小兔子蛋糕。

      然后又抬起头说真的没事。

      源源妈带着孩子离开后,沈映蓊留下来收拾地上的东西,没找到垃圾袋,就用手将纸盒拈起来。

      漏出来的奶油沾到手掌,她看着满手的霜白,鬼使神差地,点了一点尖尖上干净的尝了尝,口腔、鼻间都是甜蜜的气息,厚重绵密地包裹住她。

      忽然不可自抑地生出一种极强烈的冲动。

      想见闻郁,想听他的声音。

      电话那头接通的时间快得她来不及后悔,闻郁没有出声,可呼吸声同样被压抑着,成了一条紧而细长的线,勒得她心脏都开始发疼。

      沈映蓊清醒过来,用沾满奶油的手捏着手机,站在路边,压低嗓音说了句“打错了”。

      她正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忽然开口:“今天打错了,那明天呢?后天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打对给我?”

      沈映蓊猛地深吸口气。

      他那边似乎很吵,同样有小孩的尖叫,一阵短促的布料摩擦声后跟着砰的一声甩门声,而后彻底安静下来,电话那头只有他冷到极点的嗓音:“既然打错了,就把我当陌生人,随便说说吧。”

      沈映蓊好不容易压下来的情绪开始发酵,不断不断地自喉管往外冒。

      我认识了一个小朋友,真的是我的朋友。

      可是他忘了我。

      原来相处需要很久,但是遗忘只需要一个呼吸。

      我是不是也这么对你们。

      你们是不是很难过?

      我好想你。

      “沈映蓊……”始终等不到她开口的闻郁出声。

      沈映蓊吸了吸鼻子,说:“闻郁,我想跟你说的是,我做了一个很好吃的蛋糕。”
      真的。

      第二天上午,来和她交班的同事和她说门卫处有人找。

      于是,闻郁真的出现在了极其寒酸逼仄的待客室里,他认真打量面前的小桌板和靠墙摆放的行军床,又在看到沈映蓊出现时,视线再也不动,死死黏在她身上。

      而她正站在几步之外,明明惊喜得几乎要落泪,可还是生生忍着,她脸上的胆怯那么明显,像是做错了事害怕他一样,但又不愿意承认,只能找别的话来调和两人之间僵硬到极点的气场。

      沈映蓊怯怯:“你怎么来了?”

      闻郁笑了声:“我不应该来吗?没办法,换新电话卡没用,你不知道你面前这个人有多厚脸皮多能纠缠吗?但凡有一点机会,他都会跟狗一样追来,所以你应该在这个村的村口立一块牌子,写着,闻郁与狗不得入内,这样,我一定避舍三尺。”

      “你以前对我说过很多难听的话,”她顿了顿,默默控诉,语气里的委屈却藏不住,“但是都比不上今天这么凶。”

      起初闻郁还觉得荒唐,直到听到后一句话,心瞬间被整个翻了个个儿,痛得他天旋地转,牵着五脏六腑一起痉挛。

      他强忍着生理上的难受,寒着脸两步迈到她面前,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带着极大的力道把她拽到怀里,气得要命,恨不得咬她两口,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连想我都不敢说,哪来的胆子一个人跑这么远?”

      当天中午,沈映蓊没在食堂吃饭,午休的时候和带队说了声这段时间就不住宿舍了,会住在附近的一家旅馆。

      她说话时脸红得快滴血,旁人打趣恍然早上来找她的那位身份,还有人问到肖医生,问知不知道。

      沈映蓊被调侃得受不了,只好解释:“是朋友。”

      见众人不信,她才小声补充:“是我喜欢的人。”

      不远处的肖医生笑了笑:“恭喜。”

      沈映蓊捂着发烫的脸,“……还没追上。”

      不仅没追上,而且,看起来也遥遥无期……

      对于她这次的离别,闻郁罕见地发了飙,甚至在两人见面短暂的交谈后,他几乎就不再跟她说话。

      很难算是一种冷暴力。

      因为他气归气,却抱着人不撒手。

      廉价小旅馆里没有空调,晚上睡觉本就热到人都快化了,沈映蓊更是被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箍得有些难受,结果刚动了下,对面就贴近过来,搂得更紧。

      其实她也没搞懂两人怎么就滚到床上了,但也只是亲吻。

      亲得她嘴都肿了,他才罢休。

      前几天没休息好,闻郁入睡很快。

      她睡不着,趁他闭上眼,终于腾出时间来仔细端详他的模样。

      疏长的眼睫覆盖着一片乌青,瘦了些,脸部的线条多了几分冷厉。

      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的心尖被揪着疼,可是她没有想出好的办法,她找不到办法。

      这么一想,鼻头开始发酸。

      下一刻,一直闭眼睡熟的男人忽然贴向她的唇,轻轻吮吸。

      耳边的呼吸也越来越重,渐渐地,她被亲得缺氧,他终于离开唇瓣,却依旧在她的脸颊脖颈处徘徊。

      皮肤传来细微的痒意和刺痛,沈映蓊忍了又忍,小声委屈:“你胡茬刺得我好痛。”

      闻郁硬邦邦甩了句:“忍着。”

      但到底是放轻了些力度,只在她小巧的下颌处游弋。

      可是随之而来,是抵在她腿上的,怎么都没法忽略的触感。

      她满面通红,想要打断他的亲昵:“你……”

      两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她就感受过,只是他很小心,在起来的时候会换一个姿势继续,很少让她有这么直白且长时间地面对他欲望的时刻。

      他睁开眼。

      如此近的距离,沈映蓊被他眼中不加掩饰的火骇住。

      要是现在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愣愣地看着他,心头滑过这个念头。

      可下一秒,他俯下身含住她的耳垂,放轻力度地吮吸厮磨,冷声冷气开口:“睡觉。”

      沈映蓊吓得不敢再说什么,闭着眼,逼迫自己压过心头所有的情愫,强制自己入睡。

      本以为今夜会很难睡着的,然而没多久,她的呼吸就开始平缓下来。

      在跌入梦乡之前,她隐约察觉到身旁的人起身了。

      原本想睁开眼,可是眼皮重得掀不起来,没有听到一直担心的甩门离开的动静,而是卫生间的微弱水声,她才放下心,渐渐地,彻底陷入沉睡。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

      身后环在腰间的手臂没有移开,但不像昨晚那样紧紧环着不放,此时虚虚搭在她身上,在她的视角下,从她身上自然垂下的手在曦光中格外修长漂亮,手背上浮着的淡淡青筋越往上,埋得越深。

      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在发现他已经修饰干净,再次变得光洁的下巴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插了根吸管往里吹了口气,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没忍住,她仰着脖颈探过脸去亲了他下巴一口。

      退开时却被人生生止住,干燥热意从她后颈处传来。

      闻郁掌心按着她的后颈不让她退,又张嘴含住她的唇瓣,舌头也在她惊慌时轻而易举撬开,吮舔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软肉。
      “别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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