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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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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都会走,苍南山阻止不了时过境迁,青之也留不下任何人。
不过还好,她现在有了萧零。
青之在篝火旁悄声问萧零,“我们去过过外面的生活好不好?”
她同时也在问自己。
萧零温和的望着她,眸子里映着火光。
萧零抬起爪子放在青之的手背上,青之听见它的声音,“青之应该去苍南山以外的地方看看,我留在苍南山,等你回家。”
它原来是会说话的,只是不愿意开口。
“你不陪我吗?”青之问道。
“我喜欢苍南山。”萧零道,“也喜欢青之。”
“只要我守着苍南山,青之就永远有家。”萧零的声音轻轻柔柔。
所以无论青之将去往何处,她在苍南山都有一个家,有一个人在等她回来。
她在萧零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只是如今她成为了那个要远行的人。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萧零的脑袋,良久,她缓缓说着:“苍南山是我生长的地方。南越和我一起生活了将近七百年,我没有感受过热闹,也从不觉得生活冷清。但是南越没有告别就离开了。”她垂下脑袋,声音低了下去,“白辰也离开了。”
“萧零,如果曾经那位天神还在苍南山,是不是他们都会留下?”
“可是,天神不也离开了么。”青之悲伤的说道。
萧零道,“苍南山会一直在。”
青之点头,脸庞红扑扑的,篝火越来越旺。
青之和萧零道了别,她走进雪地里,大雪落在她身上很快就裹住了她,她觉得自己也成为白茫茫的一景了。
萧零坐在门边目送青之的离开,青之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也依旧是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坐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清潋山原是一座雪山,魔尊当年为寻樱殊的下落找遍了整座山,后来更是直接掀翻,将清潋山移为平地。樱殊剔骨后,在原来清潋山的位置又形成了一座山,那山与苍南山无异,这也是萧零受伤之后为什么拼命往苍南山跑的原因。
落了这许久的雪,让他有了在清潋山的错觉。
萧零想家了。
青之来了凡间。
这个小城叫辛源,还有个别名叫花乡。
这里的人家家都种花,基本上以卖花为生,共有几百亩地,青之来时正是开花的季节,放眼望去,各种颜色的花都有,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田地间。
花都是卖给其他城镇的人,便要装上马车跑个百公里送过去,还要保证花叶是完好的。这会家里男子都在路上奔波,田地里是一群女子在劳作。她们一边手上忙个不停一边嘴上说个不停,脸上倘着汗也洋溢着笑。
青之蹲在田埂上,太阳光直直的照着她,她即便什么都没做额头上也冒了点汗珠。
她蹲的远,听不到她们说什么,只是跟着笑。
等到太阳落山,她们停止劳作,才发现田埂上多了个人。
“妹妹,你是哪家的呀?”一个穿着粉色粗布衣的女子走过来问青之。
青之想了想,说了两个字,“白辰。”
“啊?”女子疑惑了一下,转过身去问其他人,“我们城里有个姓白的人家么?”
“不知道啊,这谁知道。”
“没有吧,没听说过。”
“城东不是新搬来户人家吗?是不是姓白啊?”
“那是个大户人家,昨个刚搬来的,牌匾还没来得及挂上呢。”
“应该是姓白的,我看那个穿着紫色锦袍的男子就挺白。”
“哎哟,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人家那是贵公子,我可不敢高攀。”
粉色衣衫的女子明白了,她又朝青之走了几步,“你是城东白府家的吧?我们辛源落在山沟沟里,路又弯又绕,刚来是会迷路,我刚嫁过来的时候还走丢好几回呢,我家那位都是打着灯笼来找我。”
她的话被后面的人打断,“你是打着灯笼找着的哩。”
一群人笑了起来。
“妹妹,我们刚好要运些花去城东,你随我们一道吧。”
青之心里想道,昨日搬来的白府,会是白辰吗?可是白辰不会穿紫色衣裳,但是去看看也无妨。
青之点了点头,跟在了她们身后。
于是青之被拉着问了话。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青之。”
“今年多大了呀?”
