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无华》如优昙花

1、楔子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这话一点都不假。

　　小凡盯着手机，哪怕电话已经挂了，房东仿佛包租婆的嘴脸依旧在屏幕上若隐若现，烈焰红唇以翻江倒海气吞山河之势，对小凡轰炸着八面来风狮子吼。考虑了再三手机价格和银行卡上的余额对比，才将狠狠砸出去的冲动给摁了回去。她深深吸了口气，有些颤抖的将手机塞进了包里。

　　发抖是因为实在太冷了，从地铁站出来走了没几步就瓢泼大雨，深夜里大部分店家都关了门，她只能跑到了最近一条小巷口，站在那大门紧闭的眼镜店的水泥屋檐下躲雨，可惜屋檐不到半米宽，风大雨大的，没一会就将她淋个半湿的。

　　失恋、失友，失业、濒临破产、房东要涨房租……

　　小凡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觉得自己要是跑到大雨里对着苍天仰天狂吼下然后蜷缩着倒下，倒是颇有几分小白言情剧里女主角的气质。

　　小凡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都到了这份上了，自己脑子还在上演幻想戏码，实在不知道该夸自己神经大条呢，还是骂自己脑子有病是好。

　　就比如说今天下午她出去办事，结果如同无数烂俗的小说里描述的一样，途径那著名的学生之友——速8门口时撞到了到杨毅，而他的手正搭在她闺蜜王景的腰上，两人脸上未来得及褪去的□□显然是对于刚刚在酒店里的办事内容表示满意。三人大眼对小眼了半天，小凡倒是先笑了出来，走过去拍了拍王景的肩膀笑道：

　　“你们挑这酒店倒是很贴的，八分钟对他来说是长的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还没等身后两个贱人追上来，她就跳进一辆出租车里。满脸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把司机吓了一大跳，此时满脑里上演的满清十大酷刑让她双眼血红，典型怨妇的气息让司机问都没问，速度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眼红鼻子红的回到公司，就被领导叫进了办公室，领导一脸便秘的表情让她还以为他要安慰自己，正要大义凌然的拒绝，领导就开始滔滔不绝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一直谈到美国次贷危机，她那时候脑子里居然开始觉得领导很像奥巴马，就在她发呆到快要石化的时候，领导顿了顿，最后无比悲痛的告诉她，她合同刚好到期了，因为金融危机公司业务大损，只能不和她续约了。这也就意味着她没有违约金没有遣散费，明儿个开始就不用上班了。

　　飞机撞了大厦，奥巴马化作了一条抛物线，一屁股落到了自由女神像手中那大火炬尖上。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小凡瞅了瞅这漫天大雨不带停的样子，琢磨着自己从小到大也没干过杀人放火谋财害命祸国殃民的坏事，不知老天爷这是在惩戒自己什么呢！眼下应该没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了吧，小凡叹了口气，半只落汤鸡终究还是要落汤的，她索性抬脚作势要冲进雨里往家奔去。

　　偌大的雨声中，小巷里一阵犀利索罗的声音还是警醒了她，小凡不由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去，小巷里不远处，一团灰白色脏不拉西的东西蜷缩在地上，如果不是它在微微起伏，眼神不好的人只会以为那是一团大抹布。

　　两团琥珀金色的微光，从那团抹布里冷冷地盯着小凡，那里面闪烁着危险和警告讯息。

　　小凡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走过去蹲了下来瞅着这团破“抹布”，“抹布”的眼神更冷了，咬牙切齿地发出了警告的嘶吼声，却不想牵扯到伤口，抖的更厉害起来。

　　原来这“抹布”是条小狗，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腹部贴着地，但是不停地有暗红色的血水涌出，虽然瞬间即被雨水冲散，但潮湿的空气中还是掩不住一股子猩红糜烂的味道。

　　“你这是被狗狗们欺负的？还是被人打的？”

　　小凡抬手想去摸狗的脑袋，谁知那小狗猛地一抬头，龇牙咧嘴，差点咬着了她。

　　“果然是恶犬一条！看是偷了人家的肉被揍的！”

　　小凡直起了身，还没等那狗反应过来，她捏住了狗脖子上的皮毛一把拎了起来，小狗猛地挣扎起来，可能是动作太大又扯到了伤口，嗷呜一下，竟然痛晕了过去。小凡满意的将狗狗抱进怀里，在雨中快步走了起来。

　　“哎，幸好你不重诶，看来平时偷吃的也不多，估计是条笨狗。”

　　“原来还有比我更可怜的，好吧，为了不让你报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气死去，我还是勉为其难的救你一下吧。”

　　“啊！我的衣服！你毛上这乱七八糟都是哪里钻来的，你不会掉进粪坑过吧！”

　　“我钱包也没多少钱了，要是一会看不好你，我岂不亏大了！”

　　“哼，你要是敢死了，我就把你做成标本卖给学校，哎，不过，你看着挺丑的，估计卖不出好价钱！”

　　“你叫什么名字？嗯……算了，看你这么脏兮兮的，我还是先叫你抹布吧。”

　　……
　　狗狗在小凡怀里扭动了一下，又昏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名字表示强烈的抗议。

　　雨突然就骤停了，风卷云破，一轮新月撕开墨色浓郁的云层，浅浅的勾在天边，被这水色浸染的夜空一衬，光华全部敛在了那抹琥珀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