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桂路》镡镡

2、那年 反正待

　　反正待在家里也是失眠，穆溪索性决定去SC感受一下自己曾经的风流倜傥。穆溪到的比较早，这时DJ还没上班，气氛没到位的时候人都还披着人皮。音响很吵，鼓点的声音震的穆溪胸口跟着隐隐作痛。幸好没点酒水，在这种烟雾缭绕的地方穆溪真的待不下去。
　　他刚决定原路返回，有个穿着保镖制服的男人拍拍他的肩，示意穆溪跟着他过去。
　　七拐八拐之下穆溪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包间，来自职业的警惕性让他隐隐不安，但是他又觉得熟悉，好像以前来过这里。他看了一眼保镖，保镖示意他进去。
　　包间的灯很暗，这里像一卧死气沉沉的湖底。穆溪想要离开的脚步在看到沙发那头的人的时候顿住了。白光向下打在他清瘦的脸庞，光晕围绕着他的周身，穆溪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身穿简单的白T黑裤的天使。他黑色的柔顺的长发一直耷拉到肩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也微微向下耷拉，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无害的感觉。仔细看时，穆溪却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透着死气，不该属于二十出头的人东西。他的左手小指，好像缺了一节。
　　空气好像在此刻静止了。
　　他咧开嘴，似乎是想笑，但是最后只是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像蛇咝咝地准备吐出蛇信子。
　　穆溪居然向前一步，急切地问到：“你是谁？”好像知道了他是谁，一切就能有一个答案。
　　他没有回答，反而说了句：“谢煜死了，你走吧。”
　　“谢煜......谢煜......”这个名字一入耳，穆溪感觉他整个人开始真空，灵魂生生地从骨肉中剥离开。当某段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复苏，放进他的躯壳时，他感觉前额剧痛，痛到他双膝一软，几近瘫倒在地上。
　　那个人好像还说了些什么话，只是穆溪听不清。

　　那年时候穆溪二十三，是在本地警校念书的最后一年，谢煜小他四岁，是大一的学弟。那时候的周六晚上门禁并不像现在严格，况且大四公安联考后，某些预备警官们都挺想最后再疯狂一下，毕竟是青春嘛。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SC，穆溪的朋友刘昊组的局。刘昊为了照顾谢煜特地把谢煜拉进自己组里。可以看出来谢煜是真的第一次出来玩，玩骰子总是输，喊不来点数。刘昊是个急性子，同时喝的有点上头，对着谢煜吼到“你到底是帮着他的还是帮着我的呀！”谢煜不知所措地看看刘昊，再看看对面那组，尴尬地笑笑。
　　穆溪打量着谢煜，发觉这学弟生的细皮嫩肉，配上那双丹凤眼好看的有点摄人心魂。于是喊自己这边的人换了一下谢煜。穆溪坐到了谢煜旁边，故意贴近他的耳朵边说：“没事，别紧张，我教你。”谢煜的耳朵唰的一下就红了。穆溪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穆溪自己也没发现后来偶尔自己组局的时候一定会带上谢煜。
　　穆溪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走出SC再回到家的。回家后他就疯了一样地去找那张纸，把那张纸上的字用支离破碎的腔调读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泪和谢煜的泪隔了三年，重叠在了一起。他点了烟，一次三支地抽着都没办法抚慰他汹涌滔天的悔意。尽管穆溪还是没有完全想起来以前的事，但是他不觉得谢煜当时的痛比自己现在的轻。原来这些年该填补的空白都是谢煜二字。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心上生生被掏了个大窟窿，鲜血汩汩地往外涌。再也没有办法能将它堵满。
　　穆溪真心希望自己当时在医院里就永远不要醒过来。

　　警校的操场在下课后很热闹，学生们很多在锻炼。文文弱弱的谢煜当然也想体测拿个好看一点的分数。穆溪不明白谢煜为什么要报警校，谢煜三言两语说自己文化课分数高，报的是技术科就不再多说，穆溪想了想，也没继续追问，默默地决定陪着谢煜一起在下课后来操场加练。
　　两个小平头一前一后地跑着。穆溪话很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煜聊着。谢煜偶尔应应，认真专注地跑着步。
　　那年的夕阳并不像残血，而是像天地间打翻了一瓶橙子果酱，泼洒在少年们的身上。他们都澄澈如画。这个画面自此在谢煜心里草蛇灰线了很多很多年，让谢煜的冰半温不火了好久好久。

　　穆溪醒来以后在通讯录里翻找，果然找到了那个叫刘昊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个电话过去。即使心里已经设想过被用一百种方法骂，当那一刻真的来临时还是像临头被泼了一盆水那样措手不及。万幸，至少刘昊没有拉黑他。
　　刘昊骂完他之后，听穆溪说自己出任务后脑震荡失忆特别的愕然，反问到：“那你为什么还要记起来？”
　　穆溪说他不知道，但是他一定要记起来。
　　刘昊沉默半晌：“谢煜不会想你记起来......”
　　“求你了，真的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穆溪在他还没说完之前打断他。
　　刘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