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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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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幼辰不懂沈钰恒,但他觉得也根本无法跟沈钰恒抗衡。从小到大都是。他年少时曾无比渴望外面花红柳绿的世界,但沈钰恒跟着了魔一样,只希望沈幼辰一心苦读圣贤书,将来像他一样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事业上。他想斩断沈幼辰对一切不实际的幻想,牢牢将这个懵懂的孩子禁锢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沈幼辰抗议过,挣扎过,全部都以失败告终。他没有朋友,没有奖励,没有童年,没有自己想要的人生。他每日又每日地被困在这里,被时间追赶着不停朝着父母指定的方向奋力前行。沈家的宅院像一座荒凉的坟墓,让他终日看不到光。
他的病情开始加重,周琳对儿子的现状极其不解又担心,他不懂沈幼辰明明刚刚好起来的精神气为什么在一夜之间就消失殆尽。沈幼辰在绝望的时候开始偷偷大把大把地吃药,头发也掉的越来越多。他醒着的时候好像永远睡不着,睡着了又觉得自己永远醒不来。
终于等得一天,门铃轻响,从外面翩然而归的沈晏汐带着一路风尘跃入他的眼睛。沈幼辰脸上绽开的笑容遮挡不住沈钰恒对他的无比的失望。
沈幼辰顾不得家人的脸色,飞扑到沈晏汐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沈晏汐,如同在窒息前的一刻用力朝着仅剩的空气用力呼吸。沈晏汐抱着他日益瘦弱的小身板,心疼地红了眼圈。
周琳望向沈钰恒,沈钰恒的脸阴沉的如同江南阴雨的天气。
几个月不见,沈幼辰满心满眼都是沈晏汐。他想念沈晏汐所有的所有,沈晏汐的一颦一笑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愈发地让沈幼辰怀念。夜里,沈幼辰依偎在沈晏汐的怀里。控制不住的满溢的思念,崩坏了他克制的神经,化作了密密的吻落在沈晏汐的脖颈里。
“幼辰”沈晏汐用力想推开沈幼辰的身子,可是却内心的**让他抬起的手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沈幼辰不管不顾,终归如愿吻上了他惦念了日日夜夜的唇。沈晏汐在沈幼辰柔软的唇间丢盔弃甲,回吻的如胶似漆。沈晏汐每日每日告诫自己要保持的距离,在这缠绵的夜里消失的干干净净。两个人*****,将三纲五常抛之脑后。沈晏汐额上沁出了汗,沈幼辰眼角飘着****带来的一抹红。沈晏汐在沈幼辰**一次次绝望的**,把他日日夜夜幽念的戒律清规**个稀碎。沈晏汐**沈幼辰,看着沈幼辰苍白孱弱却带给他无尽******在他的眼前*****,看着沈幼辰在他*****。两个人魂摇魄乱,在万念俱灰中*****。
沈钰恒在那漫长无边的夜里思忖了很久。他想到了自己年轻的岁月,也极力想在黑暗中找到未来破晓的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的苦果世上又有几人能甘之如饴咽下去。与其给别人虚幻但却终不可及的希望,倒不如一刀下去,斩断所有希冀,让伤口慢慢愈合,结个硬疤,留条伤痕,懂得人世的残酷,然后在无尽的失望中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沈晏汐找到了沈钰恒,他说他不想再离开这里去分公司。他还是太年轻,以为沈钰恒不知不懂。可是沈钰恒又是谁呢?千年的老狐狸成了精。
“不想去分公司可以,晏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想你都懂。”
沈晏汐的心里咯噔一下。堂叔终归是那个久经沙场的堂叔,宝刀不老,老谋深算。自己心里的这点小九九又能瞒得了谁呢。
“东旭集团一直有意和我们联手。他们集团老总的女儿今年刚满二十三,幼辰还小,我一直将你视为己出,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沈钰恒的手轻轻拍了拍沈晏汐的肩,那一拍,将沈晏汐彻底拍进了冷酷无尽的黑暗里。从新疆回来的这几年,承蒙堂叔的照顾,他和母亲得以从容生活。艰难之时的相助之恩没齿难忘。堂叔将他安置在公司,里里外外以儿子相称,他在叱咤风云的堂叔的羽翼下展现出了卓越的商业本领,伯乐的知遇之恩同样没齿难忘。堂叔信任他,安排他照顾沉浸在人生低谷的沈幼辰,而他,却将堂弟沈幼辰带上了一条万劫不复黑暗没顶之路。
