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月逐萤》蒲苇溟溟

2、第 2 章

　　男人鼻梁高挺，神色寡淡，脖子上戴了一条银色的项链。
　　像寒剑上白色的霜。
　　他长得好像，好像····
　　“齐川，你回来了？”
　　静默的男人呼吸一滞，窗户慢慢关上，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眸子沉寂透不进一点光。
　　那句话无人衔接，掉在地上，刹那间就让车内的空气冰封千里。
　　李颜坐在前座，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先生生气了，虽然不明白为何，但这压抑的气氛通常在他生气时候才会出现。
　　温盐毫无察觉，撇开身上的衣服环抱住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喃喃自诉：“齐川，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严却璧钳住温盐双手，看她的委屈落下泪水。
　　“温盐，看看清楚我是谁。”他的语气比刚刚吹来的风还冰凉。
　　“你是···”温盐凑近观察他的眉眼，近得他呼出的气息能洒在肌肤上，有点痒，温盐缩缩脖子，忽然撞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齐川，你很渴吗？”
　　严却璧松开她的手，将她推远些，“齐川，为什么和你分手。”
　　温盐拽住他的手不放，“齐川，我们没有分手啊。”
　　抓住他的手放在脸颊上，温盐像小猫一样蹭蹭，笑容灿烂。
　　严却璧垂眸，眼睑微微阖动，抽回手望向窗外。
　　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怎么会这么喜欢他？
　　静默一会儿，“停车。”他说。
　　司机在一个街道旁停下车子，严却璧和李颜换位子，他坐在前座上，低头翻看一叠厚厚的报表，半点睡意再没有。
　　李颜听从严却璧的指令，从温盐挎包里找出手机，用指纹解开锁，通讯录上名字众多，忽然犯难，“先生，打给谁啊？”
　　····
　　“易乐乐。”
　　“好。”李颜拨通易乐乐的电话，递给严却璧，那头易乐乐正在睡梦中，忽然被吵醒。
　　“喂，什么事啊？”
　　“温盐在翠竹苑，她喝醉了，你来照顾她。”男人温厚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一路酥麻到手心，易乐乐睁大眼，“你，是哪位？”
　　“路人，在路边捡到她。”
　　“谢谢您，请问您叫什么名字？能给个联系方式吗？到时候好让温盐感谢您。”易乐乐慌忙起床，边听电话边收拾东西。
　　严却璧看向后视镜，“不必了，有时间带她去看看眼科，她视力不太好。”
　　“啊？···”那丫头不会是对人家做什么出格的事了吧？易乐乐来不及思考太多，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挂断电话，他正想按灭屏幕，偏就一眼看见她的壁纸。
　　男孩女孩的脸靠在一起对着屏幕微笑，下面还有一行字母：WY love QC.
　　来到翠竹苑，打眼一望去，易乐乐就见到像鱿鱼一样挂在一位美女身上的温盐，她将她拽下来，恨铁不成钢，“死丫头，不是说自己没醉嘛？不会是半路下车吧？可真行啊你。”
　　“别碰我，你是大灰狼，坏人！”温盐捏捏易乐乐的脸，义愤填膺。
　　易乐乐不管她的话，笑着给李颜道谢：“麻烦您了，谢谢您，好人有好报。”
　　李颜礼貌点点头，往树林后走去，易乐乐望过去，见到树影婆娑间一辆劳斯莱斯的身影。
　　——有钱人。
　　温盐去追李颜的身影，被易乐乐一把拉住，她委屈的吸吸鼻子控诉：“外婆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易乐乐无语：“你玩角色扮演呢？看看清楚我才是你外婆，那是大灰狼。”
　　“你骗人！你是装成外婆的大灰狼。”
　　“没骗你。”易乐乐哄着她：“只有外婆能打开你家的门。看。”
　　“真的么？”
　　‘咔哒’一声，门开了。
　　····
　　早上的闹钟叮叮当当响，温盐撑着额头起床，指骨轻轻按压疼痛的太阳穴。
　　昨天气郁攻心，一时没忍住酒喝多了点，果然发泄完之后，心里堵的那股气消散不少。
　　温盐翻出微信聊天记录，点开齐川那一栏，前几天不敢细看，今天可得好好鉴赏。
　　齐川：“小盐，对不起，我实在不想耽误你。”
　　温盐翻个白眼，不想耽误她，追她三年，追得整个大学人尽皆知。
　　比路边的狗屎都耽误她落脚的速度。
　　“我们的步调已经越来越不一致，矛盾越来越多，这样的关系注定是走不远的。
