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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上官泊顾青 ...

  •   顾青是在上官泊分府的第二年分派给上官泊的。每个皇子分府后都会有自己的暗卫,但老皇帝的心很容易揣度,因为顾青那年才九岁,连暗卫的课程都没上完。就像在告诉所有人,赶紧趁这几年对上官泊下手。
      上官泊看着营养不良的小孩,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的并非看不懂皇帝的用意,可心里也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了。一年了,这是自己在王府看到的第一个活人。顾青行了礼站在那里,不谄媚,也不趾高气昂,平静地好像已经跟了上官泊很多年。上官泊受了礼,也什么都没说,进到房里开始看书,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想说些什么,对待这样一个陌生人,对待这样一个充面子的摆设。上官泊看书看到夕阳西沉才发现腹中饥饿,于是准备吃今天的第一顿饭——一个馒头。然而想了想,把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孩子扔在外面一天不给饭吃不是很人道,还是拉开了门。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顾青不见了。上官泊在不大的府邸里转了两圈没找到人,心中想着,难道是看我这儿太穷,跑了?上官泊毕竟还是个孩子,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跟顾青说几句话......上官泊闷闷地啃着馒头,踢着院子里的石子。
      晃悠了没几步,忽然一个黑影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上官泊吓得不轻,以为是谁要来杀了自己。抬腿要跑,却因为一天没吃东西浑身发软。那黑影却喊了一声:“主上。”上官泊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人是谁,走过去一看,是早上瘦弱的小孩。上官泊嘴里还咬着一块馒头,口齿不清地说:“你去哪了?”顾青回答:“训练。”上官泊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无法反驳,没完成课程的暗卫去训练,似乎天经地义。上官泊咽下了嘴里的馒头,把剩下的一半递给顾青“给,你的饭”顾青说:“属下在训练的地方吃过了。”上官泊不知怎的,忽然有种微妙地羡慕,顾青应该是和其他暗卫一起吃的饭,问到:“吃的什么?”顾青报了三个菜名,歪头想了想补充到:“还有一份汤。”上官泊顿时悲愤欲绝,看着自己可怜巴巴分着一个馒头,想起来自己因为顾青突然离开而胡思乱想,气的要命,又钻进了书房。一个人闷声啃着馒头。
      顾青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自己的主上。想了很久,自己是提到饭菜上官泊才忽然生气,恍然大悟地在上官泊书房门口喊:“主上——你是没吃饱吗——”上官泊听了更生气,肚子却还真的小声叫起来,气的脸火烧一样红,大声吼到:“才不是!”又不想说重话,怕这唯一一个能陪自己说话的人又走了,只能很生气地责怪:“你猜的一点都不准——”顾青听了这话,恍然大悟。自己的师兄曾经说过,女孩子每次说猜“才不是”就是猜对了。
      天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上官泊又出了书房门,他想着总不能让顾青晚上睡到院子里。院子里找了半天,最后在花园的角落发现了拨弄着一根狗尾巴草的顾青。上官泊看着人可怜巴巴地,但又刚生完闷气拉不下面子,于是拽住了顾青的袖子想拉他起来。顾青条件反射般地反手制服了上官泊,上官泊疼得眼泪要出来了,大喊着:“放手!”顾青慌慌张张地松开手,心虚地把狗尾巴草藏在身后,连声道歉。上官泊真想一撒手再也不管他了,却还是红着眼眶不吭声地拽着人袖子往寝殿里走。顾青被拉得有些跌跌撞撞,跟在上官泊身后胡思乱想。听师兄们说,有些主子脾气不好,会把暗卫拉到寝殿里凌虐。那个师兄故作夸张地说:“可吓人了!我上次盯梢,听见大师兄在世子寝殿里叫唤了一夜,什么求饶的话都说了,最后好像被虐待哭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大师兄还扶着腰,世子却神清气爽。世子老凑到大师兄耳边说点什么,一说大师兄就吓得满脸涨红。”顾青越想越害怕,连大师兄那么铁面无私的人都被虐待得求饶,那自己该怎么办?又想着自己今天第一天分配到府里就把上官泊惹生气了好几次,现在这样也是自己活该,索性把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跟着上官泊进了寝殿。
