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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南伽 “平安喜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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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阳光穿过树藤的缝隙,洋洋洒洒的映在校园的塑胶跑道上,将熙熙攘攘的学生影子拉的纤长。
南景的五月份,温暖和煦。
女孩纤细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白色的烟雾缭绕在艳红的唇齿间,那女孩是一双潋滟璀璨的眼睛,眼尾又细又尖,轻微上挑极为妩媚。
一头茶栗色的卷发垂在脊背上,胸型挺翘,松垮的校服遮不住的好身材。
女生慢条斯理的抽着烟,红唇轻佻,勾人心弦,和她在一起抽烟的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生。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吐了吐烟丝,说道:“南伽,你跟傅昭文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到处骂你诶。”
路南伽神色淡漠,无奈的耸了耸肩,将烟扔进垃圾桶里,“就那么回事呗,分手了。”
路南伽交往过的男友很多,最长的也过不了百天,短的就是十几天二十几天。
交往过的男友,有谈感情的,也有只想睡她的,比如傅昭文。
昨天晚上下了自习,傅昭文在她所在班级等她,傅昭文今年高三,大了她两届,通过朋友介绍的,傅昭文追的她。
路南伽也算是看上他那张脸了,正好有段时间没谈恋爱了,抱着尝试的心态和他在一起。
傅昭文一心想的,是把人睡到手。
因为路南伽长的太漂亮了。
如果能把她睡到手,他在其他朋友面前也有足够的炫耀成本,路南伽其实很清楚他的意图,每次对她动手动脚,她就知道。
下了晚自习,出校门往墙上按,作势就要吻,路南伽伸出手抵在两人唇间,她弯了弯眼睛,笑的勾人,“傅昭文,你太急了吧。”
“宝贝,好想亲你。”傅昭文去握她的手,吻她掌心。
“亲完呢?”路南伽直白的盯着他,唇角依旧是勾着的,“是不是就不想让我回家了?”
“试试吗,一次没事的。”傅昭文搂她腰往怀里带。
路南伽伸手摸上他的下巴,轻佻的捏了捏,“你说,我今晚要是跟你睡了,视频会不会全校传开?”
她伸手在兜里摸出手机,在相册里找出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摆给他看:“傅昭文,你跟他们打的赌我都知道,不过你可能输了。”
“我现在没有兴趣跟你谈下去了。”
路南伽瞥了眼她腰上的那双手,看他,“自己松手,还是——”
“宝贝,我们那都是闹着玩的,怎么可能。”
“滚。”路南伽扔了一个字。
傅昭文似乎也不装了,舌尖抵了抵牙齿,“这么绝?”
她挣脱开桎梏,听见傅昭文在她身后说:“你以为老子多喜欢你呢吧,没嫌你烂就不错了。”
路南伽听到了,没吭声,走了。
上了公交车,路南伽挑了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坐着,她脑袋靠在窗户上,无神的看着窗外,她想起傅昭文与其他人打赌的聊天记录,心里忍不住泛酸。
聊天记录里的自己,被骂的体无完肤。
长相身材都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器。
车门将要关闭的一瞬,走上来一个人。
只见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漠气息的男生背着路灯昏暗的灯光站在公交车门口,一只白皙的手握着手机扫了码,他转身走了过来,路南伽这才瞧清楚他的脸。
少年头发的颜色与众不同,是耀眼的银白色,碎碎的刘海盖了下来,他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目,他个子很高,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肩膀宽阔,身形修长,那张脸的线条锋利落拓。
与她擦过的一瞬,路南伽看见了他眉尾处断掉的一截疤痕,以及他那双不含情绪,漆黑狭长的丹凤眼。
少年坐在她后方的位置,周遭的气息都是冷的。
路南伽的心脏突然跳动起来,她好像很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一中的走读生要么骑车,要么家长开车接送,坐公交车的很少,所以整辆车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沉寂被电话铃打破,路南伽接了电话,是路文平打来的。
她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接了电话,“喂,爸爸。”
“南伽啊。”
“嗯。”她应道。
