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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王贵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夺嫡这种事实在是很用不上他。奈何王贵背后有个树大根深的王家,当家的那位王大人又是不趟浑水的纯臣,倒是王贵总想着一朝做了天子近臣在家族中多点脸面。王贵靠着家族的人脉在太子阵营里如鱼得水,户部员外郎没几日就落到了他身上。

      太子出了事,查案的看着王老大人的面子上没有过多追责,再加上王贵实在是能力有限办不了什么大事。故虽然他获益不少,最终在这一场风波里却仍旧安安稳稳地当着员外郎,甚至因为风波里人员调动空缺让王贵动了做侍郎的心思。

      王贵坐在书房,端起茶盏子抿了一口大笑着说“好茶,好茶。王爷今时不同往日,用的茶也一日比一日好。”顾青微微躬身“王大人,王爷方才从宫中谢恩回来穿着朝服不便会客,王大人略等。”王贵笑着客套了好几句,顾青不接话只是冷着;脸在一旁候着,王贵不由觉着有些无趣。正喝了两口茶,只听到了上官泊的笑着的声音“贵客,贵客。本王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王贵起身行礼,上官泊急忙一扶“王大人免礼,快些入座。”王贵心中暗想这位王爷热情随和,全然不似传言中阴毒心计之人。二人入了座,王贵先连声祝贺着上官泊生辰,闲谈了几句定了定神,便咳嗽两声撇了一眼顾青,上官泊笑着挥了挥手让顾青退下。“本王这侍从被纵坏了,大人不要介怀。大人,你我皆曾属太子麾下。也算是半个同僚,大人有事但说无妨。”

      王贵一听心下微动听出了话中的拉拢之意,“王爷折煞下官,说起东宫,下官手上有一份书信牵扯到了王爷,下官惶恐”上官泊故作讶异示意王贵往下说“东宫此次事发明面上是因为前太子私吞贡品以次充好,实则是查出了前太子与敌国暗中勾结蓄意谋逆。此事虽大,但王爷与下官均未插手,便并无牵连可言。只是......前几日下官整理文书发现了一封信件,是王爷与东宫的往来。信里王爷问询了西域的物产、边防等等。怕是,怕是……容易惹人疑心啊。”

      上官泊捏了捏指尖,来了。压住了心中的欢喜,面上尽是忧虑“怎会如此,本王本意只是与太子聊些西域风光,本以为信件早就被丢弃了,竟然……”\"王爷莫急,此信在下官手中,必不会有事。只是下官日后望能为王爷略尽绵薄之力,还请王爷不嫌弃。”上官泊一副惊喜的样子,略思索了一下“大人受累了,替本王看顾着这封信。听闻近来户部人员空缺调动也大,大人资历老,办事放心。本王与户部尚书有些故交…”王贵没想到这位王爷如此通透,几下就看清了他的来意,更是喜不自胜,起身连连行了好几个礼“王爷大恩,下官无以为报”上官泊未起身,只是扣了扣桌子“大人不必行如此大礼,举手之劳罢了。那封信大人拿着也是麻烦,不如交给本王”王贵脸上堆满了笑“下官今日来给王爷贺喜信未曾带在身上,等户部这阵子事忙完了改日拜访定会亲呈给王爷”

      上官泊侧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躬身的人,王贵被盯得背后发毛,不断地把头往下低。最后几乎要撑不住把信交了上去。却听上官泊悠悠道:“大人费心了,宴席快开了,大人请入席吧。”

      王贵忙不迭地急忙进了前厅,上官泊看着王贵飞也似的身影,笑得开心。真是有趣极了,不知他是急着结交权贵,还是吓得一点不想在书房多待。越是这样揣度,上官泊越发觉得有趣。顾青进来收拾茶具,上官泊颔首“鱼儿自己找上钩来了,让你手下的人按照安排去做事吧。”顿了顿拽了拽顾青的袖子“这些小事交给府里丫鬟去做就好。让你亲自给他上茶无非是骗的鱼儿早些上钩罢了。”顾青点头,仍是收拾好了,再三确认宴席再无需要帮衬之事,方才退下。

      上官泊满带着笑意进了前厅,已来了不少人。上官泊这边作揖“世叔抬爱”那边问候“久仰大人”,又是一群人称赞王爷平易近人。上官泊笑着挨个问候,走到院中,京城的几个的世家子弟摆了投壶正在玩得起兴,见上官泊来了都亲热宛如手足一般拉着他投壶。上官泊自认并不长于此物,竟然一把没输。上官泊见此结果又笑了起来,只见周围人又开始拍手叫好,上官泊瞧他们争着拍手的样子只觉得趣味更甚,笑得更开心了些。

      忽地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喊着“你们几个今日怎么了,投壶投得这般差劲?我来!”

