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事务所》无磷

8、壳子

　　等陈懿和周辰旭去了监控室，看到镜头里被各种员工环绕投喂和的顺毛的大黄松了口气。

　　“是我们多虑了，咱黄哥聪明着呢。”宋樱去查监控发现大黄开窗跳窗进公司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甚至知道跟在保洁阿姨后面过门禁，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干了。

　　直到三个人上了楼带大黄走的时候，大黄还有点依依不舍的意思。

　　“走了，黄总，不影响人上班了哈。”周辰旭过去牵了牵大黄的绳子，这下才肯走。

　　“拜拜，小可爱……”

　　“拜拜，改天再来啊。”

　　“拜……”

　　最终大黄在一声声的“拜拜”中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怎么，你还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呗。”宋樱拍拍了大黄的头。

　　等回到自己公司，周辰旭作为老板严肃的批评了大黄的玩忽职守。

　　“让你看门，你怎么在上班期间就走了呢。”

　　“你这属于擅自离岗，我要扣你工资的你知道吗？罚你一个月不许吃进口狗粮。”

　　“退一万步说，你总不能因为我们今天没给你吃狗粮你就不看门吧。”

　　陈懿心疼的看了还在接受批评教育的大黄一眼，心里想着说：黄哥，你就是输在不会就说话上面了。这跟老板跟员工说“你总不能因为我不给你发工资你就不上班吧”有什么区别。

　　周辰旭还在滔滔不绝：“而且你还不是第一次去了，你这个情节太恶劣了，不行，必须严肃处理……”

　　看着臊眉耷眼的大黄，陈懿悄悄问宋樱：“大黄不就出去了一会儿吗，也没走远，而且这么说大黄听的懂吗。”

　　“老大也是担心它，最近不是好多人抓流浪狗吗，老大担心它出去被坏人伤害才吓唬它的。而且平时我们都给他准备好足够的狗粮才出门的，只是今天你在，我俩忙着给你‘培训’才忘记的。不过要不是今天我们都不知道它经常去隔壁串门，还是太贪玩了。”

　　“哦，我说呢。”

　　周辰旭白脸唱完以后，宋樱就上场了。

　　宋樱边给大黄顺毛边轻声抚慰它：“周哥他不是凶你，主要是现在外面坏人太多了，我们是担心你，乖了啊。”

　　“它是不是太孤单了啊，要不我们下次做任务的时候带上它。”

　　“我们没法带上它。”宋樱叹了口气。

　　“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今天说我们做事的时候要找个离的近且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吗？”

　　“记得啊。”陈懿忽然明白了，“是因为大部分酒店和旅馆不让携带宠物。”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狗对灵魂是很敏感的，万一我们做事的时候，大黄突然叫起来引来人就不好了。”

　　“好吧。但是，这个不被人打扰我可以理解，”任谁看到这么一群神神叨叨的人在烧符摇铃铛的应该都会害怕，“但是为什么一定要离的近呢？”

　　“问得好，这也是我刚才要给你说的。一般来说，距离死去的地方越远，这个灵魂的能量就越小，所以我们要尽量离得近才好收集灵魂。一些逗留的灵魂都走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在自己死去的地方徘徊，所以我们才把他们引到镜子里来帮助他们去到他们执念中想去的地方和做想做的事。”

　　“明白了。”

　　“其实以前都没这么麻烦的，我小的时候周哥对于不配合的鬼都是一刀一个的。但是后来下面开始制度改革，为了坚持地下政府的号召，遵循鬼道主义，就摒弃了这种暴力执法的方式，变成了深入死者群众，良性解决死者群众的问题，也就是那时候周哥才成立了这个公司，开始帮助死者解决执念。”

　　陈懿傻眼了，“原来地下也流行这一套啊。那，那咱公司岂不算是国家单位？那我岂不是地下公务员？”陈懿突然眼睛一亮，激动起来。

　　“我们这个不算。六六零，六六一他们才是。”

　　“啊？”陈懿眼里的光一下熄灭了。

　　“就那么想当公务员啊。”宋樱看起来很不解。

　　“你个死富二代，你不会懂的。”陈懿承认这一刻的他有些许仇富了。

　　“地下的公务员都是死人才能当的，你掺和什么劲儿啊。”

