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情人》满蔷薇花

2、its on tonight 后面一个月

　　后面一个月他们没有再见过面，佟宛之辞去了原来公司的工作去了文尽周家的公司担任财务部部长的位置，她没有像长辈一样走仕途，在国外大学学金融，毕业以后被特聘回国，她没有想要从基层做起的觉悟，空降到部长的位置，后台够硬，简历够漂亮，没有人反驳。文尽周也直接被调去了另一个单位，一听是佟老的孙女婿，一个个点头哈腰的，面前的茶杯一直都是满的，一波又一波的人来看看这个未来的顶头上司，午饭的邀约已经排到了下个月的月底，他这一段时间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是晚辈，请多指教”

　　他们俩家并不是在新闻报纸上多出名的家庭，虽然特别，但这样的联姻并不少见，也不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文尽周在他们这个圈子没什么花花绿绿的关系，玩的人也就是爸妈好朋友的小孩，所以两个人结婚的事情只有一部分好朋友和长辈的同事知道，公司里的人哪怕是八卦也没人明目张胆讨论

　　再一次见到对方是在天之锦对门的两个包厢，两个人就这么同一时间打开了自己包厢的门，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去厕所？”
　　“嗯”

　　还是文尽周问出了口
　　“和朋友？”
　　“不是，和长辈”
　　“哦哦，我是和朋友来的，发小，都是男的，有个女的，但不重要”
　　“嗯，那你待会过来一下吧”
　　“好”

　　佟宛之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没有文尽周的身影了，推开自己包厢的门，面对着门坐着的是一个打扮温婉的女子，看上去四十刚刚出头的样子，就这么简单地就把黄金地段的一个大平层戴在了身上，那翡翠项链在包厢到顶灯的照耀下发出油绿的光

　　旁边是一个和佟宛之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看样子是没出生多久

　　“干妈，这个项链还是戴在您身上好看，我根本压不住”
　　“之之挑的我都喜欢，你的婚礼我没去，我和你叔叔都觉得特别对不起你，这不是赶上佳佳坐月子吗，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不过啊，份子钱已经到你卡上了，你可不能和干妈置气啊”
　　“干妈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这钱还不是就从我户头走个过场，都是我们刚刚出生的赵家小公主的呀”

　　怀里的婴儿对着佟宛之笑了笑，嘴唇上亮晶晶的，口水从嘴角慢慢滴下

　　话说到这，文尽周推开了包厢的门，很明显两位长辈没见过佟宛之的新郎官，显得有些不解，赵佳佳早就看过他的照片，把孩子放回婴儿车站起来招呼

　　“介绍一下呗”
　　“干妈，这是我老公，文尽周”

　　两位长辈没起身，文尽周只是和赵佳佳握了握手，手里拿的礼物递过去

　　“我和阿周说佳佳生了个小公主，他一直想来看看的，事情太多实在排不开，今天找到机会，第一个见面礼，他这干爹肯定是送到心坎里的”

　　文尽周的礼物没有特别的包装，朴素的纸袋子，口开的大大的，甚至旁人低头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大到能在古时候能做大门门锁的纯金锁

　　赵佳佳只是拿过，没往里面看一眼，挺沉的，放在了旁边的置物柜上，文尽周倒是一副很会哄小孩的样子，西装外套递给佟宛之，蹲在婴儿车旁边夹着嗓子逗了一下孩子

　　“文家那小子，你爸爸是…？”
　　“爸！文氏金融那个呀，我和你说过的”
　　“哦哦，是他啊，见过几面，不过不熟悉，你爸妈和我们之之那个认识，倒是稀奇”

　　饭桌上的氛围闪过一丝诡异，贵妇开口马上调节起来
　　“文家养儿子还真是不错，瞧这模样，在古代不妥妥一俊状元，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xx局，做个小干部”
　　“哼，那个倒也是上心，这个位置多少人挤破头呢，我和他提了多少次给我儿子安排，一直答应呢，最后安排给女婿了”
　　“赵叔叔，你这是和之之摆臭脸呢啊，你就让让我呗，我们这些小辈，还不是得靠你们在前面遮风挡雨我们才能在后面笑得开心啊？佳昌靠自己想做到这个位置真是太简单了嘛，现在他根本看不上这个位置了，哎对，佳昌怎么还没来？”

　　佟宛之撒娇的语气靠在二老中间说着话，转了一圈想到赵佳佳的哥哥，桌上饭都吃了差不多了，人都没到

　　“马上了，在门口了”
　　赵佳佳放下手机指了指古色古香的木质大门

　　文尽周望向门口，那是一张看着就像是做干部的脸，沉稳，低调，硬朗，棱角分明，肤色偏黑，男人味十足，可他眼里的打量和那么一些轻视好像是做给文尽周看的

　　“你好，赵佳昌”
　　“文尽周”

