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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云台寺 ...

  •   木法沙回到丰都才知道林墓生病,一路的风尘还未散尽,心中便罩上了一片阴影。不知为什么林墓这次生病让他心里有些害怕。

      或许是期盼的人终于回到了身边,又或许是医生的药终于起了效用。木法沙回来后,林墓的病竟也好转了起来。

      医生来看过几次,嘱咐府中人每五日去医馆拿新的方子和药。本来华都送小安上学时可以去取,可是林墓却另外让莫语去取。

      他在病中,木法沙只能顺着他,可是心里却有些难过。他虽然心思粗却也有些觉察,这一次他从草原回来,林墓对他冷淡了许多。一开始,他只觉得是自己回来的太迟,林墓又生了病,自然多有不满,只当是久别的情趣。却不想,林墓竟说怕自己病气过给木法沙,叫他搬去香水园暂住。木法沙一下子急了,为此还发了顿脾气。林墓见他真生气,也不作声了。

      这些日子以来,林墓病着,木法沙就算想要,也都忍耐着,每晚只是搂着他共眠。

      “叫你去香水园住你又不肯,这是何必,忍得这么辛苦。”林墓低声。

      “去香水园忍得我更辛苦。”

      两人都不说话,林墓感觉背后的人搬住他的肩膀,他翻了个身,对上木法沙的眼睛。

      “我回来这么久,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回来迟了,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你沐浴的时候我看过,你没受伤。”

      “你……”木法沙一把攥住林墓的手:“看的不仔细。”随即将林墓的手送进自己的胸口。“这里的伤你没看见。”

      要在以前,林墓一定在他心口上狠狠抓一把,然后被木法沙按在床上用力欺负个够,可是现在他竟完全提不起兴致来,一只手就这么软绵绵地抚在木法沙结实的□□上。

      “有些事情你想让我问,是因为你可以告诉我,可是有些事情你其实并不想让我问。”林墓终于没有忍住。

      听到“有些事情你其实并不想让我问”这句,木法沙握住林墓的手腕松了松。

      “我去了河西,西贡国当年被灭,他旁边的吐番立即就投降了,如今老土司病故,几方势力角逐又要打仗,大汗让我带去王令,命老土司之子继承土司之位,如有不臣者只看纳兰国主是否答应。”

      “禾汗威震四海,吐番的诸位藩主就这么答应了吧?”

      “表面是答应了,我参加了新土司登位大典才离开。吐番新主许诺会送马匹牦牛到草原敬献大汗。”

      “禾汗一定很高兴。”

      “这是自然,虽然我们喀尔喀草原上并不缺马匹,不过臣服之心还是受到欢迎的。大汗说过,骏马可以驰骋到的地方都是纳兰的疆土。”

      林墓没有说话。

      “大汗还问起你了。”木法沙小声说:“我说你留在了河中,大汗听了很高兴,叫我下次回草原时带你一同回去。”

      林墓抬眼望着木法沙:“一同回去?恐怕大汗还不知道我其实……”

      “你若不愿,不去也不要紧。”木法沙打断了林墓的话。

      我其实是他荡平四海的绊脚石。林墓在心中默默将这句话讲了一遍,随即他闭上眼睛。

      “困了?”木法沙柔声问。“我其实还有个好消息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敏敏公主生了一个小王子。”

      “敏敏公主。”林墓轻声念叨。那个既可爱又泼辣的女孩子,如今已经做了母亲。想起当年他初入草原,与木法沙不打不相识,那时候老师还在,师兄也还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候的纳兰国不过是草原上一个刚刚崛起的部族,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受燕国人的欺辱勇敢地以弱凌强。那个时候,在他的心里他们都是英雄。可是现在呢,当年的英雄已经如此的强大,强大到连褚国也要纳入囊中,原来英雄有一天会变做敌人。

      如果,如果一切还能回到那个时候,他宁愿自己没有去草原,可是没有如果,就如同他来到这个时空也并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一样。

      他真想问一问,自己到底是谁,到底应该做什么,怎么样才能不被折磨的如此痛苦。林墓将自己缩成一团,扎在木法沙的怀里。

      “阿墓,你是不是哪里疼?”