七百岁,肯定不能这样说。
“看着不到20。”粉色衣衫的女子说道。
“19岁。”青之道。
“你可真好看呀,我也是19岁。”
“那不能比啊,你都两个娃了,这妹妹一看就是未出阁的。”
她们说说笑笑,时不时问青之几个问题,青之也都胡乱答了。
晚风轻轻吹,花香伴了她们一路。
告别的时候那个19岁的女子送了青之一束玫瑰花,她悄悄对青之说很羡慕她,嘱咐她不要急着许配男子。
青之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站在还未挂上白府牌匾的白府前,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若真是白辰,她又要和他说什么呢,是为了发簪来向他道谢,还是要问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呢。
她还在思索着,门从里被人拉开。
身着紫色锦袍的白皙男子从门后走出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褐色锦袍的男子。
青之的期待在一瞬间落了下去,她抬眼时眼里闪过光,又恢复了黯淡。
她捏着玫瑰花叹了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我还以为你的玫瑰花是要送给我。”身后的人说道。
青之转身去看他,那紫衣男子走近了几步。
青之将玫瑰花护在怀里,道,“这是别人送给我的。”
那男子脸上带着笑,又道,“可我见你在我门外徘徊许久。”
青之带着失落说道,“误以为是故人。”
“那今日便交个朋友,来日也可成为故人。”紫衣男子道。
“我叫东磷。”他往旁边那人看了一眼,道,“他是木池。”
“你呢?”东磷生得一副冷厉深沉的模样,说话却是轻声细语,温温柔柔。
“青之。”
“很好听的名字,很衬你。”
“我姐姐取的。”
“哦?那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青之没有隐瞒,道,“她叫南越。”
青之看着东磷,心底升起一丝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被她遗忘了。
可是青之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如果她曾见过东磷那她一定会记得,她不会忘记身边的每一个人。
因为她身边的人太少太少了,少到她觉得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在哪里呢?”东磷问道。
青之摇了摇头不作回答,转身想要离开。
东磷上前几步,和青之并排走着,木池则是跟在身后。
“夜里女子单独走路不安全,我和木池送你回去。”东磷解释。
青之停住脚步,这才想起她无处可去。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我们这有许多间卧房,你若是不介意就挑一间住下。”身后的木池开口说道,他不像东磷说话时带着笑
他眼神幽远深邃,轮廓清晰,只是平静无波的注视着青之,却给了青之一种无端的畏惧感。
青之摆手拒绝,两人便一左一后护送似的跟着她走。
“你们两个人一起生活吗?”青之问道,此时街上只剩下烛火在黑夜的侵袭下亮着微弱的光。
今夜没有月光,夜又深了几分。
“是啊。”东磷道,他的目光落在远远的街道尽头。
“你们是兄弟,还是朋友?”青之好奇道,他们会不会离开彼此呢,还是人的一生寥寥数十年,他们会陪着彼此走完这一程呢。
东磷刚要开口,被木池先答了去,“不是兄弟。”
东磷突然笑了,抬起袖子掩了一下上扬的嘴角。
“既然无处可去,那我们带你去个地方吧。”东磷看了眼青之手上的玫瑰花道。
这是一大片红玫瑰花田。
清冷的月光尽数洒在田野间落在玫瑰花瓣上,花瓣上似乎挂着水珠,闪着亮莹莹的光。
数百年后青之回忆起这个夜晚,心里一阵叹息,那晚的她没有注意到突如其来的月光,眼里满是无叶玫瑰带给她的惊艳。
她跑到田埂间,俯身去嗅花香,笑意直达眼底。
“东磷,这是你们种下的吗?”她站在花间喊道。
东磷木池二人并排立于田岸上。
“不是,木池可不愿下田。”
木池在田野尽头修了间屋子,门外置办着石桌还有一张靠椅,通常都是桌上沏着茶,木池躺在靠椅上,眼神懒懒的看着东磷弯腰劳作的身影。
他从不帮忙,但是从开垦土地到玫瑰盛放他都没有缺席过一天,给足了东磷陪伴。
东磷走到田埂上,缓缓向青之走去。
青之席地而坐,弯腰将自己手中的玫瑰插到地里去。
“告诉你一个秘密。”东磷悄声说。
青之点点头,将耳朵挪近。
“此间玫瑰花永不凋谢。”
青之并未多想,她在东磷身上感受到自在且随心,似乎凡事都不会惊扰他。
他如山间溪水有无数个流向,在他流动的过程中也许捎带上落叶,也许捎带上泥沙,也许还有昆虫随着他,但是都不会扰乱他,他永远清澈无波。
青之突然很想白辰,只是不知白辰会不会拿这玫瑰花瓣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