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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啦死啦一张俊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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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爱已经穿上了崭新的英式军装，领口别着阿译长官拿马口铁罐头剪成的军衔。阿译对宜爱很友好，大概因为他们算半个同乡，也可能是因为宜爱有一张不逊于孟烦了的损嘴却很少像孟烦了一样损他。
正如郝兽医所说，宜爱是个善良的孩子，身怀利刃却只会拔刀向强者，具体表现为她张嘴只损死啦和烦啦这几个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的鸟人。
死啦死啦和英国老绅士扯了一晚上，要饭成果不好不坏，倒是能保证每个人有了一套军装，还有些水壶、绑腿、背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死啦死啦把一顶难看的M1917式头盔扣在宜爱头上，然后拍了拍头盔帽檐，于是头盔往下一偏，挡住宜爱半张脸。
康丫蛇屁股还有郝兽医不辣都看着她笑，那是看孩子的眼神。宜爱大学都没读完，和豆饼差不多大，但在这个队伍里宜爱无疑是比豆饼要幸运的孩子。
康丫一手拿着M1917，一手拎着缴获的日式钢盔，“这东西可以烙煎饼啦，大鼻子在拿饼铛子糊弄我们。”
蛇屁股说：“你就少见多怪，老子打淞沪就系顶锅子来的啦。”
宜爱双手扶着头盔，摸索出形状，“像飞碟。”
蛇屁股问：“什么系飞碟？”
宜爱学着他的广东口音：“就系外星人的轿子啦！外星人要抓走我们啦！”
康丫说：“那我求外星人爷爷把鬼子都抓走。”然后他戴上了日军钢盔。
不辣拿枪托在他脑袋上捅得哐哐响：“要想脑壳被自家人开天窗，你就顶个日本盔晃。”
康丫于是老实了，把宜爱头上那顶飞碟和自己手上的飞碟一前一后顶在身上做护心镜，宜爱拿着孟烦了的刺刀把他当鼓一样哐哐敲。
外头死啦死啦的大叫和宜爱的鼓声一起发出：“立正！长官驾到！”
刚刚说话间消失的死啦死啦又行风立松地卷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英国医官。他换了衣服，甚至好像打理了胡子，简直快有了虎贲精锐的感觉。
宜爱跟着大家一起立正，发自内心地恭维他：“团座，想不到您还长了张俊脸。”
团座大概怀疑她是在阴阳怪气说怪话，哼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顺便又将康丫当锣敲了个响：“孟烦了，来看看你那条烂腿。”
宜爱很高兴，人生前十几年在西医院就诊的经历让她对死瘸子恢复健康抱有很大希望，然而英国医官的叫唤喊停了她的高兴：“他只是个士兵！我是军官专属的医生！”
孟烦了站住了，若无其事地对其他人翻译：“他只为军官服务，还是郝兽医比较配我的腿。”
宜爱伸手从康丫的脖子上取下来一个头盔，然后预备砸到这个英国年轻绅士的脸上，万幸死啦死啦的反应比她快一些，他啪的一声来了个可以应付蒋委员长的敬礼：“报告团座，请坐下，请伸出您的贵腿！”
其他人一窝蜂地上前，恭敬地为孟烦了扒掉裤子。宜爱哎哎叫着闭眼跑开。
医官开始给孟烦了检查，而死啦死啦在杀猪似的叫唤声中走了出去。他走出去就看见宜爱正蹲在门口背对着他，于是一只手拎着宜爱的衣领把她提起来，然后宜爱就跟着他走到一个有着隔离网的角落。迷龙呆呆地坐在那里。
