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皇子 ...
-
楼淮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宋言辞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开口问，对方却已经侧身退开，弯起眼睛微笑道：“去吧。”
宋言辞只好犹疑地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
难道是因为楼淮觉得他穿青色不好看？
宋言辞踏上空无一人的走廊，脑子里慢吞吞想着。
不过刚才那个刺客也真是奇怪，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那刺客就飞出一把利刃跑没了影，虽说是有点吓人，但对当时的宋言辞来说，简直是天从人愿如有神助，无巧不成书。
想到这里，宋言辞不禁感叹起自己虎口逃生的好运气，心情也变好了许多，注意力重新回到四周，看着身旁随风而动的片片竹帘，却猛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错了路。
刚才还在偏殿附近，这一转眼就到了十字路口，前后左右都是一模一样的走廊，宋言辞站在中间的大空地上，懵了半晌。
这还是国内吗？一下给我干哪来了……
早在昨晚回玉芙宫的时候宋言辞就领教过皇宫的布局有多可怕，简直是路痴的地狱，这会迷了路他也不敢乱走，只好徒劳地待在原地，等一个善良的有缘人。
宋言辞原地停了一会儿，四处张望，看见好几个有缘人匆匆忙忙从对面回廊上走了过来，其中一位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长相清俊，面目和善，只是眉头轻轻皱着，一双薄唇紧抿，似乎有什么急事。
宋言辞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跑了过去，礼貌问道：“你好，请问御书房怎么走呀？”
“大胆！”旁边宫女打扮的姑娘顿时瞪大眼睛，朝着宋言辞怒斥一声，把他吓了一跳。宋言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被系在发尾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略微松动些许。
“无事。”楼璟见宋言辞被吓住，先安抚了他一句，才转头看了一眼方才开口的宫女，眼神中带着不悦，缓声道，“宫中以和为贵，你这样吆五喝六的像什么话？”
被训斥的宫女慌忙噤声，低下了头。楼璟又重新把目光放到了宋言辞身上，柔声问：“你为何要去御书房？”
宋言辞眨了眨眼睛，迟疑道：“陛下让我回去……”
主要是皇帝只说让他去换衣服没说放他回宫啊啊啊！
楼璟疑惑了一瞬，看眼前这位女子面若桃李，衣裳素雅，又未配戴后宫娘娘那些发钗首饰，想着她应当是哪位官员或是娘娘的家眷，才道：“你且跟着我去罢。”
问路还包带路的吗？宋言辞有点受宠若惊，听话地跟在对方身旁。
楼璟带着他转进了左边的长廊，慢慢往前走着，宋言辞频频转头看他，越看越觉得好心人的身份似乎不一般。
与楼淮随心所欲半披肩的头发不同，对方一只缠枝白玉冠温和地把墨发束起在脑后，身前月白色长袍上用金丝线勾勒着一只只飘逸典雅的仙鹤，腰间一条双流苏玉牌腰带上更是嵌着好几块光滑细腻的青玉，衬得他整个人气度非凡，看起来非富即贵。
他会是谁呢？
宋言辞好奇地想。
楼璟余光中，宋言辞竹青色衣纱轻轻飘扬在身侧，若有似无地缠绕着他身下顺垂的衣袍，由于身距太近，楼璟轻易便能察觉到，还有对方频繁落在自己身上不加掩饰的关注目光……实在太逾矩了。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却是立刻就毫无防备地对上了宋言辞一双琥珀色清澈灵动的眼睛。
秋瞳剪水，顾盼生情，美得不可方物。
从未跟适龄女子挨得这么近的楼璟忽然僵住，像是慌了，视线匆忙移开，脚步生生停在原地。宋言辞还在往前走着，也没个准备，差点一头撞上他肩侧，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对方的手臂。
“怎么了？”宋言辞及时稳住身形，把手掌收了回来，仰起头疑惑问道。
“……没事，”楼璟不太自然地往旁边退了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微乱，道，“御书房就在前面不远处。”
宋言辞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前方被众多将士包围着的熟悉殿门，眼睛里倏地漾起明丽笑意，看向楼璟，开心道：“谢谢你帮我。”
楼璟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再一次落到了宋言辞展颜一笑的脸颊上，喉头微动，哑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随意问询姑娘芳名，像是浪荡子行径，可楼璟也不知怎么的，头脑一热，便脱口而出了。
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也没觉得冒犯，笑容灿若朝霞，说：“我叫宋言辞。”
桃李无言，莺有辞么……
楼璟想起一句前不久才背过的诗词，心神微荡，一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忘了回答。
宋言辞原本以为对方也会自我介绍一下，却没想到他直接噤声了，又想着外出更衣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只好下次有缘再问，便在临走前再次礼貌道谢：“不过我出来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谢谢你带路，我先走啦！”
楼璟闻言再回过神来，目光里却已经是宋言辞站在身前朝他挥手再见的画面。
“等……”
楼璟下意识还想把人留住，话音却来不及说出口，只见从竹帘外缕缕透进长廊的温柔日光下，她转身离去的瞬间，衣裙漫舞，般般入画，仿佛枝头繁花开尽，发尾绑着的细长红绳不知不觉倏地松散下来，悠旋着飘落地面，像坠入雪中的青叶红梅。
就这样走了吗……
楼璟微微上前，捡起地上那根被三条丝绸编织而成的柔软发绳，轻轻攥进手心。
“殿下……”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宫女见状，禁不住出声喊道。
