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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藤氏地宫5 如果你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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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棠坐在她常坐的沙发上,孟书淮坐在她几步外,修整之前桑克试验的激光射枪,彼此间互相视作隐形人。空旷的基地一层,窒息般寂静。
沙发边方寸大小的屏幕上,显示着基地入口甬道的监控画面,一位齐肩短发的女人步伐匆匆地走进来。
“应音姐回来了。”
京棠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何应音出现在公共区域,连句话都来不及说,直奔到京棠身边坐下。
“应音姐,我可想你了,你去哪里了?我在地底下呆了半个月,回了基地,也没人和我玩。A007只会拉着我训练,我要被那个机器人折磨死了。”
京棠抓着她不断抱怨,何应音嘴上温和地应答:“去第三副京附近的村子里帮人治病了……”她手上动作不停,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缠绕在京棠的手腕上。
仪器显示屏上的数值不断跳动,何应音盯着数值,担忧地抬头看向京棠:“你的体温和心率比上次我给你测得还要高,你有没有不舒服啊?”
京棠抬起自己被仪器缠绕的手腕,她不觉得心率加快体温升高是什么大事,如果不是何应音一回来就给她检测,她甚至都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她诚实地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和以前一样。你喜欢悬壶济世,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病啊,我特别健康。”
“她最近有点嗜睡,经常觉得疲惫。”孟书淮从操作台前起身,开口补充了京棠的身体状况。明明是关切,可眉眼间却冷淡至极,基地内排风系统冷空气作祟,为他心口不一的模样凭添诡异。
京棠抬眼斜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多管闲事,不怀好心,就是盼着自己早死。她拽掉检测仪器,又怕自己的态度惹何应音误会,耐心地把仪器整理好,放到她手上。
何应音轻柔地劝导:“京棠,你不要讳疾忌医,他们给你注射的药物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也不知道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你必须时刻观察自己的身体,有任何不良反应一定要和我说。”
何应音所说的他们,是京棠在季今白手下之前,所在的仲夜团。
京棠表面上点点头,可内心却觉得仲夜团的人不会害她,她曾在仲夜团内呆过三年,那群疯子只对建立人类新秩序感兴趣,不会对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下手的。
楼梯口附近出现高跟鞋的声音,姜枕走入公共区域内,身后是面容苍白的藤平月,她看见何应音挑了挑眉,语气凛然:“应音,给他看看肩膀,还能不能治好了。”
藤平月和季今白交谈了快三个小时,他的左臂一直都这样垂落,宽大的衣袖掩盖下像是被谁活生生折断的翅膀。何应音摸上他的左肩,手指前前后后捏动诊断:“是谁这么狠?肩骨碎了一半,就算是我来给你治,也要一个多月才能痊愈。”
藤平月闻言淡淡地看了京棠一眼,眼底隐约透露着玩味的笑意。
这人实在是奇怪,明明都被踢碎了肩骨,却还能笑得出来。京棠将目光移向别处,正撞上神色寒凉的孟书淮。她被这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要走。
“京棠。”藤平月喊出了她的名字,叫住了她,“我刚刚听到她们这样叫你。”
京棠一脸坦荡转过身来:“叫我什么事?”
藤平月的左臂还被何应音抓着,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必然会引起他剧烈的疼痛,而他却半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表露,只是嘴唇苍白,淡笑道:“我向季今白要了管竹笛,可以吹给你听了。”
姜枕整理卷发的手一顿,和同在吃瓜的何应音交换了个眼神,颇为意味深长地看向孟书淮。公共区域的冷气让温度降低了几分,灯光下几人的影子连成一片,是纠缠不清的黑色。
“等你的肩膀好了再说吧。”京棠对周围诡异的气氛浑然不知,她只觉得藤平月是个颇有闲情雅致的好人,在普通人自保都困难的旧蓝星上,把吹笛子当成了承诺。
京棠无知无觉地离开,姜枕走到了藤平月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尖锐的指甲掐进消瘦的皮肉里,姜枕手上的力道加重,满意地看到他额头上因疼痛渗出的汗珠。何应音略微惊慌地想要阻止,但还是停下了举在半空中的手。
“虽然你与季老板达成了合作,但我劝你别耍花招,我们能助你和你的家人逃离藤氏,也能让你们重回地宫,永世只做地里的臭虫。”姜枕微微弯起红唇,眼里视藤平月为无物,好似他真是只手就能捏死的虫。
姜枕松开了手,藤平月才松了口气,因为疼痛,他面如白纸,几乎要与他身上的白袍融为一处。他记得京棠踢碎他的肩骨时,远没有现在疼。
京棠回到房间,床边的电子屏幕上跳出一只白毛小狗,看到自己的主人,兴奋地摇了摇尾巴。她拖动着屏幕角落里的饲料标志,为电子小狗倒满了一整盘的狗粮,眼前是小狗雀跃的跳跃,脑海中却蓦然重现刚刚孟书淮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道目光除了冷漠,还有暗涌的不明情绪,京棠觉得这种眼神很熟悉,可却又想不起来究竟被谁用同样的目光注视过。
电子小狗在屏幕上跳来跳去玩球,京棠依靠在墙上,恍惚间进入了梦里。
梦中有人用手指梳开她浓密的头发,用一种难以言明的目光看着她。温度恰好的温水从发间流过,她躺在椅子上,享受着那人的洗头服务,水流温和,梦里同样让她昏昏欲睡。
“你与孟家大少爷的传言,是你自己传出去的?”