　　我实在不想后来回忆起这段相处时间时，想起的都是争吵，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在无语的二十秒时间里，温盐翻过十几个白眼，话都让他说完了，连道德高地他都要抢占。
　　口口声声为她好，她还得给他跪拜叩谢他的施恩是吧？
　　点开另一个头像，温盐翻出一张截图。
　　图上，是齐川与一个女子的合照，女子巧笑嫣然，长得明眸皓齿。
　　这是他的新女友，不仅是长得漂亮那么简单，据说还是某家龙头企业家里的千金。
　　齐川在听说人家出国了后，就屁颠屁颠的追出国，还跟她撒谎说是去国外出差。
　　前几天，富家千金总算答应他的追求，他就给温盐发来了这段冠冕堂皇的话。
　　真可笑，这些事还是别人告诉她的，她与他在一起两年，竟然从来看不清齐川是个什么样的人。
　　头埋在被子里，一会儿后，温盐抬起头，将齐川的微信拉黑，相册里有关他的照片一一删除，看到桌面壁纸时，她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换掉。
　　花了几个小时时间，温盐将关于齐川的东西打包起来，他送她的东西不多，一个小箱子就全部装好，一脚踢进杂物间，关上门。
　　她可不敢把它们扔了，就怕齐川到时候还回来跟她索要，温盐细想一下渣男过去的行径，发现他好像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温盐被自己气笑，和他在一起很大原因是齐川对她锲而不舍的追求，一件事做三年，非真心无二。
　　可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同时在追求另一个女孩，看来做舔狗这事只是他的人生职业，跟真心八竿子打不着。
　　翻出记录的工作日志，下午还有个会议，情场失意，得在职场找回里子。
　　温盐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每一根发丝都被精致护理到，化了个淡妆，挑了件气质高贵的长裙，接着就要去挑选一个适配的包包。
　　翻着翻着，却从她昨天的包包里拎出一袋蘑菇。
　　不能是她昨天喝多了酒基因变异开始无性繁殖产蘑菇了吧？
　　掏出手机，温盐战战兢兢打给易乐乐：“乐子，我的包里为什么会有一袋蘑菇？”
　　“蘑菇？”易乐乐回想起，昨天接她的时候，手上好像确实有一朵蘑菇，“应该是你昨天大半夜在大街上拉人玩角色扮演而诞生的杰作吧。”
　　温盐定住，雷点太多一时不知道该让哪个劈死她。
　　“不过你无所谓，重点是‘救’你的人是个帅哥。”说到点子上，易乐乐兴奋了：“虽然没见到人，但他的声音很好听，跟在耳朵边弹钢琴一样，指不定是你的姻缘呢。”
　　“你别诅咒我了，我刚结束一段孽缘，并且已经立下此生再喜欢男人就不得好死的誓言。”
　　温盐躺在沙发上，眼里全无世俗的欲望。
　　虽然她断片了，想不起醉酒的细节，但一听描述就感觉在看史诗级鬼片，何况看她出糗的还是个帅哥。
　　幸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然高低得在梦里追杀自己好几回。
　　“哈哈哈，不要为了一棵树就放弃一片森林啊。你的誓言很快就会破的。”易乐乐嗑着瓜子，调笑道。
　　温盐盯着那一袋蘑菇，视死如归，咬牙切齿：“我再爱上男人就罚自己变成蘑菇。”
　　“我可录音了，你要是违背誓言，就要把它设成你的手机铃声。”
　　易乐乐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保存好录音。
　　“行啊。”温盐囫囵应下。
　　下午的会议开始前，温盐踩着高跟鞋在自己的位置坐好。
　　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走路的时候左右摇晃，一眼望去，触及她美丽明亮的眼睛，心跳便会失衡。
　　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很多，温盐毫不畏缩，高昂起头，由他们看，有时还会毫不遮掩的回望过去。
　　温盐是个英语教师，在一家网课机构上班，平时的工作是在线上给学生上网课。
　　今天这个会议囊括了各行各业的精英，在演讲台上分享自己的经历以及共享一些业内信息，温盐只是代表公司来凑个人头数的。
　　会议准备开始，全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温盐握住笔，低头写上几个字。
　　突然，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温盐惊起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