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葬礼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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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我站在房间里。
姨妈瘫坐在那张掉漆的地上，她在这之前一直装作很坚强地应付客人，虽然因为手指颤抖，什么事都干不好，打碎杯子，拿错东西，一群人稀里哗啦地寒暄，我只好代她把那些东西都放好，不然这群人真是要吵的没玩了，又不做事。
她如今哭得像个被戳破的米袋。她的围裙上有油渍，是哪次给方思明煎鱼留下的吗？袖口磨出的线头随着抽泣一颤一颤——这些无意义的细节突然刺进我的视线，让我想起他在还能走之前，最后一次用他的双腿奔跑，偷吃冰箱里的鱼，被姨妈举着锅铲追打时，裤管也晃着同样的线头。
"要是早点带他去看病……"大姨的指甲抠进椅子裂缝，面前放着方思明生前最喜欢的玩具。那只是一个玩具而已，当初觉得方思明腿疼没什么大碍的人也是她，她这样让我觉得恶心。
我没有回答。我该回去写题了，这几天浪费了很多时间，我得更努力地追上。
我回到楼上，黑色布条别在我的肩膀上，和劣质羽绒服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尖锐得像尖叫，和方思明的呻吟一样。我的喉咙很不舒服，我感到愤怒。
真是太愚蠢。这是该寄托在运气上的吗？人定胜天，人定胜天……
方思明小时候体育很好，是疾病阻碍了他。医院里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小孩，很早就被命运判了死刑。医生说骨肉瘤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也许未来十年也不会有，还有很多病都是如此。难道人就这么无力？如果有一个人能克服这一切，那他是不是最伟大的人呢？那个人会是我，或者是站在我肩膀是站在我肩膀上的人。我要离开这里，考上最好的高中，再去最好的大学，创造我的伟业。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要花上一辈子，也许一辈子也不行，但人类也不止我一个。我不要铭记历史，我要让历史铭记我，总有一天，我，人类，会战胜疾病的。
你说我怎么这么中二，哼，你懂什么……喂，你干什么，别过来你！
2010年
15岁的时候，我终于离开了那里。很可惜借助了我爸的力量。
夏天的某一天，下着雨，梅雨季节的潮湿，让我的衣服贴着我的身体，很不舒服，我感到极其不爽。放学回家就看到一辆车停在那里，我爸来了。我8岁之前跟着他一起坑蒙拐骗，我爸声音洪亮，笑起来眼珠子会缩小的像钱眼子。心小的也像钱眼，他最后一定会被钱给害死。他之前没有买过车，但是如果要买车，他一定会买一辆那样的，红色的奔驰，好丑。
你说他要是买了别的车我就认不出了？哼，他不会买别的类型的车。
大姨看上去年纪已经大了，方思明死了，把她的生气夺走了，如果她再找不到生活的意义，她没有几年能活了。她这三年老了很多，和我爸站一起，我爸头发乌黑，她老态龙钟。我的成绩足够好，前几天县里最好的几所高中来找过我，希望我和他们签合同保送。但是就算是县城的高中，资源也还是太差了，我本想用自己攒下的钱去南京参加高中入学考。
但我爸来了，我爸人很恶心，但是他现在很有钱，跟着他我可以去杭州最好的高中读书，衣食无忧。他让我选，留在这还是去杭州。我选了我爸。
你说我这样太坏了？这是必要的牺牲。
然后我就住进了那个家里。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乔其罗和他妈妈的时候……嗯？你想知道我爸和乔其罗妈妈发生了什么？很简单，我爸遇见了乔其罗妈妈，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的信任——我没有讽刺你，你在想什么——我爸得知她出生好，却要面子和家里断了联系，现在过得很勉强，就很不要脸地联系到了你和乔其罗的爷爷，讨得了他的欢心。
从南通到杭州，一路上我爸的话就没停过，他说他和乔阿姨是真心相爱，她如何如何善良，如何如何美丽，如同天使一般爱上了他。我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他们俩约定要给我和弟弟一个温暖的家。
