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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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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年纪大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我的记性似乎比其他人差一些。这么说也倒是不对,小学时候背的文章,现在还能背一些,李白的床前明月光、还有那个悯农,也是会背的,哦这样想,我分别忘记了它们的名字和作者。总之,我的记忆是模糊的,有一些深刻的感情和画面,但总体还是模糊。
乔英呈在讲他小时候学钢琴,三十年来,他一直都是我心中的样子,他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猜到,说话很夸张,生龙活虎,任性,喜欢刨根问底。他说他有一次逃课被打手板,他还记得老师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走神了,他等会肯定要刁难我。
我母亲不见了的那一天,她穿了什么来着?我竟然不太记得了。如果我写小说,必会是个糟糕的作者。
乔英呈想让我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我看着他,没有办法,也只能回忆。
2007年
虽然是南方,但在正月,天并不太好,下午三点,天就阴阴的。广播正在放天气预报。我还正在放新概念的磁带,隐约隐约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方思明则在看电视,声音不小。
方思明是我堂弟。
大姨叫我下去,就是要我帮忙做饭了。但我听力还没听完,收音机是借的,五点钟就要还,就装作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大姨没听到脚步声,又喊了好几句,让我下去帮忙烧火,骂了两声,我这下装不下去,只能?大声回了句马上下去,把录音机关了,套了棉鞋,看见方思明那傻样,顺便问了句:“热水袋还热吗?”
他没回我,我就知道。
方思明电视看的过瘾,没转过头来。我干脆走过去,只是把热水袋从他脚底下抽出来
我接过热水袋,都已经不热了,得赶紧给他换水,不然晚上他得肚子疼,我会少睡2个小时:“给你换点水,别老看电视了啊,都不热了也不说一声。”
“哦——哥你下去做饭啊?”
“嗯,今天能吃点好的。”
“你闻到味啦?”
“三点就能闻到味,我也是厉害。”
只是因为我看见大姨杀鸡了,方思明这个没脑子的,一天到晚只知道看动画片。我抱着热水袋,暖暖自己长了冻疮的手,快步下了楼。到厨房里去,就看见大姨搓着手。她和我一样会长冻疮,本身没我严重,但估计刚洗过东西,看着比我惨烈,再不治要烂掉了,不过她也不会去看病,省钱更重要。
她不免有些烦躁:“什么鬼天气,都要比北边冷了吧!”
大姨喜欢发牢骚,我一般都不会回,直接开始动作就行。
我把热水袋里的水倒到水池里,去了灶台后面开始烧柴火,先放点稻草,拿打火机点了,等火旺起来,就可以用钳子夹芝麻杆和玉米芯进去了。火一烤立马就暖和多了。
我坐在灶后面小板凳上,听到冰糖下锅噼里啪啦的声音,香味也起来了。单做鸡不用这么早开始烧,估计是做红烧肉加鸡爪吧,大菜,真是沾了方思明的光。
果然一会儿就闻到酱油的味道。
“顾影啊,刚才叫你你没听见啊。”东西全下锅了,闷上盖子,大姨也走到灶台后面,搬了个凳子坐我旁边,一块取暖。
“在听英语。”
“那么用功啊,你成绩不是蛮好了,反正升初中是定死的,你中考再努力也不迟。”
因为要慢煮,大姨拿过火钳,把几把火给灭了。
“我想去县城上学。”
大姨停下手中的功夫,斜眼看过来。“?初中嘛,在我们这也都一样,离得也近,县城么,你努力学习,中考好好考。小兰她儿子,不是考了个师范高专,过两年就当老师了,我看就蛮好,稳定有出息。”
我什么也没说。我想学医,学医很难,首先就是要出人头地,附近的县城怎么够呢?待在这个地方,是绝对没有出路的。上次遇到一个同龄人,他去完青少年宫,再去补习新概念英语,而我在这之前都不知道什么是青少年宫,什么是新概念英语,我答应帮他写作业,来换他的新概念英语磁带。
我必须离开这里才能受到更好的教育。但是跟她说有什么用呢?
“弟弟还好伐?”
“在看电视,还可以。”
“那等会你去海明那里买半只酱鸭过来,?正好把收音机还了。”
“嗯,我现在就去吧。”海明是开凉拌菜店的,我从不知道他全名是什么。
“现在几点啦?”