大道理沈晏汐都懂,与沈幼辰相处三年,仿佛一载成空。母亲告诉他,人之于世先学做人再立业。孟子说“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可何为做人?何可为?何又不可为呢?沈晏汐在这貌似清明的人世间第一次迷失了自己。青天白日,他伸出手却不见五指。同性之爱本就被世俗唾弃,更何况还是与自己还有血缘关系的堂弟。
沈钰恒将他视为己出,那他便该将沈钰恒视为父亲,对父亲持孝道,不能不义。沈幼辰对他讲情爱,他也爱狠了沈幼辰,可转头揽他人入怀,无情无爱走一生,是他对沈幼辰不忠。沈晏汐还是走了,跟母亲一起,走的决绝。沈钰恒仿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遥远的背影。
一度秋雨,片霜进冬,光阴婉转,转头又是姹紫嫣红。浮生尽头,入骨相思。沈幼辰再也盼不到沈晏汐那三月暖阳般的笑容。
沈钰恒托心腹唤了好几个有名的心理医生,他不信那个邪。在他心里,这个世界上有三样东西可以治愈所有的问题,努力、时间还有钱。好在他全有。
他对沈幼辰再也不抱太大期待,人各有命,沈幼辰终是攀不住他一心想将他托举的手。沈钰恒一生薄情寡欲,将满腔情怀都扑在了事业上。当一些成功人士怀揣大把的红票每夜一美女时,他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点灯熬蜡打拼前行。他对父母有仁义,养老送终。跟妻子讲和睦,举案齐眉。他自认为自己也没有亏待沈幼辰,将其平安养大成人。集团公司发展到这样,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再无欲无求。
沈幼辰在一个秋风萧瑟的早上终究还是飘零了。他留下了一封信,用自己偷偷积攒的安眠药,将自己送到了一个再也无病无痛无刺骨想念的天堂。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
幼辰不肖,唯愿来世,我们再不相见。
爸爸,最后一次请求您,将我埋在长风伯伯的附近。”
“晏汐哥哥,你死后想埋到哪里?”
在沈幼辰跌宕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在他们还未曾一吻定情的时候,他问沈晏汐。
沈晏汐思忖良久,“埋到我父亲旁边吧。他一世寂寞,希望还能有缘陪他一程。”
沈晏汐从遥远的新疆赶回来,沉默地站在沈幼辰的墓前。他想过未来同幼辰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这一幕。
大悲无泪,只剩一片恍然。墓碑上的沈幼辰笑的俊朗,这笑靥曾像春日的柳絮看的沈晏汐满心欢喜。而今却再也看不见缠绕在他身边含情脉脉的沈幼辰。他看到沈幼辰的墓前开出了一朵雪白的花,亦如沈幼辰毫无保留地送给他的纯洁的一颗心。花瓣摇摇曳曳,沈晏汐仿佛在这苍山绿水间,听到了沈幼辰暖糯的声音“晏汐哥哥,我想你。”凄凄切切,万箭穿心。沈晏汐丢失了自己。
沈幼辰的墓旁便是沈长风。沈钰恒静静地跪在沈长风的墓前,绝望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长风,你还是来找我讨债了。三十年前我负了你,山重水遥,时光漫长,我以为我们都过去了。可是没想到你还是不曾放过我。你派晏汐来提醒我,到死都不肯放过我。当年我在伯父面前指认是你引诱了我,你肯定恨死我了吧。我胆小、懦弱、无知,我一生有愧于你。可是长风,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幼辰和晏汐又该怎么做。我们这辈子的感情我没参透,我不想两个孩子重蹈覆辙。这不是我的本意,对不起,长风。”
沈钰恒给沈长风磕了一个头。他丢失了三十年的爱情躺在他的身边,他自以为是的责任也已经先于他长眠。程朱理学,孔孟儒道,存天理灭人欲,道是有情最无情。这世界条条框框,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在无形中囚禁着每一个人。我们存在这天地间,为教义而活,为别人的口舌而活,从未真真正正为自己而活。
“晏汐哥哥,娶我可好。”
都道爱无错。
今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