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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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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
街道上的雪越积越厚,好似一条蜿蜒的玉带伸向远方。李盼夏脚上穿着一双编织草鞋,刚一踩在地面上,便有一阵冰凉的触感直冲她的天灵盖。
“这也太冷了!”
她忍住没爆粗口,硬着头皮一路往前狂奔。
橘猫见她咋咋呼呼的模样,远远的跟在后面。
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的四个脚印。
直到站在一家简朴的客栈前,李盼夏的哀嚎声才戛然而止。
终于能吃口热乎的了!
她又冷又饿,什么也顾不上就埋头往里冲。
“哎哎哎,干嘛呢?”店小二急忙拎着她的衣服,一把把她拽了出来:“你个破乞丐,这是你能进的地方吗!”
当了这么多年的消费者,李盼夏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
但她低头打量了自己一身装扮,也只能憋屈地忍着火:“我是来吃饭的。”
她摊开掌心,露出手里的碎银子在小二眼前晃了一圈,又立马合拢。
小二打趣:“哟,看来你今天遇见大善人了,收获不小啊。有钱当然行,能给钱就是客人。”
李盼夏不愿搭理他,正欲大步迈进门,那小二又开口了:“这又是哪里来的野猫?快快快滚出去,别来脏了老子地盘。”
“它跟我一起的。”李盼夏特意强调,“它也是客人。”
简直荒唐。
店小二愣在原地,从没遇见过带猫吃饭的。
没待他回过神来,李盼夏径直走了进去。
橘猫扬眉吐气地高抬尾巴,对着店小二喵了一声:“狗眼看猫低。”
进店以后,李盼夏自觉地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拂了拂身上的雪,橘猫乖乖蹲在她的脚边。
店小二走过来,肩上挂着抹布却没擦李盼夏面前的桌子,只问道:“客官吃点什么?”
“给我来一只清水煮的鸡腿,再来……”李盼夏盘算着手里的银子,“再来两个馒头和一碗酒。”
店小二:“行,稍等着。”
橘猫着急地用爪子扒拉李盼夏的小腿:“你怎么就点了一个鸡腿,我的呢?我的呢?我的呢?”
李盼夏扯了扯嘴角:“放心,那鸡腿就是你的。”
说着,她把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数了数:“现在手里就这么点钱,咋俩一时也没其它赚钱的活计,当然要省着点花才行。”
小橘猫满脑子只有吃,听见那鸡腿是它的,眼里都冒起了星星:“你人也太好了吧。不过你怎么不问问我,我喜欢吃卤鸡腿。”
李盼夏给它脑门子一个爆栗:“你还挑起来了?那卤味里加那么多调料,你这小身板受得了吗?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听我的没错。”
“说起来,”见它这一身灰的样子,李盼夏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我见到你时,你不会是从别人家烟囱里爬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我这毛本来就是灰色的。”猫也是要面子的。
“哦。”李盼夏根本不信它这副说辞,“你还没有名字吧?既然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不如以后我就叫你……爬烟囱吧。”
她手撑着下巴,想了想,补充到:“或者叫你,鸡腿子。怎么样?”
小橘猫尾巴一甩,表示不满。
李盼夏点的菜来得很快,店小二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猫的对话,“菜来咯。一个水煮鸡腿,两个馒头,一碗浊酒,齐嘞。”
“鸡腿!鸡腿!鸡腿!”小橘猫兴奋地在桌脚连连打转。
“别急,少不了你的。”李盼夏自己也饿的不行,先咬了一大口馒头垫着肚子,再从鸡腿上撕了一块肉丢给小橘猫,“吃吧吃吧,吃成个橘座。”
“呜呜呜。”肉一入小橘猫的口,便化成了“吧唧吧唧”的声音,中间还模糊不清的掺杂着一句:“你说的那个橘座是什么意思?”
