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之城》尹楠木乔

2、艺术之路一 林橡走上绘

　　这个“她”，就是我。
　　我叫林橡，名字来源于于亦舒的《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可能这首诗对父母年轻时候有过特别地意义吧，所以被用来取名了，但是我小时候不怎么喜欢它，我羡慕人家女孩名字的柔美，希望长大后的哪一天，能把名字给改一下。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却越来越喜欢自己的名字，逐渐佩服起爸妈的眼光独到。
　　由于父母早年插队落户山东，后因感情不和而离异，我便跟着母亲投靠上海的外公、阿姨、舅舅，饱受他们的冷言冷语，母亲希望我能有出息，对我管教严厉，因此，从小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格。
　　从小学起，我就在班级里当班干部、课代表，后升了初中，叛逆期到来，开始和一帮女同学聚在一起找人打架，仿佛荷尔蒙分泌旺盛无处宣泄，最终导致成绩一落千丈，被学校广播点名处分，告示白纸黑字张贴在教学楼走廊里的白板上，自此“一举成名”。母亲气急败坏，四处托朋友想办法，这时，我的干妈为母亲出了个主意，让我学画画，这便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
　　正好当时就读的初中是画画特色学校，每一个年级都开有一个画画特色班，于是母亲把我送到了干妈介绍的老师那里学画画。可能是身体细胞有隐性的艺术因子，也可能荷尔蒙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一经挖掘，就爆发出来，在学习画画的这条路上，我进步飞快，经过考核，顺利进入了特色班。这时，我已经是初三了，初三的那一年也是最辛苦的一年，每天放学后要上画画课，晚上回家还要做文化课作业，母亲经过了解，为我选择了当时上海滩美院类的“三大名校”之一-巡礼美术学校，上海市巡礼美术学校是1960年成立的老牌的国家级重点中专学校，总校设在嘉定区，学校实行中高职融通教学，使毕业生高考升学能力加强。四年学制，毕业后可以直接参加高考。为了考进这所学校，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白天继续学习文化课，晚上恶补画画课，夜不思寐，经过整整一年地努力，终于顺利地考上了这所学校。母亲为此很骄傲，我也收获了胜利的果实。
　　~~~~~~~~~~~~~~~~~~~~~~~~~~~~~~~~~~~~~~~~~~~~~~~~~~~~~~
　　写字台下的那张照片的第一行，印着行书“上海市巡礼美术学校毕业留念”，我坐在第一排，紧挨着班主任老师；而高高地他，站在最后一排，一脸严肃佯装成熟的样子。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稚气未脱地圆脸，乌黑地大眼睛，柔软地头发盖在脑袋上，
　　“这个男生好像漫画书中的谁。”同桌低声和我说道。
　　我不屑一笑，当时的我，只想着如何能在班级混出一片天地。
　　艺术类学校的费用比较贵，因为要学很多专业课，除了绘画课之外，还有各种各类的设计课、人体工学课、雕塑课等，还有写生，因此，一学期的学费相当于一学期的大学费用。我深知母亲一个人承担非常不容易，因此，我决定将中考时期的奋斗精神进行到底。刚开学没多久，我就担任了班干部和语文课代表，班主任老师非常喜欢有上进心的我。
　　我喜欢与颜色有关的课，原本的暗淡无光的世界通过我的画布展现出来的总是色彩斑斓。灰色的柏油路上应该有一抹金黄；淡蓝的天空应该有绿色和黄色的折射；粉黛瓦墙的乌镇，水面被夕阳染成橘红、浅金……每次下课前的作品展示，老师经常会将我的作品另外单独拿出来讲评。对我影响最深的绘画老师是当代艺术家余品老师。
　　当时学校聘请了知名的余品老师担任我们班级的色彩课老师，我的浓墨重彩受到余老师的欣赏，余品老师自身的绘画风格融合了东西方艺术的表达方式，抽象中夹杂着东方的传统，因此，当他第一次见到我的作品，连连称赞。
　　“林橡同学，你适合去浙江美院，你的色彩运用大胆、浑厚，若在造型上再写实一些就完美了。”余老师评价道。于是，我跟随着老师的脚步，亦步亦趋地学习。
　　曾有一段时间，我非常着迷于莫奈和雷诺阿等一批印象派画家的作品，震撼于他们对光和影的感觉，将自然的霎那景象成为永恒。每到周末，我就会穿着“工作服”，背着画板，拎着画箱到公园去画画，一画就是一个下午。放寒假时，母亲会把我送到宁波的姨妈家，我的行李中总少不了画板、画箱、画纸等，这也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每天我会带着它们走在乡间的石子路上，一路走一路画，遇见的每个景物都是我笔下的作品。天气晴朗的时候，我会画色彩，天气阴沉的时候，我会画速写。
　　受到余品老师的影响，我梦想的学校便是浙江美院。那时候，正好楼上有间小阁楼空了出来，那里便成为了我的画室，墙壁上，乃至天花板上都贴满了我的画，风景画、静物画、肖像画以及各种装饰画、设计稿，等等，每天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阁楼上作画，有时候为了完成一副手绘设计稿，会站着创作个通宵，眼睛累了乏了就走到窗外，望着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东方微微泛着些光亮，四周一片寂静。索性，就看日出吧。戴上耳机，听着最喜爱的贝多芬交响曲，等待那个最神圣的时刻到来。渐渐地，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的缝隙，那束光触角般地探寻着这个黑暗的世界，但厚厚的云层又将那束光掩盖了起来。慢慢地，太阳像背着沉重的包袱，用地地往上爬，云层好像有意要拦住它的去路，想方设法不让太阳出来。太阳也不甘示弱，用尽全力地往上顶。一束光、两束光、三束光，太阳从云层里刺出了一束又一束的光。终于，太阳拨开了云层，耀眼的晨辉投射在初醒的城市之中。我深深地陶醉在这副动人的美景中，之前的疲惫一扫全无。多年之后，我也观赏过日出，但与此时相比，逊色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