　　“赵哥哥，哇，我婚礼你都没去，是不是太不给之之面子了”

　　那是男人最敏锐地捕捉，就单从看他俩夫妻眼神的转换就能看出眼前的赵家公子对自己老婆绝对不是看妹妹这么简单的，那抹失落和后悔被他掩饰的还不错，但不是这么完美

　　“没忘，红包”
　　“干妈都给过了，而且这么薄，打发我啊”

　　佟宛之掀开红包一看，是一张支票，笑了笑，递给文尽周，赵佳昌的脸僵了僵，但这么多年官场不是白混的

　　文尽周表面不动如山，只是对佟宛之当着他的面拆红包这个行为有点吃味，就佟宛之这个处事风格，这种最不应该出现的动作竟然会出现在佟宛之身上，看来赵佳昌在佟宛之心中确实不一样

　　“你夫管严啊，我给你的那就是你的婚前财产，你给他干什么”

　　赵佳昌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佟宛之的无名指，并没有戒指，眼里点得意又多了些

　　“给谁都一样，你可别再这事上和我计较”

　　他甚至只是从门口进来看了文尽周那么一眼

　　最后那顿饭是赵佳昌付的钱，说没有让妹妹付钱的道理。两人坐回车里，文尽周问她去哪儿，她说回家，他又问回哪个家，她说我们不是只有一个家吗

　　“文尽周，你偷偷买房子可得和我说啊”

　　其实文尽周也没搞懂他俩的相处方式，并不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而是知道这辈子两个人都是这样被捆绑的合作局面，说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相处起来很轻松

　　“那个男的喜欢你”
　　“谁，赵佳昌？”
　　“不然呢”
　　“我知道，如果我不嫁给你，说不定就嫁给他了”
　　“嗯？为什么不嫁”

　　延安路高架这个点一直堵车，车一动不动，佟宛之倒是很认真地收回了一直盯着外面夜景的目光，身体微微向驾驶座侧了侧

　　“因为我爱你”

　　文尽周方向盘往左歪了歪，车没动，引得旁边的姑娘笑的开心，他没见过佟宛之这样，她大部分脸上都挂着那样和睦又端庄的笑脸，逢谁都说着好看话，这倒是第一次，文尽周嘴角也扬了扬，佟宛之笑了一会，清了清嗓子

　　“不想嫁，不想从我家换到另外一个我家生活”
　　“我家就轻松了？”
　　“当然，你爸妈很恩爱，对我也没什么要求”
　　“那是对你没要求吗，那是不敢有要求，你干妈他们不是对你也很好吗？怎么嫁过去做赵太太不好吗”
　　“因为我觉得文太太更好听一些，不行吗”
　　“行，我也觉得我比赵佳昌帅一点”
　　“片面”

　　他俩的相处方式一直是随意的，像是刚刚认识的好朋友，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哎对了，后面你来我们包厢了，你朋友怎么办？”
　　“我让他们回去了”
　　“送给付的钱”
　　“我”
　　“那就好，你手机给我”

　　文尽周不解，但是还是解了锁递给佟宛之

　　“叫什么？”
　　“薛正卿”

　　佟宛之在最近通话里倒是很容易找到了他的名字

　　开了免提
　　免去不少不必要的猜测

　　“喂，正卿啊”

　　那边很安静，只是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点距离的地方有人轻问了句谁啊

　　“啊，你是佟小姐吧！我想呢还有谁拿文尽周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咋了嫂子？”

　　好老的一个称呼，文尽周皱了皱眉

　　“阿周今天晚上本来和你们一起约着玩的，但太不好意思了，我硬拉着他来我这和另外的长辈吃了几口，下次，看你们有空，我们做东，好好吃一顿”
　　“行啊，哎哟嫂子你就为了这事儿打电话来啊，我们没这么小心眼的，文尽周可是我们这最早结婚的了，我们能理解，但嫂子你都这么说了，下次，必须约上了！”
　　“行，找好了就和阿周说吧，先挂了”

　　佟宛之把手机放回去，瞥了一眼他的锁屏，就是系统自带的那种，她觉得可难看

　　“你怎么连个壁纸都不换”
　　“没什么好看的”
　　“你换我照片得了，保证好看”

　　只是随口一说

　　文尽周在楼底下停了车，拿过手机点开相册，找了张佟宛之单人的婚纱照片，设置成了锁屏壁纸

　　“我老婆好看”
　　“真假”

