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恶鬼 ...
-
“楼淮！你吓死我了！”
宋言辞猝不及防被人拉进角落，还以为自己大限将至要被打包暗杀了，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刑侦案件，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听声音，才知道始作俑者是那位不让人省心的小狼崽。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他每次来找自己都要这么狗狗祟祟！
宋言辞一时气结，才不惯着楼淮，强硬地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来气鼓鼓道：“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哪样？”楼淮笑眯眯地看着他，装不懂。
“哼，明知故问。”宋言辞识破他装模作样的小伎俩，抬手拍掉对方试图伸过来搂腰的爪子，语速飞快道，“这还在外面呢，青天白日的太阳这么大，你没事少来找我，万一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说罢，宋言辞也不欲再与他继续纠缠，当即就要转身离开，楼淮眼神一冷，眸中笑意倾刻散尽，猛地扣住宋言辞的手腕，将人强行拉了回来。
“阿辞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楼淮的手劲突然变大，宋言辞挣扎了两三下没挣开，却忽地听见前面月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来了几个人，正小声交谈着什么。
被阴影覆盖的角落就在月华门边，距离不足十米，从门口出来的人只要一转眼就能看见他和楼淮正在一起拉拉扯扯，到时就算是有十张嘴估计也说不清了。
“有人来了，你快放开我！”宋言辞将声音压低到极致，看着楼淮，语气急切。
“阿辞先回答我，你什么时候认识楼璟的？”楼淮说话时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就连目光都分毫未从宋言辞脸上移开，似乎根本不在意来的人会不会发现他们。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言辞甚至能听出来的人有两个，他是真的怕了，奈何面前的人压根说不通，情急之下只能费力扭动着手腕，剧烈挣扎着，低声急道：“楼淮，楼淮！”
“别动，也别跑，否则我就在这亲你。”楼淮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像是变了一个人，蓦地凑近宋言辞的脸，双唇之间的距离一下被拉到极致，仿佛下一秒楼淮就会出其不意地吻上来。
宋言辞呼吸猛地一滞，全身骤然僵住，仿若瞬间变成了木偶一般被定在原地。
楼淮他疯了吧！
宋言辞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楼淮的嘴唇，心慌到了极点，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灰暗的角落里只有细微的灰尘在对方如炬的目光中肆意飘扬。
“真的假的？你见到宋美人了？他真有那么好看吗？我听说陛下只一眼就相中了，当场给他赐了位分呢！”右边的小宫女手中端着一张木盘，抬腿跨过月华门，看向身旁同伴的眼神里充满了艳羡和好奇。
“那当然了，我方才亲眼所见，他与大皇子一起往御书房走，那相貌，别说陛下了，就连大皇子殿下都看得移不开眼呢！我只给你说四个字——‘倾国倾城’。”
左边的宫女眼高于顶，仰着下巴说话，提裙过门也没把目光放下来过，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被人听见了是要掉脑袋的！”右边的小宫女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胆小道。
“你别往外说不就行了？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说与你听，当时宋美人在长廊上和大皇子道别的时候……”
前面的人兴致勃然交谈着，丝毫没发觉身后的异常，慢慢走远，安静藏在角落里的宋言辞却越来越紧张，空气仿佛凝滞，叫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因为楼淮此刻望向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好似带着足以将他吞噬的欲望，手腕被过分巨大的力气攥得生疼，像是要将他的手骨生生折断，再一寸一寸插入己身血肉。
宋言辞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楼淮。
仿佛一只吃人的恶鬼，红着眼睛，从黑暗的角落里伸出利爪，直直地扑向他。
“楼，楼淮……你轻点……”宋言辞不安地蠕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试图提醒对方，嗓音不自觉柔软下来。
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宛若一记清音，将人叫醒。下一秒，楼淮松开了他的手，身体回到原位，神色很快恢复了往常的慵懒散漫，仿佛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轻轻一笑，问道：“所以阿辞现在可以说了吗？”