死啦死啦拎着宜爱从他身边走过，几米后又绕了回来，一脚把迷龙肩上的布伦式机枪踢倒。
宜爱又一次发自内心地佩服起他。她很少见到精力这么充沛的人，打了好几仗，和难缠的英国佬扯了一晚上皮，然后为了孟烦了的瘸腿唱大戏，现在居然还有力气跑过来招惹东北佬。
宜爱的佩服绝不是少见多怪，因为此刻就连肝火旺盛见谁都干的东北佬迷龙也懒得找事，看了眼死啦死啦，一声不吭地把枪扶起来重新架在肩上。
死啦死啦在迷龙看过来时装的就像刚刚是宜爱干的一样，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新军装配戴上中校军衔，然后又走过去一脚把机枪踢倒了。
宜爱当了大半夜的翻译，此时已经很疲倦，于是头部带动全身甩动起来，把死啦死啦拎着她衣领的手甩下去，然后一滩泥似的瘫倒在掩体上。
“东北佬就是不会打仗，虚耗粮饷，浪费我子弹。”他不忘初心地继续挑事。
迷龙不再说话，这个干脆敞亮的东北男人把住死啦死啦的肩膀，下一步动作上往肚子上来一拳，但死啦死啦继续说：“我半匣子弹打死四个，你一匣子弹打死一个，你要打回东北，打光的弹匣都够堆个山海关啦。”
迷龙愤怒地沉默，然后成为死啦死啦谦虚的学生。死啦死啦则捶着迷龙的臂膀：“是个使机枪的身板，可干嘛连发呢？”他拿起那支枪示范：“短点。短点。”
宜爱躺在旁边的掩体上看着他使机枪，嗒嗒的声音吵得她也心头火热起来。迷龙接过机枪练习短点，死啦死啦站旁边欣赏地看着，宜爱抬着两条腿蹦起来，蹦到死啦死啦面前，谄媚笑着：“团座，您看看我是个使什么的身板？”
死啦死啦回以同样的谄媚笑容：“翻译官座，我看您是使医药箱的身板。”
宜爱的笑容在一秒内消失：“好啊，等您被日本人追得绕着树跑的时候，我就使我的医药箱砸死敌人。”
死啦死啦好像很喜欢这个无聊的典故，乐不可支地揽着宜爱的肩膀：“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啦！小钟。你比烦啦强，他掉个书袋酸死了，还是你好。”
宜爱抗拒着他虚伪的亲昵。他不以为意地道：“好啦，好啦，别不高兴。枪可以发你，不过你会吗？打不着鬼子不要紧，别打着自个儿啦。”
宜爱鼓了鼓脸，为他的轻视愤怒：“我会，我哥教过我。”
死啦死啦解下腰上挂着的毛瑟枪递给她，声音温和：“好吧，打给我看看。”
宜爱接过来，一边回忆着什么三点一线一边瞄着对面的石头，她不太自信地选了个大的目标，心里默念着她哥的名字，希冀获得保佑。
感谢钟宜丰，一枪命中。
死啦死啦的表情竟然有些遗憾：“好吧，恭喜你。”
这时孟烦了已经做完检查，然后寻着枪声走了过来，他说：“下午就给我做手术。”
死啦死啦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欣慰或者高兴，“哦，好啊。”
宜爱看着这样的他，居然觉出几分可靠和安心。安心，一种她已经好几年不曾拥有过的情绪。
老绅士匆匆赶过来，朝死啦死啦嚷嚷：“你答应过，你的部下会帮助我们加固防御工事！”
宜爱顿时怒从心头起，一股邪火使得她到处找康丫——她真要拿飞碟盔砸烂老绅士的脸。
孟烦了抢在宜爱前说话：“他要我们帮忙加固防御工事，我去叫人？”
宜爱咬着牙：“叫他娘。”
死啦死啦嗔怪地看了眼她：“小钟，这种粗话怎么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呢？你真是被他们带坏了。”
死啦死啦说：“都不准动窝，你们需要休息，都累成灰孙子啦。”
烦啦看着他，迷龙看着他，宜爱也看着他。他们很感激，虽然他们甘愿为他分担。
死啦死啦继续说道：“告诉老绅士，我们不是来加固防御的，我们是军人，休息好之后就主动出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