“南伽,我原本是想回去给你过生日的,然后这边突然又出点问题不能回去,要不然你到这里来吧。”
听到他这话,路南伽不禁苦笑一声,不知道是第多少回被这么应付了,她居然还会抱有期待,让她过去过生日,就算他愿意,他的妻子,他妻子的孩子又怎么愿意。
路南伽父母离异,她跟着路文平生活,初一那年,路文平重组家庭,那个女人又给他生了一个孩子,路南伽被安置到了另一所住处,至于她母亲,路南伽也不知道在哪,太久没联系了。
“不能回来就算了,我也不去了,没事。”路南伽语调平缓,察觉不到其他情绪。
路文平语气稍有些愧疚,“南伽啊,对不起,爸爸——”
“没事,你早点休息。”路南伽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该死的是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路南伽伸手胡乱的抹脸,眼泪就跟水龙头坏了阀门一样控制不住,可惜她今天化的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她暗自骂道。
所有的不堪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嗖的一声,有东西掉落在她旁边的空座位上,路南伽抬起眼看向旁边的座位,是一包小巧的方方正正的纸巾,她探出手小心翼翼的拿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向后看去。
少年依旧是那副模样,垂着眼玩手机,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可是后排座位,除了他没有别人。
车到站,少年起身准备下去,路南伽终于开口叫了他:“同学——”
少年离开,留下背影和风声。
他走了,路南伽的谢谢也没能出口。
直到今天,路南伽对昨晚的少年记忆犹新,那抹身影在她心里匆匆落下一笔,却将她昏暗的世界填满了色彩。
她好像开始贪恋那一瞬的美好。
直到下午的第四节课,十班来了一名借读生。
他叫盛希。
路南伽再一次看到少年的脸。
高层大楼的落地窗前,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过膝长裙,长发遮在脊背,细白的脖颈上带着一条蓝色的水晶石项链,她转身朝着沙发上的姑娘笑了笑,“你好奇的事情就是这样。”
“我就是这么认识盛希的。”
边捷眼睛睁的圆圆的,看着落地窗前的路南伽,“没想到,你跟他还有这么一段。”
她笑着摇了摇头,似是苦笑,“算不上是跟他有这么一段,是我自己一个人,后来纪湘宇介绍我们认识,他根本不记得我。”
“南伽,我真的不知道你也这么喜欢盛希。”边捷声音小了些。
路南伽噗嗤一声笑了,“怎么感觉你在愧疚呢,觉得你两个好朋友都喜欢盛希,哪个都觉得挺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啊。”
“南伽——”
路南伽勾起一绺头发绕在指尖玩弄,眼睛上挑,她弯了弯唇,“其实孟久遥走了以后,我跟盛希表白过,就想尝试一下,他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结果盛希根本没让我说出口。”
“什么?”
那天是路南伽的生日,宴会结束以后,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包厢里剩下路南伽和盛希两个人,她喝了不少酒,但脑子是清醒的。
盛希问她用不用帮忙。
路南伽说:“盛希,能不能和我去海边走一走。”
盛希答应了。
她光脚走在沙滩上,高跟鞋被她拎在手里,发丝被风吹的凌乱,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她站在海边,朝着大海嘶吼。
海风带走她所有似是而非的情绪。
两人席地而坐,吹着肆意的海风。
路南伽缓缓开口,“盛希啊,你今年二十几了?”
他扯了扯唇:“二十六了呗。”
“二十六了,我也二十六。”路南伽自顾自的嘀咕,她撩起耳边的碎发,像是自嘲一样笑了声,“人家纪湘宇孩子都三岁了,咱俩连个对象都没有。”
他笑着说是。
路南伽静了一会,忽而抬起头,“盛希,你说我们两个还有没有可能会——”
“南伽。”盛希声音很沉,他像是故意扯到一个别的话题,“跟你分享件事情。”
他声音喑哑:“我前段时间去巴黎,看到了孟久遥。”
“你——看到她了?”路南伽显然有些不相信。
盛希点了点头,忽而笑道:“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一个人,没敢上前。”他说。
路南伽忍下心中的苦涩,笑了笑:“你胆子看起来没那么小啊。”
盛希垂着眼,眼底落下一片阴影,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我很清楚我自己现在的想法,我没有进行下一段恋爱的打算。”
是婉拒,是维护两人现在的关系。
路南伽怎么会不懂。
所以借着酒劲,她都没能说出口,盛希是真的不会给她机会。
路南伽站在窗前将事情娓娓道来,说完这些,眼眶明显红润,她勾了勾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没让我说出口,也维护了我们两个关系不是吗?”