      只见这人腰间佩一把短剑,头发高高扎起,眉宇间一股英气,目光清澈,却又愤愤于今天这几个人不争气。上官泊看他武将打扮衣着华贵,父亲应当官阶不低,自己对他却实在面生;又看他不拘礼节,不似京中人的做派,心中已猜到这是谁的孩子。只是自己正在风头上,不便给这些人留了拉拢重臣的话柄,只是问到:“本王吃醉了,一时没有认出来,阁下是?”

      那少年浑不在意,抱拳爽朗道“家父镇国将军李肃,小人李平川。小人自幼长在边塞,王爷难免眼生。”说着拿起壶矢就出手,一投便是依竿。上官泊眼前一亮,叫好到“果真是将门虎子!”难得遇到这般直率爽朗之人,上官泊心下畅快起来,便又与他比了几局,自然没有胜场。罚了几杯酒,对李平川说:“少将军,今日是本王的主宴,少不得要饮酒,投壶且到这里”李平川也不像寻常兵莽子一般硬要劝酒,做了个礼“是在下考虑不周,王爷去忙吧。”其他人见李平川在新贵前出尽了风头,更是不会再白白给李平川机会,也都躬身行了礼送走了上官泊。上官泊临走时还听见旁边人带着醋意“你个李平川,也不知让着点王爷”“投壶就是投壶,哪有什么让不让的,你真是小家子气。”上官泊笑着摇了摇头,去前厅敬酒了。

      顾青回来时已是三更,宴席散的差不多了。几个醉了酒东倒西歪着还在划拳,有一个侯爷在地上吐了一地躺在地上,嘴里却还喊着丫鬟倒酒。灯火还亮着,院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几个留着收拾的仆从也打着哈欠。

      顾青在前院没找到上官泊,去寝殿的路上路过花园竟隐隐约约有人在喊着什么。顾青悄声进了花园,只见池塘边一个瘦弱的少年在呼救。少年被突然出现的顾青吓得几乎跳起来,本就发白的脸色几乎煞白,看着快要吓昏了。却还是拉住了顾青的袖子,颤着声音说到说“大,大人行行好。我朋友吃多了酒落水了,求求大人救救他吧!救救.....救救他吧!”

      顾青瞧这少年浑身湿透,冷得打颤,怕是想救人没拽动。顾青二话不说下水把人捞了起来,溺水的人喝得烂醉,水已经呛了不少了。打着颤的少年凑过来并不熟练地按脉搏“平川兄?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他呛了好多水,怎么办......平川兄,不会,不会死吧”说着说着这少年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下来了,蹲在李平川身边晃起人来“平川兄,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死啊!”边说边哭,哭的连话都说不顺畅了。顾青不动声地拨开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少年,探了探李平川鼻息,按了几下胸口,他便哇的一下吐出几口水。顾青又用内力帮人顺气,不多时李平川就咳嗽了起来。

      少年喜出望外扒住李平川的肩膀,用哭哑了的嗓子小声不断的叫他名字。顾青看这眼前湿透的二人,一个尚且神志不清,一个激动得手足无措,今日宴席上都是贵客,出了事王府担待不起。叹了口气,道“二位今夜受惊了,不如就在府上休息吧”那少年忙不迭地点头。正要扶着李平川回屋,顾青一把把李平川抗在了肩上“我来,你跟着我就好”那少年震惊于顾青的臂力又差点跳起来,乖乖跟在了顾青身后往房间走去。

      顾青找了间客房安置好了二人,去寝殿找上官泊汇报。进了寝殿见上官泊半倚在窗前,两颊泛着酒后的红晕,眸子因为饮酒泛着水光。他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半散的长发披散而下,平日里穿戴齐整的衣服领口大开。上官泊随手拿起小桌上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晶亮的酒液顺着清瘦的脖颈流在了胸膛上。

      方才救人有条不紊的暗卫头子此刻不太知道手脚该怎么用,见上官泊没意识到自己进来了,只得吞吞吐吐地抱拳喊了一声“主,主上......”上官泊喝得有些迷了没听到顾青进来的动静,听人叫自己一回头就看见平日里最是干练的帮手手忙脚乱的行礼,不由笑了起来“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这么......”说罢招了招手让顾青过来。这一笑笑得顾青耳根红了,同手同脚地走到近前,低着头汇报了办的事和落水之事。

      上官泊分神着听了听,心思全在红着耳根的小暗卫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知道了,冷不丁地突然问了一句“要我吻你吗”顾青地的脸颊霎时间比上官泊的还要红,声音如蚊子般大“主上,发病的时间还早呢......”上官泊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脸红的小暗卫,拍了拍他的头“可是你看起来很想要啊”然后趁着小暗卫羞到彻底不会说话前起身整好了衣服和发冠“走吧,去看看那两个小孩”