　　“啊，你是说，我今天见到的那两位都是，都已经，死了？”陈懿冒出一身冷汗。

　　“怎么说呢，我们每个人死亡之后灵魂都会回到地下然后经历轮回转世，每一次转世都相当于套上了一个新的壳子，在新壳子里重新成长和浸润灵魂；但是六六零他们呢，不会转世，他们的灵魂呢就只套在一个壳子里，但是需要定期回去修复和更新信息，只有壳子损坏太厉害的话才会换壳子，这个壳子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为了配合在人间的工作才存在的，所以他们从外观上看是不会变化的，不会长大，也不会变老。”

　　“那六六零那么老？”陈懿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六六零的壳子本来就那么老。”宋樱无语的说。

　　“啊，搜得死内。”陈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所以上次老板说的给我的编制，实际上是地府的编制？！”陈懿忽然意识到。

　　一直没说话的周辰旭笑着看着陈懿说：“准确来说，是的，咱们公司跟地府也算是有合作嘛。”

　　“我一大活人，地下编制算怎么回事啊！”陈懿大惊失色。

　　”嗯，这怎么不算有编制呢？”宋樱在旁边说风凉话。

　　”我现在辞职还来的及吗？”陈懿欲哭无泪。

　　”其实，这份工作还是不错的，有很多福利的。”周辰旭走到陈懿的面前。

　　”比如？”

　　“等你下一次投胎可以选个条件好点的剧本。”

　　“……”

　　“那我要选个富二代的剧本行吗，那种出生就有几百平米大豪宅，含着金卡出生的纨绔子弟行吗。”陈懿无奈的说。

　　“好。”周辰旭微笑的看着他，轻轻替他掸了掸身上的粘到的大黄的狗毛。他做的那么自然，就好像是曾经做过很多遍。

　　“好了，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下班了。”

　　“哦，哦，”陈懿慌乱的站起来收拾东西。

　　“你怎么回去？”周辰旭问。

　　“坐地铁吧。”

　　“我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没事，这离地铁口近，我自己回就行。”他可不好意思第一天上班就让老板送。

　　“那让宋樱送你？”

　　宋樱翻了个白眼。“你送我送有什么区别，左右是我的车。”

　　“哎呀，小樱樱，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陈懿的，谁送都一样嘛。”周辰旭一脸谄媚。

　　“啊？什么，“陈懿没想到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

　　“没什么，咱们公司文化嘛，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不分彼此，相亲相爱嘛。”

　　“咱们公司文化还挺多哈。”

　　到最后陈懿还是坚持自己回了宿舍。陈懿晚上躺在床上想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儿，觉得比自己前半生都精彩。想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又查起如意的新闻。

　　如意的新闻还是比较轰动，打开浏览器还有没有查就已经看到很多关于如意的热搜和头条。大多是关于对如意本人和家庭背景的介绍，还有如意遇害前的遭遇以及遇害情况。因为警方还没有公布什么调查结果，所以网上大多是关于对凶手的讨论和猜测。

　　陈懿边翻评论边惋惜，想着一定要抓住这个凶手给如意一个交代。如意连死后都只想给自己父母更好的生活，这样一个在乎父母的人，怎么会像周辰旭说的那样去自杀呢。确实是周辰旭多想了。但是她又为什么在刚毕业的年纪就给自己买死亡保险呢。陈懿心里也想不明白，于是将希望寄托在警察上，由衷的希望警察能给死去的如意一个交待。

　　在一众对如意的惋惜和对凶手的声讨中，忽然有几句格格不入的评论映入陈懿眼帘。

　　“我的女儿要是晚上聚会不回家我打断她的腿。”

　　“晚上还不回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女生，遇到这种事，只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没看见警察说吗，遇害前是和人聚会喝酒来的，估计也是自己不检点，要不能让人家跟回家。”

　　陈懿看到之后气的差点把手机摔了，又是受害者有罪论，一旦这些事情发生在女生身上，就有人强调她们的“女德”，因为裙子穿的短，所以被摸被拍是她们的错；因为打扮漂亮，所以被骚扰是她们的错；因为参加聚会喝酒，所以被□□是她们的错。在21世纪，裹脚布并没有消失，它只是更隐秘了。

　　陈懿生气的在那些评论下面回复：没长眼睛啊，看不到人家写的是同学聚会吗，同学聚会回晚点怎么了，还不检点，你先检点检点自己脑子吧，是不是被裹脚布缠住了，你特么个大脑残！

　　回完之后陈懿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不再想理会那些有病的评论。

　　在这个时刻他忽然就想明白了这份工作的意义，当一个人死后他就再也没法为自己辩解了，但是他可以，他和周辰旭以及宋樱都可以，他们可以帮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把他没做完的事完成。

　　就在这个晚上，陈懿真正从心里接受了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