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重开指南》日青雨闻

7、刀锋之上（六）：破布夹克 现在，

　　现在，摆在万绮的面前的是两桩案子。
　　“系统，我得理理。”万绮在心中暗道。

　　“第一桩是彭宁追查的颜雨明案，咱们完全无法了解。案件疑点在于，颜雨明自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彭宁怀疑杨维教授和康顺药业，应该是来自她做调查记者的直觉。
　　可惜现在我不是调查记者了，好像也不能联系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学教授。”

　　想到这，万绮的眼睛亮了一下：“系统，你能给我杨维的联系方式吗？”

　　“不能的，宿主。”
　　“你不是数据系统吗？不能侵入什么电话簿帮我查查吗？”
　　“……我不是数据，宿主。”
　　“那你是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万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第一条线索，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颜雨明的姐姐，颜雨艺。”

　　“第二桩是我来这之后，也就是昨天追查的仿生人体检案。
　　这起案子的疑点是，老刘是如何体检和被退休的？而且，康宁利侧门的木箱似乎也有问题。”

　　万绮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行，仿生人体检的信息太不透明了，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已根据您的思路自动记录线索两条，是否上传至宿主大脑？”系统冷不丁开口。

　　小家伙没什么用，还挺智能的嘛。

　　“好啊。”

　　“已上传完成。”

　　万绮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然而，当她再次想起“颜雨明”时，脑中竟浮现出一张树状思维导图，两桩案件的线索和疑点清晰地呈现出来。

　　万绮惊叹了一下：“系统，我怎么没在期末考前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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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绮吭吭哧哧做了一下午背景调查，依然没有什么结果。

　　尽管这两桩案件的背后都指向了康顺药业，但资料显示，康顺药业资金和产业规模极其庞大，已经是绿野市生物医药行业巨头。
　　但凡与生物医药相关的产业或多或少都有它的身影，甚至范围隐隐超出了绿野市。

　　即使“八方洞察”的直觉告诉她，康顺药业有问题，万绮也找不到推理的方向。
　　总不能把全市的医药行业全部调查一遍，也总不能全市的医药行业都有问题。

　　头疼起来了，要长脑子了。

　　不知不觉，万绮已经在白纸上潦草地写下了许多关键词，和彭宁一样，在线索后一条一条画上叉。

　　那么唯一的线索只剩——

　　颜雨艺。

　　下班路上，万绮心事重重，没有低头刷通讯网络。

　　疲惫如同万绮一般的人，戴着耳机耷拉着眼皮。
　　学生模样的女生们三两聚在一起，捂嘴大笑或是交头接耳。
　　更多的是仿生人——以标准的站姿握着城轨扶手直视前方，动也不动。

　　城轨驶出隧洞，夕阳忽然像碎金一般洒下，照在行人的发丝和行李箱上。
　　暖橘色的夕阳一下子充满了车厢，面朝车窗的仿生人被余晖笼罩。
　　他们苍白的面容透出些许暖黄，仿佛也成为了鲜活的人。

　　万绮忽然感到有些鼻酸，她想起那个写作很烂、公事公办、声音也不好听的老刘。
　　他是否也曾穿着破布夹克，被夕阳偷偷地赋予了人类的模样？

　　万绮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确如同张组长说的，开始感性起来。
　　可她不觉得张组长是对的。

　　她的童年有点调皮，经常偷偷玩弄奶奶的测电笔、电线和各种齿轮电板。
　　那些是家电、器械，或许也是仿生人的血肉。
　　万绮曾亲手触摸这些血肉，多少存着些说不清楚的感情。

　　东方的黎明尚未破晓，清晨的黑暗如同浓墨。
　　万绮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前往颜雨艺新电影《海水和余烬》的探班现场。

　　新片《海水和余烬》是《夜雨》导演系列文艺片的第二部，据说由《夜雨》原班人马制作，又是一部耗资千万上亿的大制作。

　　万绮挺喜欢看电影的，不是不能欣赏文艺片，只是《夜雨》实在人物空洞、情节乏味。
　　想起上次的首映式，万绮并不看好那些故弄玄虚的主演，暗骂烂片扑街。

　　她困得有些恍惚，迷蒙地连打了许多哈欠。

　　“困了？”颜雨艺已经完成了妆造向她走来，看见万绮大大地张着嘴，忍不住调笑。

　　“这么早，你不困？”万绮还没能习惯彭宁那张硬床，凌晨5点的探班使她精神恍惚，“你们这什么电影，起早贪黑的。”

　　“习惯了。你冷不冷？我冻死了。”颜雨艺搓了搓手臂。

　　秋天夜晚的海边，海风的有些刺骨的寒冷。万绮穿了一件薄薄的夹棉皮衣，而颜雨艺为了电影角色，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裙。

　　“你经纪人呢？”万绮不想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但颜雨艺看起来也太冷了。

　　“导演说开拍，到现在还没开始，我快冷死了。”颜雨艺声音都有些抖，“我让她去那边的船上找件衣服，那不靠谱的小丫头忘带棉衣了。”

　　船？

　　万绮懒懒地看了一眼码头，一辆不算太豪华的旧游轮停在岸边，剧组的工作人员正上上下下搬着东西。

　　“这是你们的取景点？”她从包里掏出相机，给冷到颤抖的颜雨艺拍了一张，又拍了一张码头的游轮。

　　“嗯哼，这个船是前段时间报废的客轮，不知道陈导哪里搞到的。”颜雨艺顺着客轮的方向看去。

　　“你们要上船拍戏？游轮上的故事吗？”万绮努力地对焦和调参数，她还不太会用彭大记者的专业单反。

　　“保密。”颜雨艺调皮地一笑。

　　“咔嚓——”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万绮的神经紧绷了一下。

　　她皱起了眉头。
　　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是“八方洞察”天赋的作用。

　　远处摇摇晃晃跑来一个人影，穿着剧组的黑色马甲，挂着蓝色带子的工作牌。
　　“颜……颜姐，”跑来的小姑娘还有些喘气，“客轮上面的东西都被剧组搬空了，我只找到这个衣服，看起来挺新的，应该是剧组人的。”

　　“呼，谢谢，好多了。”
　　颜雨艺接过，自然地披在肩上。

　　万绮愣在原地，寒意在看见那件夹克的瞬间弥漫开，几乎丧失了呼吸。

　　那是张组长同款破布夹克，明显偏大的男士尺码，袖口领口有些磨损，颜色比她的那件浅很多，已经从深褐色褪成浅黄色，似乎已经穿了许多年。

　　这是老刘的夹克。

　　万绮第一眼就能够确认出来，这是老刘的夹克，不会错。

　　怎么会在游轮上？

　　她听见自己心脏突突直跳的声音，抬手拍下了颜雨艺披着的夹克，拼命抑制住可怕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