“我知道，我只是……”楼璟垂眸看着掌中静静躺着的红绳，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好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咙，低声道，“我会还给他的……”
宋言辞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快步走到人群外，犹犹豫豫地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御书房内，比他还先到的楼淮正在同元旭帝汇报刺客捉拿情况：“父皇，玄武门守将已经有人看见那刺客躲入后宫了，曹将军正在派人沿宫搜查，相信很快就能将那北狄刺客捉拿归案。”
宋言辞听完心道，还真有人有本事见到那刺客？他当时就在殿中，却愣是没看清一个人影，可见那刺客是实打实的身法奇快。
龙椅上，被刺杀失败的元旭帝已经冷静下来了，正面目严肃地听着楼淮说话，侯公公忽地眼尖地瞥见殿外站着的宋言辞，立刻低声禀报元旭帝，紧接着，宋言辞就听见了唤自己进殿的命令。
路过楼淮身边时，宋言辞刻意加快了速度，目光半点都没敢落在他身上。
殊不知，在楼淮眼里，他这副特意避嫌的模样像极了某些偷吃糖块的小孩，可爱得紧，看得他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陛下。”宋言辞走上台阶，立在元旭帝身旁，余光看见底下的楼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短短两秒钟已经在心里把人训了千八百遍。
这小狼狗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一点也不知道收敛，要是被发现了，他是皇子或许还能逃过一劫，可宋言辞就只有被迫悬梁自尽的份啊！！！
倒不如先吊死在楼淮家门口，让他后悔这么肆无忌惮，宋言辞咬唇，愤愤地想。
“陛下，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殿外求见。”
门口忽地传来一声小太监的通禀，元旭帝还没来得及看宋言辞两眼，又只能被迫把目光移了过去，淡淡道：“进来吧。”
楼璟从众人让出的笔直通道里走进殿，刚要习惯性行礼，却蓦地看见一袭青衣的宋言辞站在元旭帝龙椅旁边等侍，嘴里的话顿时失了下半句的声音：“儿臣……”
那个位置，若不是宫婢后妃，怎么能站上去……
宋言辞听见他说的这两个字也傻了，内心五雷轰顶：怎么又又是皇子？！请问他是捅了什么皇室的窝了吗！
与楼璟一同进殿的皇后娘娘凤冠霞帔，螓首蛾眉，一双丹凤眼神色平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淑婉贤良，凤仪万千。听见自己儿子行礼时忽然愣住，她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
楼璟被这一眼唤得醒过神来，匆忙把话说完：“……拜见父皇。”
宋言辞见皇后要上来，忙不迭往旁边退了退，不声不响站到了两层御阶底下，巴不得离那劳什子皇帝十万八千米远。
“陛下，臣妾听闻御书房有刺客行刺，一时担心，便匆忙赶来，陛下可有受惊？”皇后站在了宋言辞原本站的位置，似乎没看见这里原本有个人，温声道。
“儿臣也听闻了，特此赶来。”楼璟在底下说。
“朕无事，刺客也着人去查了，你不必担忧。”元旭帝看心情敷衍了两句。
皇后听他这么说，便把目光落在楼璟旁边的楼淮身上，继续起自己的话：“三皇子时隔十年重回云京，倒是成长了不少，陛下遇刺，作为儿臣能立即将捉拿刺客后续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楼淮没吱声，像是没听见，只盯着楼璟看。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看向上面站着的宋言辞。
这个发现让楼淮隐隐有些不快，就像是……自己的珍宝被别人觊觎了。
“哼，那是他的本分。”元旭帝原本就不喜欢自己这个儿子，自然不愿意夸他，冷哼一声，道。
“陛下，既然三皇子已然回京，不如这两天尽早在宫中办一场洗尘宴罢，一来可以犒赏代父回京述职的蒲将军，以示荣宠，二来宫中也许久未曾设宴，怕是福气淡了些。”皇后又说。
“你少看些佛书道经，这宫宴跟福气又有什么关系？”元旭帝这话脱口而出，一点也不给皇后面子。
皇后是大皇子生母，楼璟自然要替母后找补，只见他附和道：“虽是宫宴，也是家宴，母后此举是想教三弟能早日适应宫中，皇室和睦，国之大福也。”
“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安排吧，你们都退下，别在外面乌泱泱地站着了。”元旭帝随口把这事丢给楼璟，转头又说起外面铁桶似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侍卫们，似乎颇为心烦。
“儿臣领命。”楼璟道。
“你也下去吧，陛下虽然身体无碍，但还需休息片刻，设宴一事事务繁杂，你也要早做准备。”皇后察觉到元旭帝情绪不佳，看向楼璟，道。
“父皇辛苦，儿臣告退。”外面的侍卫已经散了个干净，楼璟听从母后的安排，抬手行了个礼，最后又意味不明地往宋言辞那边看了一眼，藏在宽袖底下的手不自觉握紧了那根红绳，像是有许多话想说，却不得不转身离开。
目送楼璟离开御书房，宋言辞百无聊赖地站着，忽然感觉到上面冷不丁传来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抬头看去，发现是皇后正在垂眸看着自己。
他起初懵了一下，随后秒懂，喜出望外，小声道：“陛下好好休息，臣妾先行告退。”
原来是准备赶人了，宋言辞心中一喜，头也不回就往外走了，有皇后在，元旭帝也不好强行留人。
今日极限挑战已完成，宋言辞踏出殿门，呼吸了一口盛夏的新鲜空气，只觉得身心骤然放松，右转走向宫道，找陪他一起过来的春桃去了。
“春桃——春桃——”宋言辞走到原先下轿的地方，左顾右盼，没在来来往往的一群宫女太监里看见春桃，只好控制着音量四处喊道。
“春桃，你在——唔——”
走出月华门时，宋言辞一个没注意，被人从背后拉进了宫墙拐角处的狭窄角落里。
阳光下的灰色阴影中，熟悉的手臂禁锢住他的腰身，下巴靠在宋言辞肩膀上，语气慵懒随意，像是不怎么在乎，问道：“阿辞，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皇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