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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青云之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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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顿了顿，法相又道：“如此，普智师叔也因为真心喜欢张师弟心地质朴，所以将千年来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私下传了给张师弟，之后又怕噬血珠若还在自己身上，万一那黑衣人折回，不免落入奸邪之手，遂将噬血珠交于张师弟，让他找个无人知道的悬崖丢弃，只不过，”说到这里，法相忍不住叹息一声，道：“不想张师弟多半因为念著旧情，竟将这邪珠一直带在了身上。”
大殿之上，众人这才解开了一个谜团，原来噬血珠的来历竟是这般，而小凡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也是这般而来的。
此刻，法相脸上出现了痛心神色，缓缓道：“本来若是如此，普智师叔也不过是肆意妄为。但无人料想的到，在这个时候，竟然发生一件……普智师叔他原是本著悲天悯人之心，宁愿自身受尽噬血珠邪力煎熬，也要以本身佛法将这邪物镇住。不料这天长日久，噬血珠的邪力竟暗中渗入普智师叔魂魄深处，平日时普智师叔有佛法护体，浑然不觉，但当日他油尽灯枯，才刚离开张师弟等人，走到村子之中，忽地想起，纵然自己传了佛门真法给张师弟，但他却未必能够顺利拜入青云！”
法相神色惨痛，连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道：“此刻普智师叔佛力大减，被邪力所侵，如鬼魅附身一般，竟然想出了，想出了将草庙村全村村民杀光，则青云门看在孤儿分上，必定将这两个孩子收录门下，于是，于是……”
“啊！”林惊羽狂吼一声，终于忍耐不住，斩龙剑和身向著法相砍去，道玄急道：“快，快拦下！”
不等他话音落下，田不易等人早将他拦下。林惊羽泪流满面，痛哭不已，在田不易等人阻挡下依然挣扎不止，嘶声道：“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惊羽！停下！”羽辰话里幽幽道，眉宇间满是哀伤。
“啊~~！！！姐…姐姐…是…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全村人！啊！！我要为他们报仇。”林惊羽怒吼道，俊逸的脸极度扭曲着。
天音寺以普泓、普空为首，众僧人尽数低头，面有愧色，低声颂佛号不止。
道玄沉默半晌，仿佛连他也要很大的念力才能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真相，过了一会，他忽然向法相道：“刚才你说普智油尽灯枯，那这个事情真相，你们怎么知道的？”
法相沉默了片刻，道：“普智师叔曾经结交一个异人，得到一枚奇药‘三日必死丸’。服食此药，任你有再重伤势，三日之内也能激起你身体全部潜力，保住性命，但三日之后，纵然伤势复原，也一样必死无疑。普智师叔便是服了这枚奇药，终于在三日之内赶回了天音寺，将这前因后果与我恩师普泓大师细细说明。我当时服侍恩师，在一旁也听到此事。普智师叔此刻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痛悔当日种下滔天恶孽，万死不得以偿万一，终于痛哭坐化！”
法相深深注视著张小凡，缓缓地道：“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所有这些事，都是我们天音寺普智师叔的错，与张小凡张师弟并无关系，请各位青云门师叔，千万莫要责怪于他！”
道玄真人微微叹息，长出了一口气，正想说话，忽地安静的大殿之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惨笑声。
“责怪？是谁要责怪我？”
这笑声陌生而冰凉，带著无尽的恨意，一直低著头喘著粗气的小凡，缓缓的，缓缓的抬起头来。
那一双完全赤红、如血一般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盯著法相。
法相紧紧皱眉，低声道：“张师弟，你，你要保重身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未来日子还长……”
“你！去！死！”
忽地，张小凡从牙缝之中，生生吐出了这三个字，众人无不失色，只见此刻的张小凡完全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浑身杀气腾腾，面目肌肉扭曲，狰狞无比，原本静立于茶几上的烧火棍“嗖”的一声窜入小凡手中，被握住后骤然大放光芒，噬血珠如得到重生一般，青光大盛，夹杂著摄魂魔棒的黑气，将张小凡笼罩其中，连面目也渐渐开始模糊。
法相失声道：“张师弟，快快丢了那个邪棒，你已经被邪力所侵……”
“哈哈哈哈哈哈……”
小凡仰天惨笑，声音凄厉：“什么正道？什么正义？你们从来都是骗我。我一生苦苦支撑，纵然受死也为他保守秘密，可是，我算什么……”
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我算什么啊──”
这惨厉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动人心魄，催人泪下。
