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命栎也》qiminghaofan

67、落定 我保证，可

　　三个月后，教室里喧闹不已，同学们围坐在一起，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最近风靡全校的桌面灵宠软件。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这款灵宠不仅模样可爱，还轻便到极致，下载至手机几乎不占丝毫内存，平日安静悬浮在屏幕角落，不会妨碍手机正常使用；用时只需轻轻一唤，灵宠便应声出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搜题解惑、语音陪聊、指令操控手机，样样精通；

　　最主要的是还能和好友绑定，在软件里一起搭建小屋、模拟结婚，甚至可以一起做饭、玩耍互动。两只灵宠绑定成婚之后，还能看到彼此手机的使用界面，一时间不管是好朋友还是情侣，都纷纷下载使用。

　　只是绑定后需要每天定时给灵宠喂食，若是忘记了，系统就会自动解除绑定关系。

　　李妍听见身边同学的讨论，立刻转头看向徐长乐，笑着开口：“你下载那个超火的桌面灵宠了吗？我已经组了一个小家庭，就差你一个啦。”

　　徐长乐一脸茫然，显然还不知道大家口中的灵宠是什么，疑惑地问道：“什么灵宠啊？我没听说过。”

　　李妍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跟她介绍：“就是最近新出的一款特别火的软件，大家都在玩。”

　　徐长乐点了点头，轻声应道：“那我等回家连上网络了，就下载一个。”

　　“好。”

　　.

　　回到家，徐长乐点开李妍发来的软件名称，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时，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长乐。

　　她指尖微顿，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软件图标、名字都一字不差。

　　徐长乐心口轻轻一涩，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只当是凑巧，并没再多想，默默在应用商店里按下了下载。

　　可当她激活页面橱窗的灵宠时，却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那只熟悉的小兔子模样映入眼帘，软乎乎的身形，头顶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皇冠。
　　刹那间，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徐长乐捂着嘴，哭得几乎心碎。

　　是他！

　　似是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屏幕里的小兔子瞬间换了副模样，眼眶湿漉漉的，泪眼汪汪地仰头望着她，软声哄道：“主人，你怎么了？有什么伤心事，都可以和长乐说哟……”

　　那一声温柔的呼唤，瞬间击溃了徐长乐所有的克制。她不顾一切地站起身，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出去，回C市，回到那个有他的地方。
　　可脚步刚踏出门，家属院里熟悉的身影便撞入视线。

　　杨砚正笑着朝她看来，几步走近，习惯性地伸手想逗她；一旁的李妍也小跑着过来，眉眼含笑地问她：“下载好了吗？”

　　热闹又熟悉的画面，硬生生将她从汹涌的思念里拽回现实。

　　徐长乐站在原地，浑身僵冷，心口一阵一阵尖锐地抽痛，眼眶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保送名额公布的当天，学校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纸张崭新，墨字清晰。徐长乐的心怦怦直跳，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在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直到“霍晗”两个字落进眼里，旁边，紧跟着的是夏雨。她愣了两秒，下一秒眼眶一热，几乎要跳起来。

　　“晗晗！我们成功了！我们保送上艺大了！”

　　夏雨一把扑过来抱住她，两个女孩激动地在原地转圈，笑声清脆又明亮。

　　杨砚挤开人群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徐长乐和夏雨肩头，嗓门亮得惊人：“行啊你们晗晗！太牛了！这下咱们家属院一下子有两个人被保送上了艺大，真给我们家属院长脸。”

　　周围的祝贺声此起彼伏，徐长乐笑着笑着，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人群后方，一抹落寞的身影立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是李妍。她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徐长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和夏云、杨砚对视一眼，三人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

　　“妍妍。”徐长乐轻声喊她，“别难过，你真的很厉害，就算没有保送，以你的文化课和专业成绩，也一定能考上艺大的，到时候我们几个还在一个学校上学。”

　　夏雨也连忙点头：“对，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李妍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没事，本来就是公平竞争，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我成绩又不差，肯定能考上。”

　　“那肯定的！”杨砚坚定的朝李妍竖起大拇指，“谁不知道我们妍妍公主，除了有一身公主病外，是真聪明，就这种学校，闭着眼都能过。”

　　李妍瞬间炸毛，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揍：“杨砚！你会不会说话！不会安慰人就闭嘴！”

　　“哎哎哎别打了，你看你笑了笑了！笑了就不生气了嘛！”杨砚边躲边笑。

　　几人闹作一团，刚才低落的气氛一下子散了。

　　杨砚一拍手：“庆祝！必须庆祝！晚上我去买烧烤食材，去天台烤！”

　　“我买饮料！”徐长乐立刻举手。

　　“我把家里洗好的菜和肉带过去！”夏雨接话。

　　.