“哦，我都忘记说了，你乔阿姨有个儿子，比你小五岁，叫乔其罗，以后就是你弟弟了，不要欺负他哦。”
我什么都没说，我被他这句话吓到了，我没想到我还要面对一个小孩。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脆弱的小男孩的形象，他会是什么性格？善良的，愚蠢的，还是狡诈的？为了不偏不倚地走在考上医学院的路上，我必须得到外界的支持，他的存在会对我产生威胁吗？还有乔阿姨，如果她阻挠我的前进，我应该怎么办？我是否应该去用一些社交手段她，以博得她的信任呢？我对这种虚伪的互动又能承受多少？
我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之中，算是理清了我的计划，我必须尽可能观察这对母子，了解他们的性格，这样我才能更好的预测他们的行为，为此我可能需要一些伪装。
“哦，到了，就是这里！这房子漂亮吧！”我爸把车停在一栋别墅前面，这是我见过最体面的房子，门前的草坪修剪的很整齐，进门之后是个两层楼房，可以说是金碧堂皇，不过装修风格很落俗，而且墙纸很旧了，我爸真是鸠占鹊巢。
“看来轶珠和弟弟还没来啊，那我们先看会儿电视吧！”我爸拉我坐到沙发里，自顾自开了电视看财经频道。
轶珠是乔阿姨的名字，你知道的。
有保姆过来给我们上茶，帮我们把换的鞋放好，我自认为我的鞋摆得很端正了，原来要特地收回到鞋柜里。看来这个家比我想的资金更丰厚，那要思考的就更多。
我爸和乔阿姨的婚姻绝对不会长久，他始终是个商人，当年能做出去看看大姨，把自己小孩放在妹妹家之后，偷了妹妹的电瓶车跑路这种事。所以最好不要用太多乔家的现钱，吃人手短，以免隐患。
我爸又说他自己的事业也起来了，每个月会给我零花钱。这笔钱我不准备花了，我对他赚的钱也有怀疑，他投机倒把第一名，如果里面有灰色产业得来的钱，他就把我害死了。等成年之后，得尽快和他断绝关系才好，做医学研究考公也是一条不错的路，能得到国家扶持，接触核心资源的机会也更大，他会是我巨大的阻碍。
吱嘎——我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我爸站了起来，我一动不动，听见他的声音从我头上响起：“弟弟来了，你好呀，中秋节快乐！我是你的新爸爸。”
然后我听见了剧烈的呕吐声。我猛地转头，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小孩蹲在地上呕吐。
嗯就是乔其罗，你说不愧是他？嗯，不愧是他。
马上有保姆和女佣上前来，把乔其罗扶起来，擦擦他的脸，清理掉地上的呕吐物。乔阿姨站在旁边，全程都没动过，我爸凑上去抚摸她，顺便安慰几句乔其罗，而她似乎有在颤抖。她是个很美的女人，头发很长，但不是很顺畅，要么天生发质如此，要么不注重卫生。非常苍白，眼神飘忽，我直直盯着她，她似乎都不能发觉，行动有点僵硬。此时我应松一口气，因为这个女人有精神病，她至少没有民事能力来约束我。然而我的心却感觉被揪住了，尖锐的情感，我辨别不清，如同箭矢一样刺进我的身体。精神失常的女人，想到这个我就无法控制地捏紧了拳头。
我爸扶她坐到沙发上，乔其罗被保姆扶到，准确来说应该是提溜到沙发上，我爸问他有事吗？他摇了摇头。
乔其罗看起来不是没事的样子，看上去很久没吃饭了，眼睛大得很突出，头发披肩，看起来分不出男女，如果不说我会认为是女孩。我爸问了他一些基础的问题，他回答地很干脆，但有些问题回的很奇怪，不像是人类会说出来的。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扣着衣角，衣服很旧、也不干净，那么他们母子俩之前是过着条件很差的生活。然而他偶然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彩，我察觉到了他身体里一股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将会带着他走得很远。
乔其罗似乎是第一次接触现代产品一样，对电视、手机甚至遥控器都很感兴趣，在我上楼休息，关上门之前，他都还在玩电视的遥控器，而他的母亲，则和人偶没有区别，只是活着而已。
至少现在看来，他们对我毫无威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