场中之人，无不变色，法相飞身而上，急道：“张师弟，快放弃此物，否则你就要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然而在法相即将抓到烧火棍时，小凡猛然抬起头，“滚！”身上忽的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竟是直接由玉清八层直接过渡到玉清十层。
“什么！”道玄等人无不失色。
连田不易也一脸惊诧，似是不敢相信。
“小凡！如果你还认我是你姐姐，相信姐姐的话，就静下来！”羽辰无奈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他们知道当年草庙村命案的真相会是多么难以接受，可是没想到小凡竟由于愤怒突破了。
照小凡现在的情绪如果在受到刺激就是迷失心智一举入魔也是有可能的，羽辰不得不阻止。
只见小凡恢复了些理智，仍是惨笑着：“姐姐……从小我就多么的尊敬崇拜他们！为自己是正道人士感到骄傲，可是…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小凡仰天嘶吼，惨烈的气氛笼罩着众人，全场竟是难得的安静。
羽辰隐秘地向两人头部射出一道淡紫色灵力，待惊羽和小凡都平复了愤怒的情绪，羽辰才接着道：“小凡，人在做，天在看！！既然他们做下如此滔天恶行，势必会有报应。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因为！当年那和普智恶斗的黑衣人还逍遥自在呢！哼哼！”羽辰冷笑一声，冰寒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即使修为远在羽辰之上的几位各门派的老辈领袖都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升起，随后看向羽辰的目光却是满脸惊骇。
“姐姐……他是谁！”小凡和惊羽同时咬牙切齿问道，两人眼睛一片赤红，却是尽力压制着，额头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羽辰摇了摇头，随后扫了一眼在座的道玄真人和苍松道人，后者隐隐一颤，却是被羽辰敏锐的捕捉到了，羽辰话锋一转，冷冷道：“有些事我还真不明白，当年使用青云‘神剑御雷真诀’重创普智大师之人，怎么说都是我们青云的重要人物。可是如此近十年过去了，就没找到一点线索？！如此也罢了，在这之前又是一口咬定小凡与魔教勾结，试问掌门师伯和苍松师伯就是如此判断是非的？！！”
“放肆！田师弟，你教的好徒弟啊，竟然连掌门师兄都不放在眼里！哼哼！”苍松道人脸色一变，似是十分气愤道；羽辰心中冷笑。
田不易和苏茹脸色大变，急呼：“放肆！辰儿！！不得无礼！！”不由看向掌门的脸色，眼里是浓重的担忧。
就连水月大师也是站了起来，斥责道：“辰儿！休得胡说。”
只见道玄真人铁青着脸色看着殿中的傲然站立的羽辰，半晌没有做声。
“道玄师兄，你没事吧？”苍松道长看着道玄真人一脸黑沉的神色，当下走近了几步，对道玄问道。
“……多谢苍松师弟关心，我没事。”道玄深呼吸了下，而后对苍松缓缓摇了摇头。
羽辰眼里闪过一阵寒光，见苍松道长与道玄真人相距不过几步之远而已，眸光立转，心下一凛，然而还未等他有何动作，众人就只见苍松对着道玄袖袍一挥，一道黑色影子瞬间从苍松的袖口飞出，迅速无比地直直朝着道玄冲去。
道玄真人的注意力本就是集中在场中的羽辰身上，何况底下还跪着不少年轻一辈弟子，又因苍松是他师弟，所以也没有多加注意留心，待得他发现那道黑影向他冲来之时，饶是他修为精深，也是防不胜防。
那道黑影冲向道玄，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之后，只见道玄真人身子猛地一震，怒吼一声，那黑影便被道玄给甩飞了出去。
众人大惊，凝神朝那道黑影看去，只见那黑色影子片刻后已是停顿在了半空之中，发出吱吱的怪叫之声。
那是手掌一般大小的异种蜈蚣，色彩绚丽，尾部竟有七条分岔。此刻震动飞起，摇头摆尾，模样骄横之极。
小凡从见到那蜈蚣起就呆住了，整个身体突然都微微颤抖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瞪著在半空中的那只怪物，那只深深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七尾蜈蚣！”原本就血红的眼睛此时如同嗜血魔兽般可怕。
小凡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深心处泛起的无边血腥气息，将他团团包围。七尾蜈蚣乃是天下绝毒之物，世上只有一雄一雌两只而已。当年，张小凡身处的草庙村血案中，普智神僧也是被这七尾蜈蚣所伤，以致元气大损，被那神秘黑衣人所害，可想而知，这七尾蜈蚣的毒性有多强了。小凡此时在青云之上再次见到这七尾蜈蚣，便又想起了让他失去所有一切的那个血腥之夜！原本平复下来的愤怒竟又是一股脑涌了上来！
只是在场的众人现在都没有把心思放在张小凡的身上，苍松偷袭道玄，这让在场之人都惊愕万分，一时间还回不过神来，但就在这转瞬之间，众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这才从吃惊恍惚中回过了神来，只见苍松此时已倒飞了出去，落到了玉清殿门前，片刻之后，嘴角竟是缓缓流下了一道血痕，但神色间却是在冷笑。
道玄真人身子微晃，脸色苍白之极。左手掌心被七尾蜈蚣所咬之处，竟是有道触目惊心的黑气，集聚朝道玄的心府涌去。只是，他此刻脸上的惊愕之色，似乎远远胜过了身体上的痛楚。