      林墓抽泣的声音让木法沙心如针刺。

      “你别离开我。”林墓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

      “我不会。”木法沙心里纳闷,这个人前两日还赶自己,今天又变的这般粘人,真是病中的人反复无常。

      暑热袭来时,林墓的病总算大好了,他在家里闷了好一阵,想要出去散散心,可是外边天气炎热,木法沙怕他中暑,便想送他去南面的云台山住几天避暑。林墓心中诸多烦郁,更求之不得。于是便带了莫语小安一起。谁知还没出发,先下了几日的暴雨,青江水满,木法沙便不好在这个时候离开丰都城。于是让一队内卫护送林墓上山。

      一早车马还没到城门,便被拉树木的牛车挡住了路。

      “大叔你这牛行不行呀?不行先往边上靠靠,让我们的车先过去。”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往边上靠靠,你说的容易,你让它靠靠,看它听你的吗?”

      “大叔,你自己的牛,怎么让别人赶?”

      “我原是赶马车的,如今驾牛车,你让我怎么办?”

      “既然赶马车,为什么换成牛车,马车不是更快些。”

      “你以为现在随便就能买到马吗?”

      “那倒是,自从发了官文,马匹不能随意买卖,良种马必须有官府文书,还要到指定马市买卖。膻马到是好弄些。”

      “哪来那么多膻马。”

      “所以也是价格高涨,用不起了。”

      “以前燕国人不想让褚国有好马也是要管制,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好马反而容易弄到,只要花的起钱。”

      “现在可不一样。”

      “唉,的确是,我前段时间看见好几个被抓的马贩子。”

      “据说还有个督军被砍了头。”

      “唉,就苦了咱们这些干活的,本以为没有了燕国,可算不用为马的事情再烦了,谁知道如今又出这个幺蛾子。”

      “幸亏我先买了几匹好马,不然现在可是买不到了。”

      “你有好马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这破牛车挡在前边走不动!”

      “说什么呢?谁破牛车?”

      乱乱哄哄之间,林墓却听的眉头紧蹙。

      病了这么久,他真的是两耳避听,什么都不知道了,竟然连这样的变化都全然不知。十几年前褚国灭国南迁,从此失了北地所有的马场,马匹从此变成了褚国的一大心病。如要用马必得向西北的外邦购买。燕国自不必提,两国对峙是绝不会将马匹卖给褚国的。于是便只有从西贡国购买,西贡深处西北贫瘠之地,褚国的物产是他们向往的,两方各取所需,相安无事。

      然而燕国自然不能任由这样的行径,不断向西贡施压,所以马匹交易变得从明面上转为地下。后来,燕国官场混乱,就连燕国的好马也能被商人运至东边的鲜夷卖到褚国,甚至转运至西贡从黑市卖入褚国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所以褚国的军队并没有因此而无马可用,江南水路发达,民间也可用淘汰的老马或是膻马,所以自成平衡。

      纳兰灭燕之后的这几年,早已废止了限马令。无论民间或是官府马匹买卖皆属寻常生意。可是此时河中再设限马令,这难道是要……

      林墓心事重重,小安却很开心,他好久没有出去玩,心里早就长了草,唯一让他不满意的是他没能带上他的古古,苏布达也没法跟着一起来。

      “舅舅,为什么月亮姐姐不跟咱们一起去呢?”

