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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狸糖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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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鹿鸣的声音和本人并不像,清越的声音中止这场很可能出现围攻的闹剧。
“你是何人?奉劝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陈小姐看着背着行囊的邱鹿鸣,警告道。邱鹿鸣穿着一般,但见到她的第一眼陈小姐就十分谨慎,通身气度实在不像常人。
“邱家大娘,越云郡人。”
“邱鹿鸣?就是丞相家女婿退婚的那个倒霉鬼?”陈小姐对于国都的事情如数家珍,丞相看中了新科探花许三郎,许家二话不说就望邱家退了亲,这是前段时间的一个大乐子。
陈小姐身体一松,语气中的鄙夷显而易见,就心下有些恼怒,就这种货色还敢和她拿乔,身边的几个熟悉的跟班闻言笑得花枝乱颤,邱鹿鸣和许三郎的爱情故事在辛国看来很有市场。
“就是那个弃妇?”
“不是说上吊了吗?这怎么还好好的活着呢?”
“弃妇和当垆女,也算是一路货色,你既然替她出头那就一起打吧。”
陈小姐轻轻拨弄丹蔻,笑得阴毒。
看好戏的目光不断投射道邱鹿鸣身上,身后有一双纤长的手轻轻拉了一下邱鹿鸣的衣角。
“此事由我柳琦原起,便与他人无关。”
邱鹿鸣按住柳琦原的手,不急不缓地走到陈小姐面前,开口道:“陈小姐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正是阳春三月,花园里白花争艳,邱鹿鸣摘下开得最盛地牡丹花,笑得意味深长:“陈小姐你看这株牡丹美不美?可惜我们都是辛国的陪媵,此花只堪配公主,几日后我们便要出关,届时无论是当垆女还是弃妇或者是谏院千金又有什么区别呢?”
邱鹿鸣扫了一眼环绕在陈小姐身边的其它媵女,轻飘飘道:“一旦出了关,我们便都是奴才,唯一的主子就是公主,此去前途未卜,命如浮萍,大家还是和气为先,好好做姐妹,也算有个照应。”
陈小姐咬牙道:“你这个弃妇,竟敢威胁我?就你们还谈照应,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给我上,打死了我负责。”
回头却发现几个小门户出来的媵女踌躇,人心浮动,竟是没人动手。
陈小姐咬咬牙,正准备自己上,邱鹿鸣却突然福礼,口中道:“邱家大娘,邱鹿鸣拜见公主。”
一回头,只见公主从花园假山的另外一边转出来,或许是因为假山的遮挡,没人知道公主在这里看了多久。
陈小姐脸色煞白:“公主,您,您不是五日后到吗?”
话一出口,邱鹿鸣也想为她抚额。
“陈御史养了个好女儿,口角伶俐。”公主显然有些病弱,阳春三月紧紧裹着狐皮大氅,脸色淡淡却有着遮不住的疲惫。
“我没,没——”
不等陈小姐说完,公主对邱鹿鸣道:“你和我来。”
抛下一地或愤恨或嫉妒或担忧的目光,邱鹿鸣坦然地跟着公主到了闺房。
“你们先下去吧。”公主抬抬手,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瑞脑香的烟袅娜上升,檀香味似有似无飘散在鼻间,公主倚着软榻,肯定道:“你早就知道我在假山后,这么费劲来我面前有什么要求?”
辛国果然不可能派一个满头草包的公主去和亲,更何况她做的如此明显。
“公主容禀,鹿鸣有一事求公主。”
“你说。”
“鹿鸣不愿为媵。”
茶杯倏地被碰倒,公主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鹿鸣清楚,但鹿鸣并非是不愿前往黎国,只是不愿陪媵。”
话音刚落,便传来公主的笑声:“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若是所求不过份便成全了你,没想到有人比本宫还敢想。”
邱鹿鸣抬头直视公主:“此去黎国,公主身负重任,辛国内忧外患,出关艰难重重,媵女只是美貌,不足以自保,黎国态度不明,恐公主到黎国途中或有意外,成为两国交战的导火索,鹿鸣愿为公主排忧解难。”
公主不知何时端坐起来:“你倒是把时局摸得很透彻。”话音一转,“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邱鹿鸣很清楚公主的痛点,至于她:“公主,我即使不是媵女,身家性命也都系于公主一身,公主好我才能好。”
公主久不发言,半晌后道:“如果你能让我平安入淮阴城,我就放你自由。”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我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东西了。”
邱鹿鸣深揖,脸色庄重:“定不负公主所托。”
邱鹿鸣从公主房间出来,便看到不远处紫藤花爬架下柳琦原安静地等着,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悠哉游哉地走到她面前,笑道:“在等我?”
柳琦原点点头:“感谢邱小姐相助,心中担心,见你无事我就放心了。”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是在利用你。”邱鹿鸣笑得兴致盎然,眼神中满是促狭。
“邱小姐确实帮我解了燃眉之急,恩情就是恩情,与为什么无关。”柳琦原扬起头,瓷白地肌肤在阳光中仿佛发着光。
“柳小姐很和我的口味,交个朋友?”
