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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吐血 ...

  •   益州有三条河流经过,弘河,昭水和涪陵江。弘河算是最靠近中原方向的一条,三条河流出益州便汇聚到褚江之中,成为涛涛江水。林墓拿着手中的地图,图上清清楚楚地画着益州的每一处城池与山河,就连弘河沿岸的要塞之地也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林墓的心揪成了一个疙瘩,这张图木法沙是从哪里得来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得来的呢?难道那一次他和梅光玄巡视的时候真的是去了益州,难道从那时起他们就已经有了攻打益州,覆灭褚国的想法了吗?可是这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呀!这一年他们为什么不动手,当初李诞驾崩,新皇继位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动手呢?林墓的脑袋里交合成一片。

      “先生,你找到了吗,要不要我进去帮忙?”华都的声音在外边。

      林墓慌忙将图纸放回暗盒,又迅速把暗盒推进了暗槽里。

      “找到了。”他压住心头的情绪,平静地回答。在他把事情弄明白之前,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不动声色地送走了梅太师派来的人,林墓回到自己的书房,坐在暗影里,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舅父说过的那些话。不错,木法沙将他看作一生中至亲至爱之人,可是同时也将他纳入了纳兰国这个阵营,可是他与他终究不同,他生在褚国,长在褚国,这里的人与他说一样的语言,穿相同的衣袍,吃一样的饭食,他怎么可能将这些人赶出家园,追杀他们无处可逃,即使只是看着这样的情形发生,都让林墓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人。可是木法沙却要这么做,那是他的爱人,他该怎么办。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将房中的灯尽数点亮,在桌上展开一张图纸。一直以来他都专心研究火炮,木法沙带回来的那只残破的弓弩一直没有动。直到有一天,他送小安上学,马车路过市场,他看见苦力在装车货物,货物装完要用粗麻绳困扎结识。只见一名苦力站在货物顶上,他一手拉紧一根绳子,一只脚拼命登踩下边的绳结,口中发出嘶吼声,粗麻绳被绷得更紧。林墓的眼睛几乎不能移开。不错,人的两臂拉开的力道无论如何也抵不上整个身躯的力量。

      他想要加大弓弩的力量,就必须要用更硬的材料做弓体与弓弦,可是这些材料就算是用上了,拉弓的人如果拉不开也是没有用的。现在他可以在弓体前方装一个把手,挽弓时只需将一只脚扣进这个把手,手拉住弓弦,这样就可以用上身躯的力量将弓弦拉满复位,再硬的弓也拉的开。弓弩本来就是静卧射姿,不像长弓,在运动中使用,需要轻便,所以多一个把手也不影响使用。那之后,林墓便将这个设计画在了图纸上。

      弓体选择更加坚硬且有韧性的木材,弓弦却是一个难题。林墓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屋子里进来了一个人他都没有发觉。

      “先生,你该喝药了。”是苏布达细嫩的女生。

      林墓猛然抬头,眉宇间却是不自觉地警觉:“你怎么进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看到林墓有些生气,苏布达瑟缩地低下头。

      “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

      林墓看见案几上托盘中的药碗,叹一口气:“每天都要喝。”

      “先生,这张图画的是弓吗?”苏布达的眼睛落在画纸上。

      “对,是一把弓弩。”

      “好奇怪的弓。”

      林墓若有所思,却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味道从舌根蔓延到喉咙,他将这苦涩的味道封闭在自己的口腔里。

      从那天起,林墓便每日不停地开始制作一把弓弩,他从军器司的单兵局调来各种材料,反复实验他们的强度。天气越来越暖,可是他本来只有冬春才发的咳疾却变得日益严重起来,脸色也越发地苍白。华都看在眼里心中着急,他虽然平日没上没下,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感觉到林墓的变化。以前林墓虽然也是心重,但从来都不把情绪带到他喜欢的事情上,因为那是他释放心绪的途径,对他来讲只是喜欢。可是现在,林墓仿佛发了什么狠,仿佛要将手中正在做的东西一口吞下去。在他脸上看不到往日的陶醉与享受,偶尔做的满意时的得瑟与显摆更加没有。华都心里有些害怕,害怕林墓突然就垮掉了,这个时候,他家将军怎么还不回来呀!

      华都的担心终于还是变成了现实,林墓病倒了。那一日,他依旧坐在案几旁来回端详手中做出来的这把未成形的作品,弓体材料的问题基本解决了,改变弓体厚度可以控制弓体的硬度和韧度,但是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哪里有点别扭。突然他感觉心口一阵抽痛,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出不来,一阵猛烈的咳嗽突然袭来,血是从嘴里喷出来的,直接喷在了弩臂上,一阵天昏地暗,林墓晕了过去,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只看到,苏布达惊慌失措的一张小脸。

      林墓醒来时发现莫语正坐在自己的床边,用湿毛巾垫在他的额头。

      “莫语姐姐,我是发烧了?”

