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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所以他扇了所有人 ...

  •   沿着江畔的路行进,怒江在脚下轰鸣,远处就是行天渡。

      孟烦了对宜爱说:“我打了二十多次败仗。”

      迷龙在后边嚷嚷:“我比你还多。”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攀比的。

      孟烦了说:“谁跟你扯这个,我是说,这是败得最像样的一次。”

      宜爱仍然懵懵懂懂的——她又没打过败仗,她一般都在败仗后跟着逃难的人流亡到下一个地方。倒是迷龙点头:“那是。”

      宜爱懂了,这是在说死啦死啦的好话。

      “传令兵!三米之内!”

      烦啦莫名其妙地瞪着他。宜爱煽风点火:“他怕你蛊惑军心呢。”

      烦啦说着“我整死他”,接着瘸到他三米之内。宜爱也跟了过去,她当然是不怀好意想看这两个鸟人到底谁整死谁。

      他俩没有整死对方,而怒江对面的守军在安装炸药,看上去是要整死仓皇失措的溃兵和难民。

      “怒江已成西南最后防线,如果再不筑防,日军这么居高临下一冲下来,说不定能直冲到重庆吧?——要成流亡政府啦!”死啦死啦说。

      他看着岸边只知道逃命的人们,满腹牢骚:“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烦啦翻白眼:“你饶了李清照吧。”

      死啦死啦的声音像杀猪一样难听,但宜爱难得没有嫌弃他,反而为他说话:“李清照看见对面那些兵,得再写一遍‘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啦!”

      死啦死啦嬉皮笑脸地揽着宜爱的脖子,然后两只手在嘴上合出一个喇叭,像迷龙一样嚷嚷:“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宜爱被他勒得翻白眼,很想翻个身把他掀到江里去。

      迷龙去了对岸,然后被对岸的兵拿枪指住。

      烦啦说:“完啦,他们要身份证明。”

      宜爱这时候早已接受了死啦死啦是个假团长以及这个路上拉出来的团是个不存在的团这件事,她缩起脖子往下一钻,从死啦死啦的包围里逃脱出来,听见死啦死啦漫不经心地说:“哪儿那么容易就完啦?你动辄就烦啦,然后就完啦。”

      宜爱听得直乐。但她很快就乐不出来了。对岸的迷龙脱得只剩一条中国裤衩,但守桥的人不为所动,烦啦很惶急。阿译在旁边终于提出一个有数的办法,他带着所有的难民和溃兵朝对岸吼起了“君不见汉终军”。这家伙吼得癫狂,涕泗横流。

      烦啦抹着眼泪:“你他妈哭哭哭什么?”

      宜爱也在抹着眼泪唱,这首歌凡是知识青年和远征将士,没有不会唱的,“就是他妈的要哭!”

      唱着唱着,康丫就过来咬耳朵:“小日本干到东京了,别和别人说。”

      宜爱和孟烦了对视,清澈的眼睛倒映出对方的一头雾水,但还是传了下去,并且听到这话从不辣嘴里传成“小鬼子把小东京打了,小日本把家搬到了缅甸。”

      这话很幽默,但宜爱乐不起来,她才得知日军斥候混进了溃兵的队伍。

      死啦死啦让烦啦把他们叫了过来,“诸位都是本人的亲随。”

      一会儿爷爷一会儿亲随,宜爱鄙视着这个恬不知耻的孙子。

      “诸位亲信,各自再找信得过的人——你们不会笨到把日军当中国人吧?各自盯好一条毛巾,等我号令一起动刀,别开枪。”他用肩上的枪拉了个空栓,“这就是号令。”

      事态的严重让所有人都无心说话,但宜爱还是迟疑地看了看他,然后怀疑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死啦死啦严肃地说:“国难当头,岂能坐视。”

      宜爱只好心悦诚服地跟着他们去物色脖子上裹毛巾的对象。她心里没底地跟着孟烦了和兽医,看见一个便扯着孟烦了过去,但不辣和豆饼冲着他们拼命挖鼻孔,他们就只好又去找下一个。

      死啦死啦丝毫不给人反应时间地拉了个空栓。烦啦把宜爱挡在身后,摸向后腰的刺刀,而此时兽医已经把一把小刀从这个日军的后背拔了出来,然后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

      其他人的任务也有惊无险地完成。宜爱看着以一种保护姿态挡在她面前的烦啦,听见他舒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一个家伙给了豆饼一枪,然后亡命奔跑,大叫“皇军”。然后又是一声枪响,这家伙滚下了怒江。

      就算是此时显得尤为迟钝的宜爱也意识到,这是最不该打的一枪。死啦死啦的表情显得尤为苦涩,身前的烦啦转头看着他发愣,对岸的迷龙拿着绳子冲着这边发愣。

      守桥兵当机立断地炸掉了桥。

      然后便是一阵激烈的骚乱,宜爱被人流裹挟着,离她最近的烦啦反应很快地拉住她奔跑。日军在山顶上朝下面攒射,时不时有人身中流弹倒下。

      奔跑中遇到护着迷龙老婆和雷宝的郝兽医,烦啦犹豫了一下,把宜爱往前一护,然后回头拉上了兽医三个。桥头的人拥挤着抢筏子。

      这时候死啦死啦简直是用一种李元霸锤震四平山的气势奋勇当先,将抢上筏子的溃兵一枪托抡了回来,然后流着鼻血将一仓子弹打到人群脚下——这是拜烦啦应激之下的一拳所赐。

      死啦死啦咆哮着:“冲上去啊!几个急着回东瀛岛的送死鬼,冲上去把他们一压到底!”

      事实也的确如此,山顶只有几个零星斥候,甚至都不敢往下冲。

      一个家伙从水里钻出来,到处问“我老婆呢?”,这是迷龙。他拉一个抱一个,然后一家三口登上了筏子。稀稀落落的,其他人也起身了,然后好像很心虚地跟在后面。死啦死啦大踏步走上前,打光了一弹匣,渡索便落到江里。

      死啦死啦吼道:“杂碎!看到你们我宁愿瞎了自己的眼睛。”

      宜爱被他骂得抬不起头。但他并没注意到宜爱,因为其他人也是如此。从杀日军斥候开始就习惯于挡在宜爱身前的烦啦同样如此。

      “我要带你们全过江。不过几个狗日的斥候,干死他们,然后大家一起过江。兽医,小钟,带着伤员妇孺先过,我们东岸会合。”死啦死啦说。

      伤员也就是豆饼一脸痛苦:“我没事,我是副射手。”

      迷龙老婆一脸平静:“我们自己能过去的。”

      宜爱此时的愤怒带着一股心虚之下的虚张声势:“老子就不过!”

      兽医说:“那我还过江干球?”

      死啦死啦不再管这些琐碎,将机枪扔给不作声的迷龙,然后一边跑上山顶,一边抬起手一巴掌抽了一排人:“带上毛巾,毛巾带上,………妈妈呀,妈妈呀………”

      孟烦啦首当其冲地挨了一耳光,宜爱在他身后被挡住了幸免于难。接着就是老态龙钟的兽医和佝偻着的伤员豆饼跟上了他,然后是不辣和丧门星,然后是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乃至全部。

      冲到山上,宜爱才回过神来,问烦啦:“他是不是在报你刚刚的一拳之仇?”

      烦啦一脸莫名:“他也不知道是我揍的他啊!”

      宜爱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他扇了所有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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