“妾正有此意。”
难得交个朋友,回到房中,邱鹿鸣慢条斯理地铺平被褥,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毫无疑问黎国要一统天下,辛国和亲实在是无奈下的拼死一搏,舞阳郡中的王公贵族都指着这批上贡的美人和陪嫁的金银可以换来他们继续在国都醉生梦死,安享太平。
无论是公主还是她们这些陪媵都是牺牲品。
就是不知道黎国愿不愿意接受辛国的示弱。
脑海中浮现一双永远看不清真实想法的眼睛,难言的疼痛就绞在心头。
“此去一定小心,我等你凯旋。”出征前他将一块平安符仔细的缠绕在她腰上,似乎要说什么,终究无言。
那一眼直到邱鹿鸣死战朔州四十八天等不到任何援军才明白其中深意。
原来是狡兔死,走狗烹。
“你怎么了?”柳琦原打水进门就看到邱鹿鸣脸色苍白,眼中的痛楚犹如燃烧的荒原,赶紧上前扶住她。
邱鹿鸣这才回过神来,借着柳琦原的手慢慢坐了下来:“无碍。”
柳琦原并未多问,扶着邱鹿鸣躺了下来:""日子是一天天过的,我们既然成了陪媵,那前程往事也就再也无关.""
邱鹿鸣从窗户外看着天上的满月,颇有几分羡慕柳琦原坦荡的心境:""晚上有时最考验人的心境,逃不开的往事密密麻麻把人缠绕成茧."
"许家三郎错过你,是他的损失."
许家三郎?是了,邱鹿鸣想的只能是许家三郎.
"是啊,我想左了,君之负我,我亦休君."
"公主提前几日到了云浮城,我们大概明日就要出发了."邱鹿鸣缓过神来便和柳琦原谈起正事.
"前方战场也不知如何,云浮城对面就是淮阴城,黎国领战的将领辰阳将军就驻扎在那里,两军已经对峙多日了."
"辰阳?"熟悉的名字出现,邱鹿鸣怔了怔,"他不是应该常年镇守北狄吗?"
马上反应过来,北狄已灭,辰阳也不必死守北方.
柳琦原叹气道:"黎国镇国将军战死后,辰阳将军接手了半数大军,在外征战破了北狄王城,这几年来连续用兵,接连立功."
邱鹿鸣听出柳琦原话中的不在意:"黎国兵临城下,你倒是不恨他们。"
柳琦原冷哼一声:"我恨黎国干什么?偏安百年,温柔乡早就腐蚀了王宫贵族的壮志,关外王朝更迭,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火那就是好事,辛国显然做不到,我一个平民百姓,现在都成了媵女,想那么多干甚?"
邱鹿鸣本意只是转移话题,没想到得到了在普通女子中这么惊世骇俗的一番话,道:"这些话也是能浑说的?你也是放心我,我要是去告秘,你这项上人头,啧啧啧。"
“你会吗?”
邱鹿鸣挑眉一笑:“人心叵测,谁说的准呢?”
“你不会的。”柳琦原长得清冷,性子也淡淡的,回复却很果断。
“呵呵,这么相信我?”邱鹿鸣拍拍铺好的床褥,见窗外春光正好,侧身笑道,“今日是云浮的春水节,出去吗?”
云浮城作为西南与中原连接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里有不少土人,民俗风情强烈,春水节是春日最盛的节日,男女老少出门戏水表示祝福,还有不少未婚男女定情。
邱鹿鸣和柳琦原沿河缓步行走,许是看两位姑娘好看,不时便有水泼来,邱鹿鸣带着柳琦原挡了许多下,心中新奇,之前可从来没有人敢向她大胆示爱。
好不容易拒绝太过热情的云浮城郎君,邱鹿鸣在街边买了两个兔子面具,递给柳琦原一个:“遮一遮,云浮城往来复杂,我倒是忘了春水节还有未婚男女追求姻缘这回事。”
柳琦原接过面具笑着带上:“你这般容貌在哪里都是惹人注意的。”
为了迎接春水节,晚上河边挂满了灯笼,在被战争阴云笼罩的城池难得有一日放松。
转过土司楼,人群逐渐密集起来,不少百戏趁着节日在街边摆起小摊,热闹极了。
邱鹿鸣已经回想不起来上次这么单纯的游玩是什么时候,看到不远处的热闹难得高兴,任由柳琦原拉着手走过繁华的街道。
云浮城的繁华隐隐和记忆中的永安城重合起来,耳边的声音似是柳琦原又似是故人,视线流转之间,不知不觉走到糖画摊上。
“店家,给我做一个狐狸吧。”
“一个狐狸糖画。”
话还未说完,背后低沉地男声几乎重合响起,邱鹿鸣身子一僵,这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