　　真假还是真假
　　文尽周没去想，可能想过，但是费脑子
　　和佟宛之这个身份相处
　　不需要动脑子

　　佟宛之先下车上楼，文尽周则是把车开回地下车库，等电梯的空隙，佟宛之的屏幕亮了亮

　　“明天回家吃饭”
　　第二句
　　“带上他”

　　收回手机，没有回复，走进电梯

　　就像是薛正卿或者其他朋友后面见了佟宛之告诉文尽周的评价一样

　　“这个脸，这个性格，这个家世，在这个圈子里也很难挑出第二个佟宛之了”

　　文尽周也有时候在窃喜他娶到个大宝贝了，可惜家里这个宝贝会装，至今不知道这锦绣包装下是何方神圣

　　-

　　那是一个星期五，两个人下了班，文尽周开车把佟宛之接上就去开车回老丈人家，佟宛之什么都没带，一路上都偏着头看风景，这好像是她的习惯，坐上车也不看手机也不爱说话

　　“不用带什么吗？”
　　“不用”

　　这是佟宛之从未有过的冷漠，佟宛之父亲的家很普通，只是一个勉强算得上中档的小区，很朴素，门卫是个老大爷，还在打瞌睡，佟宛之探出身子刷了门禁卡，栏杆就抬开放行了，不像他们家每家每户的车牌号都是登记的，朋友来家里开车都会被门卫拦住问好一会，再打电话给主人确定好了才能放行

　　“几号？”
　　“第三条小路右转，最后一栋”

　　这小区地下车库很小，已经停满了，只能停在临时停车位上，佟宛之下车就往楼里走，文尽周打开后备箱拿上自己买的礼物，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两梯三户，是文尽周没见过的装修，有点小，一层楼的公摊面积还没他们家门口的入户地毯大。没有敲门，佟宛之从包里摸出一把没有钥匙链的钥匙，光秃秃的，门上布满了陈旧的胶布痕迹，一个福字贴的挡住了猫眼，转开大门，还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些年头了。

　　“你穿这双拖鞋”
　　“哦哦”

　　文尽周看了一眼，是非常极其特别朴素的装修，电视机的显示屏没有自己家电脑大，简单的沙发，上面还能看出被香烟烫出的洞，茶几上简简单单，一个木质茶几，上面盖了个白色镂空桌布，桌布上盖了块玻璃。没有水果，一个饼干盒子，里面放了两件东西，一个电视遥控器，一个空调遥控器

　　对于文尽周来说很新鲜，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的陈列，像是走进一个复古家具展览馆

　　“看什么呢？”

　　佟宛之走出来叫醒东张西望的文尽周

　　“没”
　　“过来坐，他可能没回来”
　　“你卧室？”
　　“算吧”

　　得亏文尽周素质好没有当场笑出来，虽说时尚是个轮回，但确实是还没轮回到这么久远的时候，看上去像是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现在是20年代，外面装修是千禧年左右的装修，佟宛之卧室就是90年代的装修，大红布把卧室每一件东西都盖着，这红布的边边上用金丝锁边，窗帘上面袖了一对鸳鸯。有人要问了，把这窗帘拉开这对鸳鸯不就散了吗，实际上这是一扇小窗子，是房间里唯一一扇窗子，估计用料还没文尽周一件大衣多

　　没有梳妆台，只有一个红色掉漆的木质书桌，上面和外面茶几一样，压了一块玻璃，下面放了照片和车票，还有几个文尽周不知道名字的男明星，但是这几张脸他在公司看见过，说明还是和他一个年代的

　　衣橱也像是公立大学四人间宿舍里面的单人衣柜，很难想象里面能放得下什么东西，床头柜是白漆边柜，上面放个花瓶，瓶子里插了一朵火红的玫瑰永生花，用来做叶子的塑料都有点扎手

　　这里的所有都和佟宛之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家好特别”
　　“嗯。这是我爸家，我很少住在这里”
　　“哦哦哦怪不得”
　　“什么叫怪不得”
　　“这里装修还蛮复古的，感觉不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喜欢的”

　　佟宛之笑了笑，是文尽周最不喜欢的佟宛之式假笑，牵强虚假，脆弱不真实，他没见过佟宛之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在结婚之前他了解过佟宛之的大概情况

　　在很小时候的时候佟宛之的母亲就去世了，她没有提，他没有问
　　只是没必要去戳别人的伤心事

　　不需要多聪明，佟宛之是和她外公一个姓的，再加上对父亲的态度，猜得出个七七八八

　　文尽周没有犹豫，上去抱住了佟宛之，两个人都穿的拖鞋，佟宛之微微抬头就能把下巴搁在文尽周的肩上，整个人躲在文尽周的怀抱里，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僵硬地被文尽周抱着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人太聪明也不好