      上官泊进了寝殿,想让这个总惹自己生气的暗卫睡地上以示惩戒,犹豫了一下还是想着屋里没有碳火,清了清嗓子,指着床说:“你睡这里,跟我一起睡。”顾青本已经准备往地上跪了,却听见这人别扭着说了这话,想起有师兄弟说有的主子喜欢在床上凌虐人,于是直挺挺地躺在了床边。上官泊看着这人如同冻硬的鱼一般躺在床上,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问到:“怎么了?”顾青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任由主上处置。”上官泊呆了好一会儿想起了在宫中听到的各种污糟事,才反应过来顾青是当做自己要对他行不轨之事,顿时脸忽白忽红,快要气疯了,心里甚至怀疑老皇帝是不是想让顾青气死自己。上官泊气的拽起顾青,想要把他扔到地上,却看他一脸茫然,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被陷害的事,心下微动,或许这个孩子并不懂床笫之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问到:“什么责罚?”顾青说:“属下惹主上生气了,要打要骂任由主上处置!”上官泊听了这话,不知怎的竟然笑出了声。顾青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说一句话,怕又惹人生气,处罚得更重。上官泊心里轻松了些,拍了拍顾青的肩膀说到:“我不是要责罚你。夜深了,快点休息吧。”顾青听了这宛如赦免的话,终于放下心来,回过神才发现浑身冷汗。见上官泊如此宽厚,甚至想着让自己睡舒服些把床分出来,自己却揣度他要责罚,心里不由得惭愧。慌慌张张下了床,低着头说:“主上,属下睡这里太放肆了。属下,属下随便找个房间睡就好了。”
      上官泊看着他慌乱行礼的样子,听他说要另找地方睡,苦笑了一下,低眉说:“这府上就只有这一床被褥。”说罢自己都觉得嘲讽,怕是这跟了皇子的日子过的还没有从前做学徒的时候好。顾青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复,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干巴巴地答到:“属下,属下睡在地上就好。”上官泊看着顾青,觉得这个小暗卫有些傻乎乎的,轻轻拽住他的手腕,笑着说:“来床上睡吧,别着凉了。”顾青甩开手腕也不是,回握住也不是,只能手足无措地上了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把有些乱的被单拉平。上官泊看他这样,心里的气出了七八分。吹了灯,睡下,顾青只扯了一点点被角盖在身上,上官泊很大方地把半床被子盖在人身上,两人便离得近了许多。上官泊没有什么睡意,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不由得感慨自己今天一天竟然因为这人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好像自从事发以来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哦不对,自从事发以来除了每月送来银子的太监和门口不发一言的侍卫,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人了。每天除去看书就是望着天发呆,直到街上传来鞭炮声才知道已经过了一年。心里或许有仇恨,却也并没有报仇的强烈愿望。每个月到手的银子一日比一日少,太监克扣东西的胆子一次比一次大。上官泊只等着哪一天老皇帝彻底忘掉自己,太监彻底不给银子自己死在府中。从前想着这些,只觉得是种解脱,今日再想起不知为何竟有些害怕和不舍。上官泊没再细想,只是开口对旁边还僵硬着身体的人说:“明天你去找你师父说说,接着回去训练吧。我会给父皇写封信,就说你伺候得不周到,你代我转交给父王。别留在这里受苦了,过两年再找个好点的人跟着吧。”只听顾青闷闷的说:“这不合规矩......”上官泊只当这是说给自己的客气话,只说:“别想了,快睡吧。”
      上官泊本身每日天还灰蒙蒙得就会惊醒,这一日竟是连鸡鸣也没有听见,睡到日上三竿。下意识往旁边一看,昨夜睡在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府里静悄悄地,只有几声麻雀的叫声。上官泊躺在床上盯着床帷许久,却还是没有起床。转过身闭了眼接着睡,心里想着等饿了再说吧,反正这府里也没人管自己规矩,自己习不习功课也没人考核。这样想着,竟然没多久就真的昏睡了过去。昏昏沉沉不知道多久,忽然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唤自己的名字。上官泊恍惚着醒来,看见顾青站在床边,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上官泊一瞬清醒了,忙坐起身问:“你怎么又回来了?是因为我没写信你师父不同意吗?”顾青摇了摇头:“属下不会走的,暗卫最首要的就是不认二主。”上官泊无奈,又说:“你才来府上一天没有什么认不认主之说,没人会怪你的。”顾青不善言辞只是固执地摇头,上官泊只得起身问到:“你盒子里装的什么?”顾青打开盒子,里面装着饭菜。或许是因为顾青翻墙回来,饭菜已经有些洒了。上官泊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食盒。上次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吃饭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你特意中午回来一趟,就是为了送饭?”顾青点点头,上官泊沉默了一会儿提着食盒走向外间,声音有些哑:“走吧,一起去吃饭。”