那人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平静,京棠听来,却总觉得惶恐,好像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审问,哪怕自己没做错什么,总觉得不安。
她没睁眼,语气故作轻快,可转动的眼球却暴露了她的慌张:“当时我被联安署的人发现,我又不想暴露天赋,只能谎称自己是他们上司的情人,是去找孟大少爷的。这是你教我的,遇事不能靠蛮力,要随机应变。”
那人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似乎在努力抑制什么,他挤了一坨泡沫,抹在京棠的头发上。
“那你可知道,孟家为了平息联安署的信任危机,利用了孟书淮包养情人的谣言,把他推出来当靶子。说孟书淮作风不正,挥霍公款,孟家已经决定将他抛弃,不让他去新蓝星了。”
京棠以为他在逗她:“怎么可能?这位孟书淮难道不是孟家首位继承人吗?他们怎么可能会抛弃多年培养的继承人啊?”
“孟家内部斗争严重,包养情人的谣言虽然只是个由头,但的确是你给孟书淮的敌人递了刀。”京棠忽然头皮一紧,身后那人前一秒还温柔至极,后一秒抓紧了她的头发,将她向上提起,京棠抬手去抓他的手臂,却沾了一手湿滑的泡沫。她借力向后仰起头,想减轻头皮的疼痛,纤细脆弱的脖颈悉数展露在那人面前。
他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我就不该放任你去和他们整日乱跑,你惹了祸,只有我能替你摆平,京棠,你记住了,如果你闯了祸只能来找我。”
低语好似重复不断的魔咒,连同头皮上的疼痛,刺激京棠的神经。记忆里那个湿滑,有着洗发水馨香的晚上,那个人咬牙切齿地和自己说了很多话。他像是在警告,可她也听出了他话里的不甘,各种纷乱的话语一次次地重复,让她的脑海嗡嗡作响。头发一直没被擦干,及腰长的长发被打湿后变得有点沉重,头脑发昏发热,耳边好像还有小狗的叫声。
“京棠昏倒了,快去叫何应音!”
男人的喊声打破了魔咒,像是冰山炸裂,天摇地动。
“是她体内的药物起反应了,我不清楚药物成分,不敢轻易用药,只能暂时压制缓解。”
“缓解药物能持续多久?”
“四十八小时……但是季老板不在,我不知道该不该注射……”
男人的声音似乎习惯于发号施令,听到何应音的话,十分不解:“和季今白在不在有什么关系?他不在就不能注射了?”
“京棠是季老板从仲夜团买来的,她和我们不一样……”何应音的声音逐渐压低,她看了眼床上满头冷汗的京棠,实时检测仪器上显示,她的体温已经突破了三十九度。
不一样,就像是主人和宠物,给宠物治病用药前,总要问下主人的意思。
何应音的话没有鄙视京棠的意味,她与她是朋友,是基地里常常相伴的好友,可基地是季今白的基地,他们这群人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交易和合作的关系。只有京棠和那个铜铁改造的A007,完完全全是季今白的人,是他无条件绝对控制的东西。
“现在注射,再烧下去,她人就废了。如果季今白回来之后质问,我会全部揽下的,注射吧。”
何应音点点头,隔着消毒手套触摸京棠的手臂,烫得惊人。舒缓药物推下去,不出几分钟,检测仪器上的数值开始发生变化。
“她注射药物后二十四小时内离不开人,怕有什么其他不良反应,需要有人守着……”
“我来看着她。”何应音的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你刚刚抽了她的血,需要多久分析出仲夜团给她注射的药物成分?”
何应音表情凝重摇了摇头:“不确定。”
“没关系,你尽你所能,有我在这守着她,有任何问题我再叫你。”
针管轻微碰撞的声音响起,何应音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京棠的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一切归于平静,就像京棠与孟书淮过去相处的每时每瞬一样,寂静无声。
孟书淮紧盯着因为高烧而脸颊发红的京棠,他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直到仪器上的数值恢复正常,他才分出神,环视了一圈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布置很简单,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墙壁上的电子屏幕里,一只白色的乖巧的小狗趴在屏幕上,同样担忧地看向它的主人。
“会没事的。”
孟书淮低声安慰着可怜巴巴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