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况家家

16、萧哲的演技又提升了

　　自从羽葭离职后，萧哲身边又来了一位新的经纪人，虽然也尽心尽责，但总少了一些契合，
　　工作上的配合总显得磕磕绊绊。新经纪人李姐是业内资深人士，带过不少流量艺人，经验丰富，做事雷厉风行，一切都按部就班，追求效率和数据。她会精准地计算萧哲的曝光率，安排满满的通告，从商业活动到综艺节目，力求让他时刻保持在公众视野中。然而，她却似乎总也抓不住萧哲骨子里对表演的那份执拗与热爱。比如，上次有个大制作的古装剧邀约，李姐看中的是其强大的班底和市场号召力，力劝萧哲接下那个性格单薄但人设讨喜的男二号。
　　可萧哲却对剧本里另一个戏份不多、但内心极其复杂的反派角色产生了浓厚兴趣，他觉得那个角色更具挑战性，能让他在演技上有所突破。李姐却认为那是自毁形象，坚决反对，两人为此争执了好几次，最终萧哲还是在李姐的坚持下接了男二，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劲。在片场，他依然会认真对待每一场戏，哪怕是简单的台词，他也会反复琢磨语气和眼神，但李姐更多关心的是他今天的造型是否上镜，有没有准时出工，以及社交媒体上的粉丝反响如何。
　　这种纯粹以商业价值为导向的管理方式，让萧哲时常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他怀念羽葭在的时候，虽然羽葭也会为他争取资源，但她更懂他，会耐心听他讲对角色的理解，会鼓励他去尝试那些有难度的剧本，甚至会陪着他一起熬夜研究台词，帮他分析人物的心理变化。那种被理解、被支持去追求艺术的感觉，如今却成了一种奢望。
　　萧哲常常在深夜收工后，独自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感到一丝莫名的孤独。他知道李姐是专业的，她的安排或许在短期内能让他的事业更稳定，但他内心深处对表演的渴望，却像一颗被压抑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机会。
　　有一次，剧组临时加了一场情绪爆发的夜戏，剧本上只有简单几句台词。萧哲觉得人物此刻的内心应该是极度挣扎和痛苦的，不应该只是表面的愤怒。他想和李姐聊聊自己的想法，希望能争取一点时间和导演沟通。李姐当时正在忙着接下一个商业活动的电话，听完他的话，只是匆匆摆手：“行了萧哲，导演怎么说你就怎么演，别耽误时间，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去参加品牌活动呢。”萧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场戏，他按照导演的要求完成了，拍摄也很顺利，但他自己却觉得浑身别扭，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收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上车，而是走到片场角落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这时，手机响了，是羽葭发来的微信，问他最近新剧拍摄是否顺利。看到羽葭的名字，萧哲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那场戏的憋屈和自己对角色的理解一股脑地打了过去。
　　没过多久，羽葭回复了一大段话，她不仅理解了他的想法，还帮他分析了如果按照他的理解去演绎，可能会有哪些更细腻的表现方式，甚至建议他如果以后遇到类似情况，可以如何更委婉地向导演表达诉求，争取创作空间。那一刻，萧哲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想起以前和羽葭搭档时，无论多晚，只要他对角色有困惑，羽葭总会放下手头的事情，陪他一起讨论，那种被全然理解和支持的感觉，真的太久违了。
　　他甚至觉得，羽葭不仅是他的经纪人，更是他在演艺道路上的知音和伙伴。这种精神上的契合，是李姐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的。李姐可以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曝光和商业利益，但却无法走进他内心那个对表演艺术执着追求的角落。萧哲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望向远处的夜空。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追求事业发展的同时，找到一个真正懂自己、支持自己艺术追求的伙伴，是多么的重要。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但他内心对表演的那份热爱和执着，却从未因为新经纪人的到来而减少半分，反而因为这份不被理解的憋屈，愈发强烈起来。他渴望有一天，能够再次遇到一个像羽葭那样的人，或者，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选择那些真正能打动自己、挑战自己的角色，而不是仅仅被数据和商业价值所裹挟。
　　他开始更加专注于在现有角色中挖掘深度，哪怕是看似简单的人物，他也试图赋予其更多层次的内心活动。比如在拍摄那场男二得知身世真相的戏时，剧本提示是“震惊、痛苦”，他却在表演中加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对命运的无力感。当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嘴角微微颤抖，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却让在场的副导演都暗暗点头。导演喊“卡”后，李姐第一时间递上水和毛巾，关心的却是“刚才那个表情会不会太丧了，粉丝看了会不会心疼”，萧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必强求所有人都懂。
　　这种对演技的默默打磨，在一次意外的试镜中得到了展现。那是一个独立导演的文艺片，角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自闭症少年，几乎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动作传递情感。李姐本不想让他去，觉得这种小成本影片没什么商业价值，还容易“掉价”。但萧哲软磨硬泡，甚至推掉了一个商业站台，才争取到试镜机会。试镜现场，他没有刻意表现，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警惕，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整个人仿佛真的沉浸在了那个封闭的世界里。导演当场拍板：“就是他了。”
　　这个角色的拍摄过程异常艰苦，需要长时间保持情绪内敛，对身心都是极大的考验。但萧哲却甘之如饴，他每天提前到片场，观察真正自闭症患者的纪录片，揣摩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有一场戏，是少年在母亲去世后，第一次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拍摄时，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他眼神中那瞬间的光亮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悲伤所打动。连一直对他“不务正业”颇有微词的李姐，在监视器前看到这一幕，也沉默了许久，眼神复杂。
　　这部文艺片最终没有获得太大的票房成功，却在一个国际电影节上为萧哲赢得了最佳新人提名。当提名名单公布时，李姐忙着在社交媒体上宣传，强调这是“商业价值之外的肯定”，而萧哲只是看着窗外，想起了羽葭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好的表演，是能让观众透过角色，看到人性的微光。”他知道，自己的演技，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又提升了一个台阶，而这提升，源于那份不被理解的坚持，和对表演近乎偏执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