方才……是错觉吗？
宋言辞揉了揉自己被攥红的手腕，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楼淮不是一直都像这样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吗？怎么会变成那副可怕的模样？
大概……是他感觉错了。
宋言辞晃晃脑袋，定了定自己的心绪，感觉有些恍惚，断断续续答道：“我回御书房的时候迷路了，是大皇子把我带过去的……就这些，没别的了……”
楼淮到底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这件事？
“这样啊……我知道了。”在得到他的亲口回答之后，楼淮却显得没那么在意这件事情了，突然转移话题，说，“春桃中途被人叫走了，现在应当在月华门对面的日辉门等你，快去吧。”
宋言辞对他骤变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试探性往后退了一步，迟疑道：“……那我走了？”
楼淮微笑着点点头，抬脚走过来，眯着眼睛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道：“晚上等我。”
宋言辞耳根一红，慌忙转身，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落荒而逃。
刚才那一幕绝对是幻觉！楼淮这种人怎么会有那样恐怖的威压，分明就是一个轻浮的色鬼！！
宋言辞快步朝日辉门走去，路上胡乱想着。
不过……他不是一直在御书房吗，怎么会知道春桃临时被人叫走了？
日光灼灼，月华门前一时寂静无声。楼淮负手立在角落的阴影中，玄色衣摆停在黑暗边缘，似乎只差分毫，便能触碰到那片刺目的阳光。
忽地，拂过发梢的微风骤然弥散，身侧瓦檐轻颤一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楼淮身后。
“主子，您太冒险了。”身后之人单膝跪地，低声道。
哪怕是为了宋言辞，众目睽睽之下将刀掷向皇帝进行恐吓，也无异于刀尖舔血，幸好当时御书房内并无宫婢伺候，在场三人又都没看见楼淮的动作，这才有了周旋的余地，否则楼淮就真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了。
“风竹，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楼淮转眸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刺客的事，你去处理。”
“……是。”
风竹知道这一眼已经是警告，毕竟主子和宋公子之间的事，他们一向不可多嘴半句，否则就要去狱司领罚。
“那把短刀，毕竟是蒲老将军带主子第一次上战场赢得的，要不要我把它拿回来？”风竹又问。
他不觉得弑君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罪，暗卫只忠于主子，风竹只觉得刺向皇帝的那把银刃对楼淮来说意义非凡，就这么丢在宫里实在太可惜。
“拿回来吧。”楼淮说，“事情处理完之后，你继续跟在阿辞身边，盯紧他身边任何人的动向，每日向我汇报。”
“是，主子。”
风竹再次领命，这已经算是他的日常任务了，毕竟自从宋公子跟着陶师父来云京失联之后，楼淮就把他外派出去找人了，宋言辞进宫的消息还是风竹飞鸽传书告诉楼淮的，所以楼淮才会和蒲云泱日夜兼程跑死三匹马提前赶回云京，否则……
若是宋公子出了什么事，楼淮一声不吭把皇帝杀了在风竹看来都算好的了。
“下去吧。”
楼淮打断了风竹早已狂奔至十万八千里远的思绪。
暗卫悄然离开，楼淮站在原地，轻轻握了握将刀甩出去的那只手。
他当时在想些什么呢？
若是刀尖再低一寸，就能正中红心，废掉元旭帝的那只手，只是阿辞大概会被吓到，若晚上做了恶梦，那就得不偿失了。
楼淮眸光一凛，眼中闪过一缕冰冷的杀意。
日辉门前，被人强行从对面赶过来的春桃看见宋言辞过来找他，犹豫道：“小主来时的坐的轿撵被淑妃娘娘叫走了，奴婢只能在此处等您。”
宋言辞听完毫不在意道：“那正好，我们走回去吧，被人抬着总觉得心慌。”
其实是心虚，有种资产阶级奴役无产阶级的罪恶感，至少宋言辞现在还不能适应。
原以为他会大发脾气的春桃：……好心态决定了宫妃的一生，这主子是真能处。
“春桃，你们在这里来来回回地走真的不会迷路吗？”宋言辞沿着日辉门前的宫道一直往前走，走了许久也不见转弯，四面高高的宫墙美则美矣，却像是没有尽头的无限轮回，让人看着有些心闷。
“回小主，奴婢八岁进宫，走了十年，早已不会迷路了。”春桃跟在他身后，听见宋言辞的话，起初愣了一下，随即才慢声回答他，再抬头看时，只见青砖黛瓦，盛夏如昨，恍惚记起了自己刚入宫时的忐忑与青涩，和那些本该被遗忘的，铃铛笑语。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变得这样麻木不仁。
春桃自己也记不清了。
正出神时，前面走着的宋言辞忽地停下了脚步，眼神紧紧盯着旁边大敞的宫门，声音震颤，喃喃道：“这是……什么……”
春桃一怔，转头看去。
尚寝局靛蓝牌匾之下，朱门绝艳，一具无头尸首暴露在烈日中，断颈处血肉模糊，仿若烂糜。
像是被恶鬼生生磨断了颈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恶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