　　傍晚，家里厨房飘着饭菜香，徐长乐从冰箱里抱出一整箱冰镇好的北冰洋，玻璃瓶身凉得冰手。

　　“晗晗，搬得动吗？爸爸送你过去。”霍明远从客厅起身。

　　“不用啦爸爸，我可以。”徐长乐咬咬牙抱紧箱子。

　　宋雪在房间探出头：“让宣宣帮你！他不是打完球回来了吗。”

　　“不用，他正洗澡呢，爸妈，你们跟他说一声，我们在天台等他。”

　　霍明远应声：“行，你们玩开心点。”

　　“嗯！”

　　徐长乐抱着沉甸甸的饮料箱，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下挪，楼梯狭窄，箱子又重，她走得有些艰难。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楼道阴影里。

　　光线昏黄，那人身形挺拔，比三个月前成熟了不止一点，眉眼深邃，气质沉稳。

　　徐长乐浑身一僵，怀里的北冰洋差点直接摔在地上，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是他。

　　三个月不见，池锦旭褪去了当初的偏执与戾气，眼神平静，再也没有那天不甘又痛苦的情绪。

　　池锦旭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走上前，声音低沉温和：“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徐长乐指尖收紧，轻轻点头：“挺好的，你的伤，都好了吗？”

　　池锦旭“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好了，就是又留了一道疤。”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徐长乐心里。
　　她忽然想起以前，她捧着他的胳膊，心疼地看着他身上新旧交错的疤痕，小声抱怨：“你身材那么好，皮肤那么好看，偏偏老是受伤留疤，别再打架了好不好？好好爱护自己。”

　　那时他笑着答应，眼里全是她。

　　那些画面涌上来，徐长乐心口发闷，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往后退了半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

　　“徐长乐。”
　　池锦旭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她无法忽略的认真。

　　“如果我保证，可以护着你和你家人，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徐长乐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原地。
　　她缓缓回过头，眼睛睁得很大，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池锦旭看着她，一脸虔诚的发誓：“我保证，只要我池锦旭还活着，我就会护着你，护着你的家人，你所担心的一切，我都能替你解决，乐乐，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徐长乐抬起眸，迎上少年笃定的目光时，心脏狂跳不止，她颤抖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

　　三个月前，临城。

　　远处，少女的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角。

　　池锦旭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痛苦地弯腰，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早些愈合的伤口，在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彻底崩裂了。

　　“阿池！”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璟程快步冲上前，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血迹时，脸色骤变。

　　池锦旭喘着粗气，视线模糊，勉强抬眼看向他，声音虚弱发颤：“你……怎么在这？”

　　“我不放心你，一路跟着过来的！”陈璟程急得额头冒汗，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伤口，只能半扶半抱地撑着他，“走，现在就去医院！”

　　.

　　医院，医生重新清理、缝合、包扎，一番折腾下来，池锦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睁眼都费力。

　　陈璟程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自我折磨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阿池，你现在亲耳听见她对你说那些话，看见她对你避之不及的态度，你能死心了吧？她不爱你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没有任何意义！”

　　池锦旭缓缓睁开眼，眼眶泛红，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又固执：“你别管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陈璟程气急，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回到C市后，池锦旭不顾伤口未愈，径直去了彭叔彭姨家的面馆。

　　彭姨看见他，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小池来了，快进来坐！”

　　彭姨焦急地询问道：“乐乐在外地怎么样？还适应吗？”

　　池锦旭垂了垂眼，声音低沉：“阿姨，我们……分手了。”

　　彭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脸不可置信：“分手了？为什么啊？乐乐那么喜欢你，你们俩感情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分手？”

　　池锦旭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问：“阿姨，你能给我讲讲长乐小时候的事吗？”

　　一提到徐长乐小时候，彭姨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乐乐这孩子，从小就让人心疼。他们一家刚搬过来的时候，乐乐才一点点大，家里条件不好，孩子经常吃不饱。这丫头鬼机灵得很，吃不饱饭，就带着弟弟蹲在我们饭店门口玩，也不闹，就安安静静等着。我一看就知道这孩子饿了，肯定会叫他们进来吃饭。”
　　“后来熟了，她和弟弟只要一饿，就跑过来，摘几朵小野花送给我，也不白吃我的，每次吃完都抢着帮我擦桌子、扫地，特别懂事。后来她爸爸赚了钱，一家人就搬走了，可这孩子记恩，有空就带着弟弟回来看我们。”
　　说到这里，彭姨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眼底满是心疼：“乐乐这孩子命苦啊。初中的时候，被学校里的坏学生欺负，硬生生被逼成了抑郁症。可她妈妈非但不心疼，还把所有错都怪在乐乐头上，说要是乐乐不招惹别人，就不会出事。我当时听了都气得不行，可乐乐怕我和她叔叔担心，一直瞒着，每次都说没事儿……每次看见她，我都心疼得慌。”

　　池锦旭猛地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长乐以前被校园霸凌过？她得过抑郁症？”

　　彭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那孩子看了好久的医生才慢慢好了起来。乐乐没跟你提过吗？”

　　池锦旭缓缓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她藏着这么多苦。

　　彭姨又自顾自地疑惑嘟囔了一句：“说起来也奇怪，她妈妈平时那么疼小儿子，宠得跟什么似的，可这次离婚，偏偏把乐乐和安安带走了，唯独没带笙笙……”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池锦旭。他脸色微变，之前所有的疑惑，在此刻有了一个大胆又可怕的方向。

　　几天后，阿哲拿着调查报告，匆匆赶到池锦旭面前，神色复杂。

　　“少爷，你猜对了。”

　　阿哲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徐小姐的妈妈是C市本地人，她是先怀了孕，才通过相亲认识了徐小姐名义上的爸爸徐保国的。”

　　池锦旭脸色骤然一变，指尖猛地收紧：“查到她亲生父亲的信息了吗？”

　　阿哲点头，随后犹豫了一下，点开手机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宋雪，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陌生男人。

　　池锦旭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骤然收缩，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沉得可怕：“……是他。”

　　阿哲点头：“我不敢百分之百保证，但至少有六成把握。”

　　池锦旭闭上眼，终于明白了一切，明白了徐长乐为什么狠心断绝关系，为什么不肯跟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