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长夜 ...
-
葬礼过后，砗磲调查了所有出入过楚微兰院子又或者有可能见到出入人员的重火宫弟子。楚微兰院中伺候的基本都是杂役，这些都是重火宫的老人了，要动手也早就动手了，不至于等这么多年。
楚微兰的亲传弟子都是男子，平日也都在外院，楚微兰是未出阁的女子，她又不喜欢别人打扰，除了大弟子子望，几乎就没有别人去过她的院子。即便是子望，也只是在院门外听听嘱咐而已，根本没有进去过。
重火宫经历过几次动荡，早年跟随重莲的人早就不多，如今剩下的几乎可以算作重火宫的肱骨，基本全都聚集在内院。虽说海棠朱砂和琉璃因为要处理对外事务会在外院另有房间，不过楚微兰不属于这类。她脸上有伤，作为爱美的女孩子自然就不愿意让外人看到她的脸，除了去演武场外，她几乎都是呆在自己的房内。有任何事情需要弟子去办，也几乎都是让子望去传话。
她院子旁边是朱砂的红珠阁。楚微兰身亡的前天晚上，朱砂就在红珠阁。但是朱砂并未曾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发现楚微兰尸体的当天因为雪芝外出未归，朱砂无需陪同雪芝开晨会，也就是说，从晚饭时间朱砂最后一次见到楚微兰到第二天发现她的尸体，这段时间朱砂一直都在红珠阁。
这么近的距离，以朱砂的功力，她都未曾发现任何人出入，要么就是对方的武功远在她之上，要么就是，对方一直就在宫里。
重火宫地处登封，在嵩山之上，周围人烟稀少，最近的城镇就是处在半山的眉山镇。如果对方是外来人，必不可能直接找到楚微兰的住处。对方至少需要花几天时间摸清楚微兰的日常习惯，再动手。这段时间他势必是要在城镇或者村落留宿，就算对方出于谨慎可以避开村庄城镇，那也总得买干粮吧，不可能在附近的小镇里一点踪迹都不留。
周边的城镇都依附于重火宫而存在，受重火宫庇护，居民们都互相认识，如果出现陌生的武林人士，是相当明显的。可是子望带着弟子们走了个遍，愣是没有一点发现。
难道，对方真的是重火宫人？
显然雪芝也是这么猜测。我发现砗磲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管重莲去哪里他都跟着。原本轮班守在心莲阁门口的护法也换成了贴身跟随的海棠。因为有海棠姐姐在，我不得不收敛起我的眼神，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看着重莲犯花痴。
这个情况已经令我不爽了，而更加不爽的是，上官透前脚离开，后脚我就在心莲阁里见到了混世大魔王。
这天下午我去看过杜瑢之后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小男孩用恶心兮兮的声音说：“嘿嘿，大美人，你真好看。”
我额头的青筋差点弹爆了脑门。
重适。
这孩子小时候还是怪可爱的，但随着年龄增长，他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哪根筋不正常，居然无师自通了各种流氓技巧。重火宫内上至八十的老爷爷，下至三岁小女孩，但凡长得好看的，他都不放过。唯独对他老娘，是屁都不敢蹦一个。
心莲阁内，重莲抱琴而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站琴桌上的重适，好像被吓傻了。
重适叉着腰站在琴桌上，见重莲不说话，就贼兮兮地踮起脚，伸手想去撩重莲的头发。
我冲上去一手捂住重适的嘴，一手擒住他不老实的双手，抱起来就往外冲。
“莲，你好好练琴哈。这小子我来收拾。”
把人打包回了自己的房间，刚松开手，这小子就叫道：“凰儿你作死，敢打扰本少爷的好事。”
我瞪了他一眼，突然把他按到我膝上，扒了裤子就开揍：“凰儿是你喊的吗？你小子是哪里学来的调调！说！跑去心莲阁做什么？”
重适在我面前就是个纸老虎，被揍得哇哇叫，偏偏还嘴硬：“我为什么不能去？你在大外公的地方藏个美人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敢找别的男人！”
……
“我什么时候找别的男人了？”
重适翻身而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我鼻子，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彪悍女子，怒道：“你还不承认！你都让他住到心莲阁了！你就是对不起大外公！”
我眨眨眼：“他就是你大外公。”
“哼！我就知道你不……大外公？”
“你觉得你娘会让一个外人住进心莲阁吗？”