      上官泊分了一半给顾青:“吃吧,我们一起吃。”顾青推脱说:“不必了,属下已经用过饭了。”话音未落,肚子叫的声音出卖了他。上官泊却未像前一日那样被逗笑,只是似笑非笑地挑眉看着他:“顾大人训练辛苦,还是要吃些的。”顾青红着脸端起了饭碗,一开始还收敛,到最后堪称狼吞虎咽。上官泊看他吃了,才端起饭碗,也没能矜持太久,毕竟这寻常饭菜上官泊也已经一年没有吃过了。饭吃的太急,两人都打了嗝,对视了一下颇为开怀地笑了起来。上官泊起身收拾碗筷,顾青要拦却被上官泊挡开了,他一边收拾一边含着笑意说到:“顾青,这院子里本身不止我一个人住,原本还有一条很可爱的小狗。”顾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上官泊接着说:“可是后来啊,它被毒死了。”顾青心里一惊,看向上官泊,上官泊还是带着笑意,温声讲完了这个故事。
      或许是这个府邸的前任主人闲来无事,或许是守着空院子的侍卫太过寂寞,上官泊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一条大黄狗拴在院子里。上官泊刚被软禁,还是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大黄狗看见上官泊却没有狂吠,反而温顺地上前用脑袋蹭着上官泊的手。上官泊摸着黄狗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才能稍微安稳一些。上官泊很喜欢这条亲近人的狗,每次总要分一点自己的餐食给它吃,还时不时跟大黄狗说话。小孩子,总觉得动物能听得懂自己的话。上官泊很开心,自己在这样的地方还能拥有一个朋友。后来有一天,太监提着好大一个食盒过来。说皇帝心疼上官泊,特意把围猎的猎物做成餐食赐他一些。上官泊接过食盒,一蹦一跳回了院子,心里高兴得要命,尽管母亲被人陷害,父亲心里终归还是记挂着自己的。他挑出了最肥嫩的鸡腿分给了自己唯一的朋友,还高兴地对它说:“大黄,父亲还记着我呢!过几天我就能带你回宫啦!”大黄狗摇着尾巴咬那块肉,上官泊开心地顾不上吃,直到鸡腿被啃得只剩下骨头了才吃了一口微凉的米饭。米饭刚刚下肚,大黄狗已经瘫在了地上。上官泊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大黄狗嘴角吐起了白沫。上官泊一见到这,冲进茅房里,使劲用手指抠着喉咙,几声干呕后终于吐了出来。上官泊总觉得还有东西在胃里,一次又一次地去抠喉咙,直到吐得只剩下胃酸,才停下了手。他瘫坐在地上,还忍不住地干呕,双臂紧紧抱着,脑内只有一个念头:父亲要杀我。他不知道自己想这句话想了多久,直到终于恢复力气,才扶着墙,双腿打着颤走到了大黄狗的尸体旁。他抱着大黄的尸体坐了一宿,直到东方泛白。他强打起精神,不能倒掉饭食,被人发现就是忤逆圣意,又是死路一条。转念又一想,若是老皇帝执意要让自己去死,又哪里差这一个名头?不如索性吃了这些东西死个痛快。可他终究还是更想活着。上官泊撑起疲惫的身子,开始奋力用手在花园边上刨土,等到太阳升起,他终于刨出了一大一小两个坑,他把饭倒在了小坑里,又把大黄狗埋了。刚收拾好食盒,那个送来食盒的大太监就来了。太监没有通报,直直走进了府里,看见上官泊的一刹,眼睛里却闪过一瞬恐惧。他掩饰得很快,上官泊依旧看了个清楚。上官泊把食盒递给大太监,笑意莹莹地说到:“谢父皇隆恩,餐食无上美味。”
      顾青自幼习武,虽说也学监视跟踪,却终究没见过后宫朝堂中这些黑心的算计。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上官泊,只听上官泊接着说:“这件事后,再未曾出事,我想多半不是父皇,否则不可能就此罢休。怕是有人借此机会害我。”接着顿了顿说:“你是父皇给我的人,你......方才自己不吃却要给我,我以为......”顾青明白了上官泊的意思,心里有些好意被怀疑的酸涩,更多的却是对这些算计的后怕,他几乎无法想象这种走钢丝般的日子。上官泊怎会看不出顾青的顾虑,说到:“这里不仅要吃苦,而且很凶险。先前你不知道,现在你想走我不怪你。”顾青低着头想了很久,最终跪下行了个大礼。上官泊长呼一口气,想必顾青是要和自己告别,心中很不舍这样一个挂念着自己的人,却还是想着这样一个好人有个更好的前途。顾青却说:“属下顾青今日认殿下为主,日后绝不背叛,绝无二心。”上官泊下意识说到:“你不必如此。”顾青却说:“属下不是为了殿下,只是属下做一日暗卫就要守一日暗卫的规则,既然已经是殿下的人,便绝对不会起二心。”上官泊一时无言,竟然连一句免礼都说不出来。上前双臂扶起这人,拍了拍肩膀。顾青抬头等着上官泊说话,上官泊知道自己本该说些场面话。盯了顾青眼睛半晌,却只说出两个字:“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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