      见林墓没有听见似地依旧想着什么,从不多话的莫语连忙解释道:“咱么住的是山上的佛寺,不易太多人去。”

      “呃。”小安似乎也发现了车里气氛有些不对,终于安静了下来。

      云台寺位于云台山的山脚下,寺院不算小,当年也是丰都城南的一处名胜,可惜连年战事后僧人四散,燕国皇帝并不像褚皇那般崇尚佛法,上行下效,占据了河中之后,佛寺也都没了庇护,遭到诸多的劫掠和破坏,都尽数荒废,云台寺因为身在云台山,丰都的贵族官宦暑天喜欢到这里来避暑,于是这座寺院才得以保存的完好。

      林墓到了云台寺,一位三四十岁的和尚已经恭候在寺院门口了。

      “施主,方丈师兄多病不能前来迎接,还请见谅。”和尚单掌行礼道。

      “住持如何称呼?”

      “贫僧镜台。”

      林墓跟着镜台进了云台寺,他并没有注意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莫语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和尚的背影。

      山中的佛寺清静,寺中有给避暑客人的禅房,到了夜晚果然凉爽。小安到了佛寺似乎有些拘束,莫语早早便安置他睡了。她自己却穿戴整齐地出了屋子。

      白天来敬香的人离开之后,山寺中静匿无声,头顶的月亮明亮,山风微微吹动松柏沙沙作响,莫语走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息。她默默走入寺中大殿,大殿里烛光摇曳,向上观望,菩萨宝相庄严,莫语默默上前跪在蒲团上。

      “施主一路辛劳,这么晚了还来上香,有心了。”一个声音从暗处送出来。

      莫语并不惊慌,也不说话,只是深深跪拜了三下,然后起身,快要走出殿门时她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道:“师父在这寺中多少年了?”

      “世上的时间皆是虚幻,过了便过了,十年也好,五年也好,贫僧已经不记得了。”

      莫语没有再说什么转头走了出去。

      林墓住在佛寺里也并没有悠闲,他有时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大多数的时间还是呆在禅房之中画图。五六日之后木法沙也终于来到了佛寺,见到他时,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脸的歉疚。

      客居的禅房的后身是一片竹林,竹林遮挡着一处温泉,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备受青睐的原因之一。小沙弥领着木法沙去沐浴,林墓却没有跟着。他心中烦乱,图也画不下去了,只独自一人穿过大殿走到了僧人修习的僧房。

      “施主有事情吩咐?”一个小和尚见到林墓连忙上前打招呼。

      “我闲来无事,想找你们镜台住持聊聊天。”

      “真是凑巧,师叔刚刚回房,我去通报一声。”

      镜台才刚脱下累赘的袈裟,小和尚便通报林墓前来拜访,他也不拘泥,只穿僧袍迎接。林墓见他如此,心中到觉舒坦,他索性在这里多呆些时辰,待到木法沙沐浴累了睡下正好。

      镜台的僧房布置的简单,也没有书上说的琴棋书画,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桌子和一张简单的床铺。一看便是个普通人出身,并没有太多风雅的爱好,看到这些,林墓心中反生出几分亲近的感觉。

      “住持平日竟然如此朴素。”

      “我本就出身布衣,让施主见笑了。”镜台说的谦虚,脸上却没有卑怯的表情。

      “这才是真正出家人本色呀!”林墓赞叹一句,又问:“冒昧一句,住持出家在何处呀?”

      “不瞒施主,就在这云台寺。当时承蒙师父收留,才得以保全了性命。”

      林墓心中一动,又觉得不便再问,可是又有些好奇,纠结之间镜台反到笑了。

      “施主是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来到云台寺的?”

      林墓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这些也不是秘密,我本来是天圣年一位重臣的侍从,他遭人陷害罢了官,我也受到牵连,幸得一位贵人相救才逃过一劫,最终遁入空门才得保命,后来我那位主家也病故了,再后来丰都城陷落燕人之手,他的家人更是不知去向。”

      听到这里,林墓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林焕,随即叹了一口气问:“这位大人还有什么后人?”

      “柳大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柳大人,柳谭?”林墓的音调有些不能控制地拔高。

      镜台眉心微蹙,眼中波澜一掠,终于还是轻声问出一句:“施主是?”

      原来世界这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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