　　“没有可怜”

　　有时候人不需要这么坚强这么聪明，能掉几滴眼泪，哼唧几声就能情感转移的事情，佟宛之知道，但她从不想去做，即使对方是文尽周也是一样

　　“是你说的，我们是合作伙伴，一条绳上的蚂蚱，也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不管是工作上，生活上，你都可以和我讲”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来被文尽周抱着听着这番话都感动的流眼泪，佟宛之也确实对得起文尽周这话，左眼眼角落下几滴泪，可眼眶里是有着多少泪水，多少温情也填不满的空洞

　　“嘭”
　　“你们回来了？”

　　外面传来了佟宛之父亲的声音，佟宛之立马推开文尽周，几乎是一秒钟，又变成了那个端庄得体的佟宛之，不同的是，眼里的厌恶一点没藏起来

　　佟宛之的父亲烧了一碗汤，简单的粉皮鸡毛菜蛋花汤，其他的菜都是单位打包回来的熟菜，让文尽周有种在公司食堂的感觉

　　一顿饭没有一个人说话，佟宛之小口吃着，一直低着头，汤一口没喝

　　“佟宛之，喝碗汤”
　　“不想喝”

　　看老丈人的拿着汤碗的手僵着，文尽周出来打圆场接过了那碗汤，结果被佟宛之瞪了一眼，吃完饭坐在沙发上，两个人聊了聊公事，佟宛之一直在房间没出来

　　“那行吧，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文尽周起身敲了敲卧室门，里面的人没让他多等，开了门就走出来，换上鞋直接出门，一秒没有多余，文尽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向岳父，他只是苦笑，挥了挥手示意走吧

　　其实佟宛之长的不像她父亲，他没见过那位去世的女人的样子，佟宛之应该长得像她，肯定也是个气质美女

　　等文尽周出来的时候，看见佟宛之倚靠在门口，风吹起她的发丝，不大不小，不至于掀起她的衣角

　　“走了”

　　没回头看，只是身后有一串高跟鞋声响起了，文尽周没有回头，步伐不是很快，害怕她如此心不在焉的走路会崴脚

　　“佟宛之，可以靠我”
　　“我自己会走”
　　“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有这个爱心不如多给慈善机构捐点钱”
　　“我家有”
　　“….捐几所希望小学”
　　“捐了，好几所”
　　“多修点路”
　　“当然修过”
　　“很多孩子没衣服穿”
　　“你知道的，我们公司有旧衣回收，旧书回收，按质量和数量换带薪假期，每件衣服没有送到不该送的人身上，这个福利还是我想的”
　　“那有人吃不了饭呢？”
　　“也有，我们公司…”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了”

　　这个佟宛之是知道的，文氏金融一楼很大，除了是上班入口之外，旁边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域是社区餐厅，每个人8块钱，三个蔬菜，一个荤菜，一碗汤，分量不多，每个人刚好能吃饱的量，就是赔本的买卖，环卫工人，退休老人这些都能在里面休息聊天

　　那个时候佟宛之问文尽周，要是有人游手好闲来蹭吃蹭喝呢，文尽周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了句
　　“他们饿了就需要吃饭，这就是我们家食堂开设的目的”

　　佟宛之走快一步，牵上文尽周的手，那是不带任何爱情色彩的亲密，只是下意识的因为那个结婚证觉得可以依靠他，文尽周也这么认为

　　“你猜我送了你爸爸什么？”
　　“我没看，你送了啥？”
　　“我把你送我爸妈的保养品送给他了”
　　“那是我送你爸妈的”
　　“你这么用心挑的好东西当然是先紧着你爸爸啊，我爸妈想要得他儿子买，对吧？”
　　“借花献佛”
　　“嗯，那下次，我们回来再去挑挑，你说买啥好？”
　　“不买”
　　“不买不行啊…万一你爸爸说，哎呀怎么回事！我们家大姑娘怎么嫁了个小气鬼….”

　　故意夹着嗓子扮丑，不知道像谁

　　那是不长的一段路，路灯甚至没有文尽周书桌的台灯亮，昏昏暗暗的，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文尽周有些看不清佟宛之的脸，偶尔走到路灯下才能清晰一些，本来好看的眉毛，从走出家门口就没松快过，被自己插科打诨一下才忘了刚刚的不开心，专心得反驳文尽周漏洞百出得话术

　　可怜的女孩，不用事事都无言，恳求我能做你的靠山

　　那是文尽周第一次心软，后面数次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