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春山赋

3、第 3 章

　　“跟人做过吗？”

　　孟平摇头。

　　这间套房是韩霖常住的，他没跟男人做过，没什么事前工具，他打电话让酒店送来，然后在电脑搜索事前准备，让孟平看。

　　孟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他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他躺在床上，身体在一上一下晃动，昏暗的灯光随着身上的人的动作时隐时现。他觉得好不真实，又好幸福。

　　他第一次体会到被幸运之神眷顾的感觉。

　　他说，我喜欢你。

　　身上的男人笑了，似乎是笑了，声音听得不太真切。

　　孟平醒来已是中午，他看见韩霖将笔记本放在腿上，腿搭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脑。

　　他起身下床，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卡，他记得睡前这里是没有东西的。

　　他的脸色骤变。

　　“你醒了。”韩霖合上电脑，坐在原地。

　　孟平拿起卡：“这是什么？”

　　韩霖通过资料得知孟平唯一的亲人生病，他现在很需要钱。

　　“作为这段关系的补偿。”

　　孟平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缓了一会儿，脸上才有笑容：“不用，你不用这样。我们这样是我自己愿意的。”孟平喜欢他才心甘情愿做下面那一个，他不觉得需要什么补偿，都是他自愿的。

　　韩霖也笑了，他其实不喜欢跟不聪明的人打交道，因为他们无畏的自尊是多余的，这笔钱明明能帮他，但因为自尊作祟，拒绝了。

　　韩霖没强迫他收，因为这笔钱迟早他得拿。

　　孟平现在每天过的都很开心，他洗盘子的时候，经理路过，看见他嘴角带笑：“小孟，你谈恋爱啦。每天都笑嘻嘻的。”

　　孟平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如此明显，他没好意思说是，只是抿着嘴默认了。

　　“哟哟哟，是哪位大美女把咱们小孟的心俘获啦，还没听过小孟说过喜欢谁呢？”

　　一群人插科打诨，围住孟平搂着他的脖子，吵着要看美女的照片。孟平弯腰从禁锢中退出，整整被弄乱的衣服：“没他照片。”

　　“哎？”一群人感到不解：“怎么可能没照片，她朋友圈屏蔽你啦？”

　　孟平回想他俩加上好友时是他们在酒店的第二天中午，对方是三天可见，没有照片。

　　“去去去，干活去。”经理把人轰走，往门外走去路过孟平在他耳边小声说：“小孟，有机会带你女朋友见见我们嗷。”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她的确是真的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生拿下了孟平。饭店的客人见过孟平的，有几个问过她孟平接不接受bao养，孟平拒绝了。其中不乏年轻漂亮的。所以她很好奇谁这么有能耐让铁树开花了。

　　孟平下班后韩霖来接他，他骑上小电动车开出两公里，韩霖在那里等他。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因为韩霖经常晚上接他，他不做酒店的代驾了。为了弥补晚上少赚的部分，他找了份更苦更累的白天的活干，工资也比水上乐园更高更稳定。

　　他累的在车上睡着了，是被韩霖吻醒的。他还没完全清醒，迷离间与对方接了个绵长的深吻。

　　韩霖拂过他的侧脸：“别干这么累的活了，我养你吧。”

　　孟平笑笑摇摇头。

　　还是上次的套房，今天韩霖做了一次就去洗澡了，看到从浴室出来的男人，孟平揉了揉眼：“不做了？”

　　韩霖哼笑一声，好气又好笑：“我gan你的时候你都睡着了，我还怎么做？”

　　孟平咯咯直笑，亲了亲他：“来吧，我现在不困了。”

　　马上暑假就结束了，孟平看着卡里的存款犯了难，还剩一万多，除去生活费只够奶奶做一个月的治疗。当时奶奶病发突然，家里没有积蓄供奶奶看病，孟平选择休学一年打零工赚钱，一年期已到，赚的钱都用来看病，现在只剩这点了。

　　学校规定休学累计不得超过两年。还要再休一年吗，一年之后又怎么办呢？算了，找找能在周末打工的活吧，可什么工作只做周末还能拿一万？

　　孟平叹了口气。

　　因为一直在想这件事，孟平白天干活，心不在焉，水泥车倒水泥时，他都没注意到，差点被埋。负责人把他骂了一顿，看他这样也不敢让他干活了，把他轰回家去，叫他明天再来。

　　孟平躺在床上，身上酸痛。自从白天换了这份工作，他身上总是有伤，韩霖觉得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刺眼，上手摁了一下，孟平在床上痛叫差点弹飞。

　　电话响起，孟平去够手机，伤口扯得他“嘶嘶”作声，听筒那边是韩霖的声音。

　　“今天吗？......好。”

　　韩霖打电话叫他晚上一起吃饭。每次和韩霖出去吃饭，都是韩霖买单，孟平心里过意不去。他总想有一天请韩霖吃饭，就是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那些地方。

　　孟平正低头吃着饭，眼前出现一张银行卡。韩霖的手在黑胡桃木餐桌上将卡推到他面前。

　　他看这张卡十分熟悉，正是他和韩霖在一起第一天出现在床头柜上的那张卡。

　　“你马上要开学了吧？上学去吧，这钱算我借你的，你慢慢还。”