      李平川正安慰着床边红着眼睛的少年,见上官泊和顾青来了,满脸歉意地拱手“给王爷添麻烦了。”王安见顾青来了忙起身行礼“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完才又向上官泊行礼“在下王安,叨扰王爷了。”李平川听到这是救命恩人,忙要起身行礼,被顾青一把按住“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上官泊见状点点头,仍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本王贴身侍卫顾青。多留一晚罢了,何谈叨扰。再说,出了这样的事,本是本王招待不周。平川可还好?本王还是叫个太医来瞧瞧吧?”

      李平川忙忙摆手,只说是小事不要再叨扰他人。还颇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也不是孩子了,怎么还能吃醉了酒跌进池塘。哪想生性怯懦的王安此刻却是愤愤不平,“平川你酒量那么好哪里那么容易醉?分明是那几个酒囊饭袋看着你今日投壶投得好故意把你灌醉。我本一直在你身旁,一转眼不见了你人,找了半天才看见你和那几个在院里喝酒。见有好几个人,想着左右有人看顾不会出事便回席上了。哪想宴席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我问那几个你在哪,竟都说不知道。我急着找了你许久最后才在池塘里找到你。我本不善水性,下去拽了你半天硬是拽不上来。多亏了顾大人,不然你今日真是生死未卜。”

      李平川愣了神,低着头说着“竟是如此......往日里都兄台兄台叫着,怎会,怎会......”王安见他伤了神,叹了口气,又拉着他的手宽慰“平川,左右已经无事了。京城里青年才俊很多,也不必非要是这几个酒肉朋友。”上官泊和顾青见状,知道不便久留,叮嘱了几句便出了客房。

      上官泊把手搭在顾青肩上,两人像少年时一般走着。夜色静谧,上官泊看着无言的身边人,心中安定不少。“阿青啊,我今日喝了好几轮酒”顾青无端端觉得上官泊是故意说这话给自己听。但他依旧本能地关心走在身边的人“主上头痛吗?醒酒汤马上就熬好了,属下待会儿服侍您喝下。”上官泊听了这不算柔情的关心话,心里却踏实了许多。“我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不必担心。”顿了顿又说“阿青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太子的席面上吗”

      “属下自然不会忘。那几个无赖欺您不受圣上恩宠,又想给其他几个皇子卖好,硬是给您灌了一晚上的酒”上官泊笑了笑“是啊,太子又没说留我在府里休息,你又是拉马又是扶我,拉扯了不知多久才回府。”

      那天晚上顾青带着个醉鬼跌跌撞撞往府里走,身上不知被醉鬼蹭了多少脏东西,等好不容易安置好了,早不知道狼狈成了什么样。躺在床上的上官泊迷迷糊糊地终于睁开了眼睛,见着人给自己擦脸,拽住人说的第一句话“阿青,太子终于愿意给我差事了”一句话说完倒头又睡了,梦话里还是要重新修王府,要给顾青比别人家暗卫多得多的银子。顾青哭笑不得,帮人清洗干净了准备离开,想了想低头对醉鬼说:“办差事别太累,王府这样就很好了。”

      上官泊看小暗卫思索着往事,笑着问了一句“怎么样,王府气派不气派,银子给得多不多?”顾青忽地笑着来了一句“京城里也没有哪个主子给的更多了”像个急着炫富的土财主。上官泊装作听不出话里的意思,权当在夸自己有本事。

      走着走着,上官泊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秋风轻轻刮过耳侧,上官泊看着小道上的枫叶,想起了自己刚刚坐在书房里喝酒时,也是这样看着窗外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上官泊忽然说“阿青啊,今天这好几轮酒喝下来我都没醉。”

      顾青低着头,上官泊这些年为了挣一条活路,酒量一年比一年好。但今夜喝了这么久还一点都没醉,酒量再好的人也做不到。不过是这些见风使舵的东西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给上官泊灌酒喝罢了。顾青心下酸涩,上官泊思及此却只觉得嘲讽。顿了顿又声音很轻地说“我想母后了。”说罢,又开心极了一般笑出了声“阿青,你说他们要是知道,老皇帝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把皇位给我,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求着跟我喝酒。”

      月光冷冰冰的铺在人身上,好像又回到几年前从太子府回来的那个晚上,如履薄冰。

      顾青停下了脚步,望着上官泊,他不再像平日里那样恪守着礼节,而是安抚着捏了捏上官泊的衣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接着,行军礼一样下跪,拉起了面前人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

      “不论老皇帝愿不愿意,皇位一定是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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