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华》芷昇

1、第一章 R市一

　　R市一中，高一新生最早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寒假，阖家欢乐的日子总有人来败坏风景——广播响了，每个年级都有专属的教学楼播音室，所有广播的内容只有高一的学生能听到。
　　站在播音室的是年级主任，起初是意料之中的寒暄几句，然后顺理成章地引出假期安全注意事项，最后突兀地交代本次广播的高潮“同学们，作为正在接受高等教育年轻人，你们肩负着对社会做贡献的使命……”可怜这位年过半百病痛缠身也只是一个小小年级主任的中年男人用他浑浊且慷慨的腔调试图铲除人类之病痛，“我们有义务铲除社会毒瘤，尤其是同性恋！”
　　因为强制要求封锁消息，整个高一年级在回家拿到手机前一刻都很茫然，只当年级主任更年期到了看见网上有什么新闻都大惊小怪，但也有义愤填膺的女同学当即仿照《讨袁檄文》般写下当代教育之歧视与不公，正义凛然地发到朋友圈并在开学后荣获班主任约谈——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被要求“封锁消息”的内部人员13班气氛很沉重，从昨天班里那俩死给在楼梯间亲嘴被年级主任亲自抓到后，他们原本和蔼可亲的班主任到现在还一直黑着个脸，原本说好的减免假期作业也打了水漂。便宜了两个当事人昨天就被家长领回家了，据去办公室抱作业的学委说，要么一个转学一个写一万字检讨书，要么两个一起劝退！听说当时主任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天下苦苛政久矣!
　　段牧璟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爸妈打电活说让司机去接他被拒绝了，他还得好好构思一下就他弟弟那个倔脾气怎么劝好使。
　　R市入冬后晚上很冷，风顺着围脖都能灌进衣领，倒是能让段牧璟脑子清醒点，他有点晕机。虽然A大已经放暑假了，但他计划的是下周再回家，可家里昨天突然打电话让他回来管管他弟弟，这小子被家里惯的除了他哥谁的话都不听了，以前都是小毛病没什么，这次已经上升到性取向问题了。
　　事发突然段牧璟直接把行李打包成快递寄回来，自己身上只背了个双肩包。
　　就像大家都以为5G时代早就没人用现金一样，段牧璟以为钱包扒手这种生物已经灭绝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跑到巷子里了，他急忙追上去，钱丢了不重要，钱包丢了家里那个小祖宗估计得再闹好几天，到时候他说话也不好使了。
　　段牧璟再怎么人高腿长追到巷子拐角还是没了踪影，不甘心转过巷子又追了一段看见那个扒手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上来不及打滚就又被拎着衣领起来脸上kuku挨了两拳，扒手一边叫爷一边求饶，揍他的是个穿红色卫衣衣服上印了只大嘴史迪奇的男孩，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撇过头往他这边看。
　　段牧璟觉得这扒手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况且钱包还在他手上，赶紧摆出一副和事老加救世主的嘴脸去劝架：“小兄弟先松手，再打该把他打死了。”说这便把那只扼住扒手喉咙的手解开，这人刚重获自由连句“大恩不言谢”都没有就想逃，段牧璟擒住他的手腕露出温和且有点阴森的笑脸，手上不自觉地使劲儿，“把钱包还给我。”
　　扒手这次换成了边嗷嗷叫边掏钱包，段牧璟单手接过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证件倒是没少，别的也懒得细究，撒手让他跑了，那人死性不改地跑到转弯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了句“真晦气！”没等俩人听清赶紧撒丫子跑路了。
　　段牧璟冷哼一声心道那什么改不了吃那什么，转头注意到红帽史迪奇在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他。
　　段牧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钱包收回口袋整理下仪态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多谢你帮我抢回钱包，我叫段牧璟。”
　　“常棣华。不是为了帮你，他眼瞎，拐弯撞我身上了。”
　　常棣华的手伸过来的时候冻了段牧璟个寒颤，他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少年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件红帽保暖，下身穿的还是R市一中的校服。
　　常棣华收回手转头想走，段牧璟不管寒风能顺着衣领灌脖子了，赶紧把围巾摘下来给他戴上——出于当哥哥的本能，他看不得跟他弟弟一边大的小孩遭这罪。
　　常棣华以为要挨揍，条件反射拽着围脖狠狠一拉转身挥拳，但背后的人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敏捷躲开了，反应过来冤枉好人后常棣华尴尬又没好气地把围脖甩回去，双手插兜转身走了，“用不着”。
　　段牧璟没恼，快步追上还是把围巾绕在人脖子上，“你帮我找回很重要的东西，我没有不报答你的道理。”
　　“那你给我开房”常棣华的脸不像在开玩笑。
　　“这……”段牧璟显然会错了他的意思，正想着怎么现在的高中生性取向都这么不正常，就发现这小子脸上看傻逼的意味更分明了。
　　“我跟家里吵架被我爸赶出来了，手机让他摔了现在没钱也没地方去，你要想当大好人就给我找个落脚的地方。”常棣华嘴上嘲讽，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围脖，寒冬腊月的冷风被挡在外面。
　　段牧璟真的找到了附近最好的酒店并找了网约车，车上他从背包里掏出两盒还热乎的板栗饼，拿出一盒送到常棣华手上。
　　“我也是刚下飞机，我弟弟跟家里闹脾气呢，他从小就特爱吃老巷子里这家板栗饼，你还没吃饭吧？先垫垫，等下到了酒店再给你买点吃的。”
　　常棣华不是很爱吃甜食，但也确实饿了，他也不是爱搭话的性格，接过手自顾自吃了起来，倒也不管别人尴不尴尬。
　　司机师傅开了二十来分钟才到酒店，快凌晨十二点后厨都休息了，段牧璟先带人办理了入住了仅剩的双人大床房。
　　“交了三天的押金，你要是不生气了就早点回家，一直不回去父母该着急了”，段牧璟打开空调暖风后摘下书包坐到沙发上，招呼常棣华也坐下。虽然从小到大没跟家里闹过大矛盾，但他知道青春期的孩子叛逆一些是很正常的，“附近的外卖还在营业的不多了，你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常棣华挨着段牧璟坐下，随手点了家鱼香肉丝盖饭，他看着这个和他刚认识不久的男人，眉眼很眼熟但确实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不过是他喜欢的类型。
　　“哥，你着急回家吗？”不知道是心底的恶趣味作祟还是被爸妈伤人的话刺激到了，常棣华脑子里萌生出跟这个男人搞一夜情的想法。
　　段牧璟以为他一个人住酒店会害怕，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家酒店安保挺好的，我等外卖送来再走。”
　　常棣华知道这人显然又会错了意，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遮住小半张脸，“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赶出家门吗？我当着我爸妈的面说我喜欢男的。”
　　段牧璟不得不感慨现在的小孩懂得真多，毛都没长齐的年纪性取向倒是千奇百怪的，同时后知后觉那句“着急回家吗”是话里有话。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