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西南风》河边雁

14、第 14 章

　　只要想到齐昱也在京中，齐瑄心情甚好，连光秃秃的石头也能看出几分野趣，他靠着窗口，眉眼柔和看着纸上洒下的阳光。

　　佩云敲门进入，“殿下。”

　　齐瑄放下手中书卷，“怎么了。”

　　佩云轻声说，“清河公主高烧不退，贵妃娘娘有意从民间选出名医。”

　　“什么时候的事，清河病情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佩云回道，“公主殿下前日贪玩，玩雪回去就染上风寒，昨日开始高烧，御医令说若是明日再不退烧恐有性命之忧。”

　　齐瑄皱起眉头，思虑片刻后问，“父皇那边怎么说？”

　　“陛下祭天仍未归来。”

　　齐瑄站起来，佩云为他穿上外袍，“你去禀报太后，我带着张绍去看看，王叔人呢？”

　　佩云为齐瑄系上披风，“彭城王殿下今日并未入宫。”

　　张绍是从小跟着齐瑄的内侍，只是佩云由贤妃指派，所以齐瑄平日更倚重佩云一些，张绍主要干些跑腿活。

　　齐瑄接过手炉听到这话顿了顿，“知道了。”

　　齐瑄来到永宁宫时，陈贵妃脸上尚有泪痕，“娘娘，姝儿现在怎么样了？”

　　陈贵妃执掌六宫，她有差人出宫的权力，但是此刻没有比齐瑄更合适的人，只有他身份贵重可以请来名医。

　　“殿下，姝儿高烧仍然不退，御医令无计可施，我想能不能去民间找几个大夫试试。”

　　齐姝双颊通红，手脚突然抽搐起来，齐瑄开口，“瑄可以出宫一试，请娘娘将令牌暂时借给我。”

　　陈贵妃立马差人将立牌叫到齐瑄手上，她俯身一拜，“多谢殿下，不管结果如何，本宫牢记殿下恩情。”

　　齐瑄侧身不受此礼，“娘娘言重，事不宜迟，瑄这就出宫。”

　　齐瑄随即带着张绍出宫，临近年关，街上热闹极了，齐瑄自四年前贤妃故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宫，但此时他无心欣赏长安盛景。

　　只是站在街上两人犯起难来，到底该如何去找名医，齐瑄当机立断，“我们去找王叔。”

　　齐昱少时有一个游侠梦，无论是擅长清谈的名士还是三教九流的小人物，他的朋友几乎遍布所有行业。

　　齐昱听到齐瑄来意后立刻拉着他拜访名医傅伋，将他们送至宫门外，齐昱充满担忧望着齐瑄，“瑄儿，我不能入宫，有什么事情及时差人找我。”

　　齐瑄点头，“王叔，回去吧。”

　　齐瑄走入宫门后回头，齐昱朝他挥手示意，他心中所有纠结此刻都消失不见，齐昱看着他背影这件事让他几欲落泪，他太孤独了。

　　傅伋诊过齐姝脉后，他悄悄问齐瑄，可否下猛药，齐瑄闻言唤出陈贵妃。

　　陈贵妃听后声音颤抖但语气坚定，“请先生用药，有何后果本宫一力承担。”

　　煎药时陈贵妃站在齐瑄身旁，“我真的很感谢您，您本可以什么不做。”

　　“娘娘，姝儿是我的妹妹。”

　　陈贵妃摇头，“殿下，我之前只是为了与您结下善缘，您却能诚心对待姝儿，我心中有愧。无论药是否有效，我都不会让您承担陛下的怒火，是非曲直我还分得清。”

　　齐瑄沉默片刻后开口，“娘娘，若是我娘还在，她也会让我来，我只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分离。”

　　“我久在内宫，不明白先帝识人之明，如今才窥见一斑，殿下，您会做得很好。”

　　齐瑄许久没有回答，他知道陈贵妃所说都是真心话，只是觉得不值。陈贵妃爱女病重，她仍然能够明辨是非，不迁怒他人还能想到天下，为什么建宁帝不能做到呢？

　　齐姝服下汤药之后烧逐渐退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陈贵妃对齐瑄傅伋二人一拜，“诸位恩情，本宫记下了。”

　　随后命宫人为傅伋赐金，“先生，我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入宫为御医，若您愿意，我一定会举荐您，若您想入仕，我也会请求哥哥举荐您。”

　　傅伋摆手拒绝，“我已年过半百，早就没有了功名利禄之心，今日入宫只是为了小友，娘娘若有心就多看看下面的人吧，您是贵人，只要心中存有百姓，便能造福一方。”

　　陈贵妃看向齐瑄，齐瑄道，“我本就没做什么事，傅先生是王叔的朋友，我只是陪他进宫。”

　　陈贵妃郑重承诺，“我明白了。”

　　正巧此时建宁帝赶来，他拉住傅伋，一番夸赞后强行留下这位名医，即使傅伋再三强调自己只擅长幼儿疾病。

　　齐瑄明白建宁帝的身体已经无可转圜走向衰败，所以他遇见名医后如此急切，如果不是害怕朝野震动，也许延请名医的诏书早已传遍天下。

　　得到名医后让建宁帝心情颇为舒畅，他顾不及令他厌烦的长子，也顾不上刚刚脱险的幼女，兴高采烈拉着傅伋回建章殿探讨养生之道。

　　齐瑄与陈贵妃相视无言，建宁帝薄情至此，实在让人惊愕。齐瑄离开永宁宫时，天空纷纷扬扬下起大雪，雪花落在齐瑄脸上，随后融化凝成水珠，望之似乎落泪。

　　齐瑄伸手接住雪花，“张绍，去给王叔报个信吧。”

　　张绍领命离开后，齐瑄独自走在路上，雪花落满他的头发，回到未央宫时，他的嘴唇已经冻到发青。佩云连忙为齐瑄擦干头发，齐瑄闭着眼睛，“陈贵妃说我很好，其实我去了就有点后悔，我在这里忍了这么多年，如果我找来的大夫没治好清河，我和王叔又要吃苦头。但是清河那么小，我要是不去就没人能去了。他现在只想着怎么给那位铺路和怎么给自己续命，佩云姐姐，我好像永远都不会是娘希望我成为的那种君子。”

　　佩云帮齐瑄梳理着头发，“殿下，奴婢读书少不明白圣人之言，只知道您的确救了公主，您这些年过的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娘娘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觉得殿下思虑过多呢？”

　　“不是这样，我只是因为和清河亲近动了恻隐之心，我已失母，不忍再有母亲失子，遇到别人我并不会出头。”

　　佩云停下手中动作，“殿下，您对自己要求太严苛了，世上能有几个至善之人，能够冒着风险帮助亲近之人已经是少数了，娘娘若在也会为您骄傲。”

　　齐瑄垂下眼帘，“我并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只是我觉得自己不是陈贵妃嘴里那样的人，我并没有那么多悲悯之心，祖父看错我了。”

　　佩云终于梳理好齐瑄的头发，“奴婢不懂这些，只是奴婢想若是殿下真如自己所说那样又怎么会心里困扰，奴婢相信您会做得很好。”

　　齐瑄随口回道，“我也希望我能如祖父期待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