“你，你做什么？”他嘶哑著声音，向著站在大殿门口处的苍松道人，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此刻，甚至连龙首峰的弟子齐昊等，也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个个张大了嘴，望著那个曾经是这青云山上最有权势之一的人。原来出离愤怒的林惊羽也是被自己师傅的突然动作惊呆了，竟一时压制住了内心的怒意。
“我？”苍松道人仿佛突然变做了另外一个人般，猖狂地大笑出来：“我在暗算你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说著，他用手一招，半空中的七尾蜈蚣顿时向他飞去，转眼间消失在他袖袍之中。
跪在地上的齐昊再也忍不住，声音中带著困惑与惊骇，大叫道：“师父，你、你疯了吗？”
苍松道人向他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到了下方跪在齐昊身边但神情错愕的林惊羽，还有更多的龙首峰弟子，甚至于其他青云门各脉的弟子，都用一种看待疯子般不能置信的眼光望著他。
“哈哈哈，疯了？是啊！我早就疯了！”苍松道人仰天大笑，神态仿佛也带著一丝疯狂：“早在一百年前，也是在这个玉清殿上，当我看到万剑一万师兄的下场之后，我就已经疯了！”
“师父！”龙首峰的齐昊此刻的声音已经带著哭腔，连跪在他旁边的林惊羽依旧是一副凝固的错愕表情，依旧血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虽然本是知晓当年草庙村真相后十分痛苦愤怒，但由于苍松的养育教导之恩惊羽还是很敬爱他的；然而，围绕在道玄真人周围的青云门众位首座长老，身体却突然僵硬！
万剑一，这个仿佛带著梦魇般的名字，带著浓浓的阴影，压在青云门的上空。
道玄真人眼角抽搐，这个百年来从来都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仿佛也深深刺激了他一般。萧逸才搀扶著他的身体，却赫然发觉，道玄真人受创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甚至隔著那层衣裳，他也感觉的到，那突然在恩师身体里焚烧的火焰，竟是这般的炙人！
苍松道人神态疯狂地站在那里，仿佛这许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恶气终于泄出，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捉拿这个伤了青云门掌门至尊的凶手。
万剑一吗？羽辰在心里冷哼一声。苍松，你口口声声要替万剑一报仇，可到底又是出于什么心呢？真的就只是想报答你心中尊敬的万师兄这么简单？哼哼，不知道就在后山的他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呢。
苍松指著道玄真人，又指了指在人群背后，那在阴影中的三清神像，大声地道：“你，你们，”他向著田不易、水月、曾叔常、商正梁等青云首座指了过去，“你们都给我凭良心的说，这个掌门之位，到底是该谁来坐？是当年的万师兄，还是他？”
没有人回答，年轻弟子是不知所措，但田不易等人却铁青著脸色，一声不吭。
大殿之上，只有苍松道人如同疯狂的声音回荡著：“怎么，你们不说话了吗？是不是心里有愧啊？哈哈哈，是啊！是啊！其实谁心里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样？可是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又是谁？”
水月脸色苍白，望著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苍松，缓缓道：“苍松师兄，事情都过了百多年了，你又何必如此执著？”
“呸！”苍松道人此刻根本不顾及自己的身分，狠狠地呸了一声，面有不屑之色，冷笑道：“百多年？是啊！我忍了百多年，直到今日才有机会为万师兄伸张冤屈。当年青云门下，蛮荒之行，你、你、你！”
他手指一个一个点了过去，连指了田不易、曾叔常、商正梁，冷笑道：“你们这百年来，当首座当的舒服了，可还记得当年万师兄不顾一切地救我们性命？可还记得当年是谁毫无吝啬地将修道心得与我们分享，让我们道行大进？还有你！”
他赫然一指水月，冷然道：“你刚才居然说我如此执著？嘿嘿，嘿嘿，当年谁不知道你私下苦恋万师兄，而他后来救你爱你，想不到当日竟见死不救，今日却还来讥讽于我！”
水月面色刷的惨白！
“还有你，田不易！”仿佛是想把心中所有的怨愤之气都发泄出来，苍松道人狂笑著指著田不易，大声道：“你自己说，万师兄对你怎样，你又是怎么回报于他？”
田不易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旁边站著他的妻子苏茹，面色也是一般的苍白，可是他们二人，却一个字都不曾说出口，任凭苍松道人在那里大声狂笑指责著。
“你当日不过是大竹峰门下一个普普通通的木讷弟子，连你师父师兄们都看不起你。但万师兄遇到你之后，慧眼相认你是可造之才，从此悉心栽培于你，不但将自己修道心得相告，更极力将你推荐入蛮荒五人行中，从此你才能登上青云门风云人物，才能坐上了今天这个位置。我说的对不对？”
田不易深深呼吸，脸上神色夹杂著几分痛苦，半晌才从口中缓缓地道：“万师兄待我恩深意重，我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此言一出，非但大竹峰门下弟子，连其他各脉包括在旁边惊讶于青云内乱的天音寺、焚香谷之人，也都变了脸色。显然连田不易也这般承认，可见苍松道人口中那个万师兄的确大有隐情。只有羽辰依旧波澜不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