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遇》观见

1、水官解厄 小孩子不是

　　相传百年前，下元诞发生了一桩趣事：
　　自古至今，下元诞便是一阴阳两济的日子，那日水官会下界为人间解厄，渡天下溺亡之魂。
　　下元便有一禁忌：切勿近水，因那日水中亡魂聚集，若被水中冤魂缠上轻则噩梦缠身，几日不眠，重则丢失性命。
　　但当年竟有一小儿因贪玩，在下元诞那日入水嬉戏，惊扰了水下冤魂，冤魂本就存怨，便想拖他入水，幸得水官大人即时出现，救下那小儿。
　　据说水官虽一袭黑衣，但丝毫不失仙人之姿，从天而降羽衣蹁跹。
　　水柱幻化作龙身，随之落下，绕在水官大人周身盘旋，他在眉间捻了一个诀……
　　“三魂渺渺归水府，七魄悠悠入冥途，散！”
　　一抹绯红绽放在霜雪蝉翼的肌肤中，眉间滋养出一朵芳菲。
　　琉璃透光的龙鳞上随之生出无数花苞，随着那人唇瓣微微开合，法诀金光环绕，桃花朵朵绽放。
　　水龙带着花瓣潜入水底，河底生出参天桃树将小儿拖起，枝丫带着生的气息，缓缓伸长将溺水小孩放在岸边。
　　骤然间古树四散作漫天花雨落入河畔，河中翻腾挣扎的黑气，被片片花瓣轻柔的包裹，慢慢消散。
　　水官俯身莞尔一笑，梨涡微现，赭色剔透的眼眸微微眯成了一弯玄月，笑容若和煦洒下，烘得满身暖洋洋，他轻声询问那小孩是否有恙。
　　小童看见真神仙，一时呆住，愣愣瞌瞌地摇了摇头，直直地盯着水官大人，怔了一下，随之双颊涨得绯红。
　　水官见状已无大碍，便转身准备离开时，不料那小儿一把扯住衣衽。
　　大喊道：“恩人哥哥，你救我一命，我愿意以身相许，誓死追随！”
　　言罢，这次倒是轮得水官微怔，周边的百姓个个瞠目结舌，随之大惊失色，惊呼：
　　“黄口小儿，水官大人岂是你能肖想的？”便伸手要来拉走那人。
　　可那小儿作势用双手紧紧抱住那人的腿，水官微微颔首示意无碍，抿嘴一笑，假作思考，
　　“以身相许怕是不行，你父母双亲可还在？”
　　小童急忙摇了摇头答：“儿时便不在了，仙长仙长能不能带我走，我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人“噗嗤”一下笑出声，眼角眉梢沾染上了淡淡喜色，清雅的气质在绽开的唇边显得不再那么疏离。
　　“我要你这般作何，你尚且无法自救，不过我倒是为你而来，也与你有缘，你可愿同我回太清境，做我的徒弟，我可教你自保之法。”
　　“我，我，我愿意的，仙长我愿的！”小孩子激动得反倒抱得更紧了。
　　“你先将我松开。”水官手腕微微一转，手中便多了一盏狐狸花灯。
　　“这个便当送你的初见礼了。”
　　二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后世将此事记下，说书先生口口相传，人们也开始在下元日点起街灯，只为水官再次显灵时可以拜入门下，这也渐渐成了一种习俗。
　　“阿爹，那在这之后水官大人还收过徒弟吗？”
　　声暄听完声渝讲给他的故事后，便疑惑地盯着在马车上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将军。
　　“之后便再未有过传闻了，不过听传闻，那个很少露面的国师便是水官大人当年派来守护川谷的，其余无从得知，怎么问这个，咱们阿暄是想拜到水官大人门下？”
　　声暄一把抱住声渝胳膊摇着撒娇道：“才不要，我还要好好守在阿爹阿娘阿兄身边呢，我才不舍得离开你们。”
　　很明显声渝被这话逗得开心，但还要撑着面子板着脸轻咳一下，
　　“就你嘴甜，现在你阿兄已成了廷尉了，和你兄长多学点有用的，还有这次斋供醮神可别同往日使小性子，万事小心，这次有帝君在，同往常不太一样，你……”
　　“帝君？今日看见的那位……”声暄心中嘟囔道，想起了这几日发生的种种。
　　鸣鹤翌年，下元前日，金樽楼中。
　　“诶你听说了吗，那人要出宫了？”
　　对面颦了颦眉问道：“你说的是……”
　　“可不？眼下晨泽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咱川谷历朝历代那位最……的余渊帝君，明日要来斋醮，也不知道是否能一睹这位的身影。”
　　要提到川谷啊，在余渊帝君之前，还必须先说起一个人，那便是水官大人，当年川谷还不曾叫这个名字，这名便是水官大人临走之时帝王求水官赐名点化，便留下句：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
　　具说当年川谷第一位君王便是受了水官大人解厄，才福灵心至，开辟至今的百年盛世。
　　川谷由此得名，自此川谷以道为尊。
　　晨浩古道和风泽大街相交之处，修一九尺汉白玉的水官像，矗立百年，此处也被称为解厄台，明日下元诞，君王便要先来祭拜此处。
　　“明日定是万人祭拜祈福，更别说谁不想瞧瞧这位传奇人物。”
　　余渊继位当日，大开杀戒，手刃奸佞之臣，随后下旨，广开义学，是位至圣至明的君王。
　　“我还听说这位帝王容貌若神祈降世，明日要是能瞧上一眼，也算此生无憾。”
　　“那不是听说吗？谁知道是真是假？这位啊，从不让他人近身服侍，干什么都要带着假面，说是因为长得太丑了，怕吓……”
　　“嘶……”那人踹了对方一脚，急忙瞟了瞟四周，看无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说道：“你不怕掉了脑袋？这里这么多人，小声点。”
　　这位帝君算得上天才，治学之年便已博览群书，可他活得算是两袖清风，没有沾染半分宫中的凡尘琐事。
　　在继位之日坐于高台，白袍金龙流风翻滚，一同往日带着假面，玉净半露的下颚为其增染上了一层神秘清冷，有一种看不见的疏离感，让人不寒而栗，但少年帝王拥有与生俱来的帝王之姿，让众人不禁为此臣服。
　　少年帝君明眸微眯俯瞰芸芸众生，仰头向苍生许下八字：
　　“拨乱反正，以宁天下。”
　　余渊更是武功剑法登顶川谷，传闻有位画师曾见帝君出剑，以为到了仙界，特意为此作画数以千计，可又在一日之内销毁殆尽，引起轩然大波，画师无奈解释以他之笔法，无可比拟帝君之身姿。
　　说书先生口口相传，描述的生动，将帝君出剑的场景讲得活灵活现，仿佛亲临其境，见到所说的：
　　青丝云汉泻如注，衣袂翩翩藏锋露。
　　据说那人白衣破霜雪刃寒光，剑内其鸣风似锦，风涛动地海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