边捷鼻尖酸涩,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路南伽想起高中与盛希那段像笑话又不像笑话的感情,两个人交往了不到五天,搁到现在来看,简直让人觉得幼稚。
可也就是那几天,让路南伽一直念念不忘。
她是盛希到一中借读交往的第二任女朋友,与其说是交往,不如说是玩弄。
她知道盛希跟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喜欢,甚至是因为厌恶,他讨厌像她们这种风评不好的女生。
骂路南伽的比比皆是,路南伽自己也知道。
不自尊,不自爱,不自重。
所有对女性最大的侮辱词汇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她孤独,总是想有一个人在她身边陪着,可她又不相信感情能长久,所以身边的人总是换了又换。
她的名声,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败坏的,她也认了。
直到那晚在公交车上遇见盛希,让她对爱情有了渴望,知道他就是十班的借读生以后,别提她高兴到哪种程度了。
可是没几天,学校就传出了他和樊诗语恋爱的消息,她一开始还担心盛希会被众所周知的女海王伤到,却没想到是盛希先将樊诗语甩了。
知道他跟樊诗语分手,路南伽一瞬间是高兴的。
她拜托了纪湘宇介绍两人认识,她也如愿以偿和他谈了恋爱。
结局都是一样,关系没几天就结束了,但她还算是体面的。
但这也是路南伽第一次尝到了感情上受挫的滋味,很糟糕。
后来盛希的身边出现了其他女生。
裴烟,谢如月。
路南伽从来没有在意过,也不嫉妒,因为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这些女生会跟她一样,被甩掉。
结果和她想的是一样的。
直到一段时间后,孟久遥的出现。
她撞见过两人很多次的亲吻。
天马街,他抱着她接吻。
有一次大雨,盛希背着她横穿马路,两人在台阶上接吻。
还有学校下大雪那次,两个人在教学楼墙角处接吻。
其实她都看见了。
路南伽想起那短暂的几天,她碰一下他的手,他好像都会下意识回避。
他和孟久遥的恋爱一直在持续,一个月到两个月,再到三个月,很多人开始揣测他们这段关系,路南伽也在一些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孟久遥不好的流言蜚语。
她在食堂打完饭,在樊诗语和其他几个女生旁边落座,听见她们几个叽叽喳喳的在说些什么。
她听见樊诗语说:“有什么好猜的,盛希那么渣能跟孟久遥处这么长时间,肯定是睡过了呗,不然他图什么啊。”
“孟久遥就是看着清高,私下指不定怎么贱呢,越是这种人越是——”
“啊!路南伽!你有病吧。”樊诗语惊慌大乱的叫着,汤汤水水顺着餐盘往下流,洒在她的校裤上。
路南伽将盘里的剩饭扣在她翻盘里,拿起盘子扔在一边,她双手抱在胸前,趾高气昂的看着樊诗语:“嘴这么贱,还吃什么饭啊。”
“路南伽,你是不是有病!”
“是有病呢,我还想揍你呢,你让不让?”路南伽作势就要扇上去,樊诗语害怕的闭紧双眼。
路南伽的手停在离她咫尺近的地方顿住,然后收回手,笑的大声,“看你那怂样。”
“就是背后嚼舌根子的能耐吧。”
“樊诗语,我告诉你,少说话,就你那张嘴也配对他们两个评头论足?”
路南伽伸手在兜里摸出一张五十元扔在她面前,笑了笑:“饭钱算我的,你重新打一份,重新吃吧。”
路南伽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窝火,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冲上去把饭扣在她盘子里了。
大概是听不得关于盛希和孟久遥的污言秽语吧。
她对孟久遥是打心底里佩服的,所以盛希喜欢她,她没觉得嫉妒,更多的还是心服口服吧。
学生时代的孟久遥,没有人不仰望。
她也听到过关于盛希不好的言论,说他配不上孟久遥。
可她觉得不是的,盛希配得上最好的。
后来两人分手,盛希留在南景,孟久遥杳无音信,路南伽和边捷留在南景,报了同一所大学,学习服装设计,大学毕业以后,开始创业。
两人分手的第八年,盛希找到了孟久遥。
他的朋友圈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直到有一天,他的动态更新了。
sx:
——看到了埃菲尔铁塔的影子。
下面有一张附图,那是一张埃菲尔铁塔的远景图,一束光打在塔尖,映下一片阴影,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女孩站在塔下,抬头向上望去。
那女孩的背影,路南伽很熟悉。
巴黎的天空碧蓝,阳光温柔缱绻。
哪有什么埃菲尔铁塔的影子。
只不过,是他找到了孟久遥。
捞出了海里的针。
盛希和孟久遥结婚的时候,她收到了请柬,她看着请柬上的工整字迹,忍不住笑了,指腹反反复复摩挲在纸张上。
他结婚了。
结婚了。
她好像真的该往前走了。
婚礼现场,她坐在后排,看着水晶台上穿着西装的男人,忍不住掉了眼泪,她小声的说了一句,
“新婚快乐。”
其实她也知足了,有多少女生在遇见一眼心动的男生过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而她却能留在他身边,当很多年光明正大的朋友。
那个年纪的路南伽孤单无助,没有父母的陪伴,每天上学放学都是自己一个人,她外表光鲜亮丽,在学校也有很多人围着转,可他们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男生对她造谣,女生在背后捅刀子。
她都明白,也都清楚,但不放在心上。
被人评价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好女孩。
只有盛希对她说:“其实你真的挺好的,没有我听到的那么坏。”
也正是因为这些玩闹的感情,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盛希。
如果,如果能再早一点遇见,
她一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一时上头的感情上,她一定会捧着一颗真心到他面前,奋不顾身去追他一次。
徐志摩在与林徽因背道而行以后也有着放手的洒脱
他说“徽因是我一生穿过茫茫人海所要真心寻找的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仅此而已”
有的人注定是要错过的。
得偿所愿是少数,无疾而终才是常态。
比起信命,她还是更信自己。
然而现在,她希望老天有眼,诸佛在上,可以保佑她爱的少年与他所爱之人平安喜乐,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