重适穿好裤子跑去开门，四下望了望又关上门坐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他真的是大外公？”
我点头。
重适忽然敛下表情，语气严肃：“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道：“他现在不太记得人，你不要打扰他。”
重适一屁股坐到床上：“那我住这好了。”
这中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不对。
“谁让你住这了？滚回你的朝雪楼。”
“我娘让我来的，你以为我想跟你住一起啊？”
……
情况已经严重到朝雪楼也不安全了吗？
重适那个小祖宗，平时被他娘宠坏了，睡觉那是一丁点打扰都不行。我是完全不想迁就他的，反正在心莲阁内，有护法们日夜守着，没什么危险，我就干脆把房间留给他一个人。
重莲对于我要住进他的房间没有任何表示，听完之后只是很随意地点头，然后就练功去了。留我一个人坐在房里想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让琉璃在房里多放了一张床。
我绝对不是在找借口跟重莲同房。
发了一会儿呆，估摸着重莲快要回来，我打开他的衣橱准备给他拿件披风。衣橱左边一排小格子放着重莲的各式发冠发带，我随意扫了一眼，居然见到了那天在集市里给他买的狐狸耳朵。我拿在手里摸了摸，毛绒绒软乎乎的。
角落的光线不足，不过这狐耳水色极好，就我背后透出的一点亮光也能反射出如水流光，就跟那天在戏楼里一样。
戏楼？
我把狐耳丢回衣橱，抄起一件厚绒披风冲出房间，正好撞到从水房拿着铜壶出来的海棠。我随手把披风扔给海棠，道：“麻烦海棠姐姐给莲送过去。”
海棠使了一把金风化日手，五指在空中一抓一轮，把披风卷起来收在手臂上。
我头都没回，直往外走，但不忘叮嘱她：“让他穿好才能出来，天气还冷呢，别冻着了。”
也不管海棠什么反应，我直接跑到朝雪楼。这时辰宫里大部分人都睡下了，朝雪楼内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夜的侍女。幸好刚开年，宫内需要安排的事情比较多，这段时间雪芝每天都很晚睡。我冲进朝雪楼，雪芝正在给各地的分部负责人安排任务。见我进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去给密信上蜡封。
“怎么了？这么着急。”
“你回宫的时候有没有顺道去一趟灵剑山庄？”
雪芝放下密信桶，道：“你觉得我能带着一品透进灵剑山庄？”
“初一那天我在山下见到了奉紫，当时我和莲在一起。”
雪芝愣了一下，问：“她去做什么？”
“不知道，我听客栈老板说她初二就走。”
雪芝沉吟片刻，道：“我一会儿给灵剑山庄送封信，你先回去吧。看好大爹爹和适儿。”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兵器谱大会，到时……”
雪芝抬起头，灯火摇曳下，她的眼神也飘忽不定。“一代弟子都会随我一起去。”
我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
楚微兰的死迷雾重重，谁下的手，怎么下的手，谁指使，什么目的，我们全都不知道。既然这样，还不如釜底抽薪，借助兵器谱大会的契机，让雪芝带走宫内的人。
只是还有重莲和重适。
雪芝道：“海棠和砗磲会留下来监察宫务。”
海棠细致，砗磲可靠，这么做不失为快刀斩乱麻的选择，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上官透呢？”
“回京师了。”
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楚微兰在江湖上素来没有仇家，那么杀她的理由只能是因为重火宫。但杜枫与重火宫毫无关系，也一样不曾在江湖有什么必须以死相搏的仇家，那杀他的理由又是什么？
月上谷是新晋门派，上官透是名门之后，在外一直是人模狗样的“君子”作风。如果说有什么人要对付他或者是月上谷，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月上谷和重火宫有姻亲关系。但是也正是因为月上谷和重火宫是姻亲关系，就算还有什么人与昔日的“天下第一邪教”有过节，也不敢轻易杀害重火宫人。
谁都不想领教上官透的黑帝七樱剑。
“雪芝，这恐怕不是单单为了对付重火宫。”
雪芝霍然抬头。
我和她对视一眼。
一只鸽子落在桌案。
雪芝展开信笺。
——芝儿，恐怕莲宫主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