我探头出去看挂钟,“四点半。”
“怎么这个点了,那你现在去吧,钱你自己拿点。哎对了,把热水袋灌了,给小明拿上去。”
我点点头,把热水倒到开水壶里,再倒进热水袋,起身上楼去了。
上楼,方思明还在看电视。我把热水袋给他,到床头柜那拿点钱。
“哥你去小卖店啊?”
“买酱鸭。”
“哦哦,再买给我根糖呗。”
“不行。”
“欸———可是就…”
没等他说完,我就拿了收音机跑了。不是我不想给他买,方思明有糖尿病。他再这么吃糖,一定会死掉的。
买完就剩了五毛,上次剩了一块三,很好。
到家之后把酱鸭放到橱子里,我马上跑到灶后面,看见大姨已经靠着墙睡了。大姨身宽体胖,之前我还在还好,现在她一个人,坐了两个板凳。
“回家的时候遇到了东边建民叔叔,他们家的豆腐饭,我们要去吃吗?”
“啊!”我冷不丁说一声,大姨吓了一跳,一身肉往上抖了一下,连带着屁股也挪动了,把其中一把矮凳空了出来,我便趁机坐下。
我很瘦,也很注意吃的,我不会得。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他们得病。
大姨揉揉眼睛,总算是清醒了。“哦哟,谁死掉了。”
“建民叔叔的爸爸。”
小卖部、卖凉拌菜的、卖菜种子和蚕卵的、打牌的茶馆还有卫生院什么的,一个村,只有一个地方有,都聚集在村口的村委会那,村口到家门还有一里地,要从东边穿过来。
我看见有个男人在门口洗杀完的鸡,我们那的习俗,上午死了人,下午开席,席上要有白斩鸡。他们家死人了。他看见我走过去,就拦下我问了句:“放学啦。”
我是脸盲,你知道的,也不想跟街坊领居维系什么感情,好烦,有什么用呢?都想自己先走了,还是他先报上名来,然后又自言自语一样说明了情况。因为办白事搞的锣鼓升天,很吵。
你说要体谅一下他们?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够不了解我的。还有,你能别打断我说话了吗?不会了,呵呵。
我有点烦,想了想,没说去或者不去,撂下话说先回去问问大姨,其实我知道,我们家是绝不会去的,不过上次有人邀我们去喝酒,我自作主张拒绝,回去之后被大姨给知道,用赶鸡的扫帚打了一顿。我忿忿不平,可惜打不过她。哼,也不跟她计较。
大姨叹了口气:“建民他爸也七十老几了,高血压也好多年,是中风死的吗?”
我摇了摇头。
大姨看着我摇头,又叹了口气:“也是,不该问你,你这小孩……”她抬头看了看钟,已经五点过了一刻钟,“我去叫小明下来,你把那个香菇青菜炒一下,饭盛出来啊。”
我点点头,却不想动弹,等方思明下来得过个一刻钟,上去催他有什么用?浪费我的时间。不如多看一会儿书呢。
不一会儿广播开始了,我行动起来。
“快点吃啊,等会赶火车。”
因为他们都有糖尿病,所以鸡翅都是咸的,很难吃,但我还是尽力去吃了,这样才有力气。方思明不喜欢的就不吃,大姨总是纵容他,可怜的笼中鸟,这是必要的苦痛。
收拾收拾到火车站要快九点了,方思明动作非常之慢,倒是给我更多时间做题了,我得赶上省里最好的中学的进度,或者比他们走得更远。
绿皮火车,到上海还有几个小时,方思明是明天下午两点之后住院,后天没意外就手术。我不想这么晚,我这个年纪需要充足的睡眠,我又没法不听她的,大姨对我有体型的绝对优势。
什么,你说我也非常抠门?我那不叫抠门,是对资源的合理分配,为了更远大的目标,准备充足的资金不是应当的吗?做实验很贵的,而且——你看,你又在打断我说话了。
我在火车上继续做数学题。怎么老是在做题?我想证明我自己,我想成功,学习能拓宽我的视野,让我获得更多的机会,得到更多的资源。前沿的消息、学习资料,这些资源都是我自己帮同学,同学的同学,同学的同学的同学做作业换来的。事实上,学校发的电影票也被我换掉了,我还给别人代签过签名,也想过帮别人作弊,换取省里最好的初中老师的教案,不过那样风险太高了,不值得。
我的起点就比别人低,为此我要付出千倍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