李盼夏继续给它撕肉:“橘座啊,就是说一只猫很能吃,很强壮,很有地位。”
小橘猫吃肉的间隙抬起头来:“那我要叫橘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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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真是奇葩。”
大雪天气,往来行走的人本就少之又少,现下更是早已过了饭点,客栈里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空旷寂静的环境里,每一道声音入耳都格外清晰。
李盼夏原本丝毫没把这句“奇葩”往自己身上想,但听得又一道惊叹声响起,她忍不住挑起眉头。
“郎君你快看!那儿有个人自己生噎馒头,把好好的鸡腿拿来喂猫吃,你说她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是因为他猛然对上了李盼夏好奇的目光。
但见同李盼夏大约三四米远的位置坐了一人,他身上披着一袭雪白的狐毛大氅,几乎遮住全部身形,唯见高束在头顶黝黑的发丝和腰间一把若隐若现的匕首。
还有一柄横放在桌面上的佩剑。
在他身侧站着另一男子,只穿着简便轻装,身段气质同他相比差了好大一截。
料是这位少爷的随从。
这随从低着头,小声嘀咕道:“郎君,她好像看过来了。”
承他好意提醒,他家郎君这才不得已转过头尴尬地对着李盼夏笑了一笑。
李盼夏的目光落在他那双笑得弯弯的眉眼上,明明应是一双勾人夺魄的桃花眼却尽是清澈明亮,配上英挺的剑眉和桃红的薄唇,清秀俊朗中又隐藏着张扬洒脱。
“抱歉啊,”他顿了一顿,才续上,“姑娘。”
说完,他转头一巴掌拍在旁边随从的脑袋上:“叫你多嘴。”
“对不起,郎君,我也只是好奇。”随从吃痛地捂着脑袋,“我哪儿见过这种场面……”
李盼夏只能回以一笑。
她还真不怪这随从大呼小叫,她的所作所为放在这个年代来看确实是匪夷所思。毕竟谁又能料到,好几百年后,一群铲屎官自己点外卖优柔寡断,几百的猫粮说买就买呢。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还是应该低调些。
李盼夏在心头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手里的那块鸡腿肉变得无比烫手。
好在,橘座吃得狼吞虎咽,这已经是剩下的最后一块肉了。
于是乎,李盼夏跟丢炸弹似的把肉丢在了地上,随后起身唤道:“小二,结账。”
下一秒,那位穿着狐毛大氅的公子也立马站了起来:“等等,这位姑娘的饭钱我来结吧。”
“?”李盼夏同店小二一起愣在了原地。
那人对着李盼夏微一抱拳,解释道:“姑娘大义,自己已经……落魄至此,还愿舍己恩泽弱小,实在是令沈某忏愧。”
沈某?
李盼夏的脑子里灵光一闪,对方继续说着的什么“进绵薄之力”“赔礼道歉”她是一点没听进去。
她书中那位归宁侯府嫡次子、穿金戴玉的小侯爷、不识人间险恶还总想行侠仗义的少年郎、最终受权位反噬凄苦一生的男二也是姓沈。
总是左腰带着一把匕首,右腰挂着一柄佩剑,好似一切都对上了。
李盼夏试探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哦,我叫沈乐湛。”少年郎大大方方一笑。
李盼夏提着的一口气猛地泄了下去,果然是他。
“姑娘你呢?”沈乐湛问。
“李盼夏。”李盼夏苦笑。
蹲在李盼夏脚边安静舔爪子的橘座见两人原本是要结账,反而在这没头没脑的寒暄了半天,忍不住提醒道:“喂,李盼夏,他愿意给钱就让他给呗,省下来的钱再给你自己买个鸡腿吃不好吗?”
若不是有外人在,李盼夏真恨不得立马捂住它的嘴。
她努力挤出个好看的笑容:“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无事,本就是一点小钱而已。”沈乐湛大方地朝着随从一招手,“阿木,去结账。”
阿木从荷包里掏出一粒碎银子,放在店小二的手心里。
李盼夏和橘座望着阿木手中鼓得快要撑爆了的荷包,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得有多少钱啊……
沈乐湛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将佩剑重新挂回腰间,熟练地开口道:“不用找……”
李盼夏脑海里立马蹦出她赋予过沈乐湛无数次的台词——“不用找补了,剩下的就当赏给你。”
败家男二。
她一顿饭才花几个铜板啊。
剩下的钱可不能赏给别人!
趁沈乐湛话还未说完,李盼夏急忙抓住他的袖子,露出一副委屈模样:“沈公子,我家乡遭了雪灾,父母皆被埋在了大雪下,我原是来祁州城里寻亲避难,可谁知,亲没寻到,自己还落得了这副模样。”
她低头打量一眼自己这衣不蔽体的穷酸样,抬头间,眼眶也跟着红了,更显楚楚可怜。
“沈公子,外面天寒地冻,我又无路可去。我见你刚刚给店家的碎银子用来付我一顿饭钱足有剩余,不知可否用剩下的钱替我开一间房,让我有个短暂的栖息之所?”
李盼夏一番话说完,沈乐湛好似被雷劈般愣在了原地。
好几秒后,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一股难堪又内疚的复杂情绪席卷向他。
沈乐湛这才后知后觉,他总是自诩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然而最需要帮助的人就在眼前,他却差点大手一挥,将于别人性命般重要的银钱就这样随意送了出去。
他愣愣道:“可以,自然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