　　孟平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思索了很久，手里蜷缩着那张黑金色的卡，嘴里小声说着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和韩霖约会没有把饭吃完，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心里很激动。他很感谢韩霖对他的帮助，韩霖并没有施舍他，对此他很感激他的慷慨与尊重。他沉浸在这种情绪中，以至于他并没有意识到韩霖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孟平在餐厅工作的最后一天工作结束时，经理叫住了他。

　　她把他叫到车上。从车后坐拿来一箱水果礼盒递给他。

　　“马上要去大学读书了？”

　　“嗯。”孟平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好啊，读书好。困难的一日子总是一时的。熬过这段儿就好很多了。恭喜你要进入正轨了。”

　　孟平低头笑笑，有点不好意思。但经理看得见他眼里的憧憬。

　　“......小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虽然难以开口，但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明明日子那么难过，为什么还拒绝那些人？这种选择不是人人都有，很多人想要，还得不到。”

　　孟平听到这个问题有一丝惊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理所当然的拒绝，在别人眼里是如此不可理解，他微微摇头：“正是因为选择可贵，所以在我有选择的时候，我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孟平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而且现在遇到了韩霖，他很欣慰自己从前的选择。

　　经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他的眼里清澈无波，笑容温和，无情的命运在他身上好像并未留下痕迹。他只是一直在遵从内心呐。

　　经理欲言又止，但到最后只是笑笑。

　　她真心祝孟平前程似锦。

　　孟平拎着水果盒子，他今天没有骑电动车来，他打车走的。因为今天早上他才知道，昨天是韩霖的生日。他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工作时脑子里想了一天，晚上该怎么给韩霖庆生。

　　他打车直奔以前工作的蛋糕店，提前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他要亲手给韩霖做一个蛋糕。

　　蛋糕做完，怕放化了，就直接让人送到韩霖住的酒店去了。然后他又直奔超市。他想了一天，都不知道该请韩霖去哪里吃饭，索性自己为他做一顿晚餐。

　　虽然他跟韩霖吃过很多次饭，但他不知道韩霖爱吃什么，他什么都吃，好像没特别的喜好，也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口味。

　　孟平想，韩霖长期健身，应该会以清淡高蛋白的食物为主。他在超市买了两条澳龙和水果蔬菜，这一顿花了他近两月的生活费，但他没想那么多，他就想好好给韩霖补过一个生日。

　　这会儿下起雨，他拎着大包小包在路边打车，现在是晚高峰，路很堵，车不好打。他怕影响龙虾口感，拎着食材跑了两公里，跑出了高峰区，立马打上了车去酒店。

　　韩霖在电话里说晚上回来会晚，但没具体说多晚。孟平把菜备好，在客厅沙发上等着韩霖。

　　他摩挲着戒指盒，里面是两枚基础款铂金对戒，是他中午午休去商场买的。他抚摸过无数次韩霖的手，钻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所以给韩霖选的尺寸，绝对很合适。

　　门铃响起，他慌张地将戒指揣进兜里，步速很快的走到门口。门一开，他们就抱了个满怀。

　　孟平仰头冲韩霖笑，眼睛里似乎就只有眼前这个人。想将人牵进屋里，孟平摸到对方的手，他怔了一下。他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他看着韩霖的脸摩挲着他的手。

　　旋即，他将对方的手举到眼前。

　　韩霖任他拉扯，空出来的手抖了抖沾水的伞，然后将伞立在门口的伞架上。

　　“我订婚了。”韩霖的语气一如往常，确让孟平如坠冰窟。

　　此刻，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对孟平来说十分陌生。他松开对方的手，后退两步。简单的字面意思，但是他用了很久消化理解。

　　他听见自己用嘶哑的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韩霖向前走了一步，把身后的门关上。他松了松领带，眼睛瞟到孟平鼓起的裤兜，里面应该是装了一个小盒子。他迟疑，又说：“这段关系结不结束都在你。”

　　孟平突然耳鸣，他第一次觉得这么宽敞的房子如此逼仄。他的脑袋开始作痛，他好像要将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来。

　　忽然脑海中闪现一张脸。

　　“是水上乐园，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女生吗？”

　　韩霖“嗯”了一声，想去扶孟平，被对方闪开了。

　　孟平没想到，他一直拒绝别人，最后还是做了第三者。下午跟经理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

　　好讽刺啊。

　　“我是你们的第三者。”他不自觉的发出声音。

　　韩霖被一声翻腾声惊神，他朝厨房望去，看到活水池里的龙虾、旁边的备菜和餐桌上的蛋糕。

　　他顿了一下，看向孟平开口道：“不算。我跟她是家族联姻。”

　　孟平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卧室收拾东西。

　　韩霖倚在卧室门框看他收拾，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清出来了。他感觉此刻孟平好像与他树了一道界，他难以进入。

　　“那卡你拿去用，不用还了。”

　　......

　　作为这段关系的补偿。原来一直是孟平理解错了对方的意思，所谓的“这段关系”根本不是恋爱关系。

　　孟平心口一酸，眼睛开始发热，他动作轻微的深呼吸几下，越呼吸越难以自抑，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他手上动作很快。

　　韩霖看他一直在低着头收拾。

　　孟平没有行李箱，是用超市的购物袋装的东西，走过韩霖身边时，他声音嘶哑：“钱是我借的，我会还。时间可能会有点久，到时候一起还清。”

　　韩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听到阳台衣架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上面挂着孟平忘拿走的淋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