      “何止是发烧了。”莫语的眼中带着凄凉的苦涩。

      “舅舅!”不知道小安从什么地方扑了过来。

      “你怎么没去上学呀?”林墓有气无力。

      “早就放学了。”

      “已经过了子时了。”莫语在一旁解释。

      “先生,你可算醒过来了。”华都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医生说先生是气火太盛,肺虚不畅导致的吐血,需要好好调理。”华都的声音有些蔫哒哒的。“先生,你可要好好的,将军……”

      “你没派人去草原……咳,咳,咳……”林墓似乎又要着急,一阵猛烈的咳嗽堵住了他下边的话。

      “没有,没有,我不敢,等先生醒了吩咐,我不敢擅作主张。”华都难得的乖顺。

      莫语帮林墓顺了半天气,他的咳嗽才停下来。“不要告诉他,我很快会好起来的。”

      “嗯,嗯,很快。”华都把托盘里的药碗端了出来:“医生开了药,先生这回要认真吃,等将军回来的时候就都好了。”华都一边哄一边将药碗递到林墓的面前。

      莫语将林墓扶着靠在床头,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他。

      “华都,你带小安去歇息吧,这里有莫语姐姐。”林墓的气息很是微弱地吩咐。

      小安也不敢闹,被华都领着出了屋子。

      “莫语姐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等好了再说也不迟呀!”

      “不,现在就说。”

      小安跟着华都走出林墓的卧房,苏布达站在月光下,一看见小安便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敢大声。

      “小安公子,先生怎么样了?”她的声音细小而怯懦。

      “还能怎么样呀!病的很重呗。”小安的声音哽咽,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苏布达拉了拉小安的胳膊:“我们每天向长生天祈祷,先生一定会好起来的。”

      小安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林墓卧床躺了五六日,便又要强撑着爬起来,华都大惊失色,一反常态地跪在林墓面前哀求:“先生,求求你了,你能爱惜一下自己吗!将军回来要是看见先生病的这么严重不知道要怎么样呢!就算不为将军,也为了小安吧,小安每天早晚都为了先生向长生天祈福呢。”

      林墓拗不过,终于又躺回了床榻上。相比之下,莫语却很安静,她每日只是尽心服侍林墓药食起居,却并不多劝林墓一句。

      不知是不是华都将消息传出去的,还是军器司的人说出去的,梅光玄也知道林墓病倒的消息,这一日突然上门探视。

      林墓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看到梅太师走进来还是勉力要起身。

      “博士莫要惊动了。”梅太师连忙阻拦。

      林墓满脸的歉疚,两人客套寒暄一阵。梅光玄告诉林墓,木法沙有些公务耽误在了北地,想来也快回来了。木法沙几日前刚刚送来一封家信,林墓自然知道他要迟归,如今看来,梅太师与木法沙的书信来往怕是更加频繁。

      “太师偌大年纪还在操劳,我却还要太师来探望。”

      “为国操劳,分内之事。”

      林墓顿了顿终于道:“太师是禾汗的左膀右臂,为纳兰可谓鞠躬尽瘁了。”

      梅光玄眼角跳了跳,脸上带着微笑道:“得遇明主,自当肝脑涂地。”

      “禾汗的确是难得的盖世明主,从不计较出身族裔,我听木法沙讲,西征一路,无数敌人对他都是敬佩俯首。”

      梅光玄点头微笑。

      “可是禾汗对为自己国家英勇战死的勇士也是赞赏有加的,他最憎恶投敌背叛,无信无义之辈。”

      梅光玄没有马上应和,良久淡淡道:“不错,何为无信无义,大汗心中自有一番评价。”他看着林墓,眼神中满满都是:你怎么能够明白英主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林墓突然心中一空,是呀,别说一名英主,就算日夜相伴的那个人,他又何尝知道他真正的想法。一时间,他的神色暗淡下来。

      “梅先生在乐安不知还有没有亲人了。”

      听到这句话,梅光玄的眉宇间掠过一缕难言的苦涩:“怕是都已经成土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决绝的冷漠。

      “病中的人想念亲人也是难免,可是如果忧思过度,就不利于病体了。”很快梅太师又恢复了往日的慈和,认真劝解起来。

      不错,梅光玄说的这句话的确很对,不知道是不是忧思过度,林墓每晚都会梦见木法沙,他的病也一直起色不大,直到木法沙回到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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