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肆拾肆

3、Chapter 3 瞿婧苧

　　瞿婧苧再次见到周慕屿是在一次公司团建上，单位上组织去铭绣山爬山。

　　瞿婧苧爬到一半就体力不支了，但碍于办公室里两位大家长仍兴致勃勃，她也不好扫兴，咬牙坚持着，只不过越走越慢，倒是和一直在最后的齐彭彭落到了一起。

　　齐彭彭撑着腰，大口喘着气，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我爬不动了，你们自个儿上去吧，不用管我。”

　　赵天齐叉着腰，指了指齐彭彭，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对着她直摇头：“你这丫头，太缺乏锻炼了！”

　　瞿婧苧在一旁听得心虚，她是知道自己什么毛病的，低着头当鸵鸟，就怕引火烧身。每每和远在他乡的吕春念女士打视频时，总是会被耳提面命的教训一顿，让她多吃饭，多运动。

　　而她每次都是特别认真的答应，后面该怎么还是怎么。

　　齐彭彭则靠着张佳益鬼灵精怪地吐了吐舌头。

　　张佳益把齐彭彭扶正，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女士腕表说:“时间还早，大家兴致也还高。”她又对着瞿婧苧问，“怎么着，你带着她在这坐会儿？”

　　瞿婧苧求之不得，对张佳益感谢的笑笑，应了声好。

　　黄龄对着两个姑娘不放心的交代着：“你们两注意一点，休息差不多了就来找我们哈。”

　　齐彭彭刚把嘴巴里的水咽下去，就大言不惭地说：“放心吧，龄姐，我一定把婧苧姐毫发无损的安全带到，交到你的手里。”

　　握着矿泉水的手随着话语大肆舞动，矿泉水瓶的瓶盖还没来得及拧上，大半瓶水在瓶口要溢出来的边缘徘徊，在一旁的瞿婧苧看的心焦。

　　瞿婧苧急忙扶住她，“知道你能力大，咱先稳重点啊。”

　　闹过之后，兵分两路，张佳益带着两老继续前行，瞿婧苧和齐彭彭则留下来稍作休息。

　　两个女孩走到半山腰的长亭坐着，不时聊上两句，面对着齐彭彭的童言童语，瞿婧苧莞尔一笑。

　　面前的女孩，圆圆的笑眼里满是对生活的憧憬，对未来的向往。在她这个年纪，瞿婧苧是没有的，那时的她追求的是安稳，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纪洄就总是说：“苧苧，我觉得你变了，好像又没变。”

　　她当时是笑着的，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一直都没有变啊，我一直都是这样碌碌无为的啊。”

　　“可，和林致在一起时……”纪洄欲言又止。

　　瞿婧苧抬头看向远方，眼里一片朦胧，“那时的他多耀眼啊，我总是被动的，强迫自己往前走。”

　　纪洄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瞿婧苧！”

　　瞿婧苧转头看去，来人穿着黑色T恤，一改之前的绅士儒雅，今天多了点少年气。

　　“我还以为认错了。”周慕屿轻哂。

　　可是瞿婧苧知道他没有认错，因为他叫她的语气里满是肯定。

　　周慕屿问她：“怎么坐在半山腰？”

　　虽然是疑问的话语，却不觉得冒犯，反而话语轻柔，如沐春风。后面回去之后，齐彭彭八卦周慕屿，这样给瞿婧苧评价他。

　　瞿婧苧按下一旁蠢蠢欲动的齐彭彭，搭在小姑娘的肩上的手暗暗动作，示意她收一收眼里快溢出来的八卦星子。

　　回他：“爬不动了。”又问他，“一个人来爬山吗？”

　　周慕屿轻笑一声，伴着山风传入瞿婧苧的耳朵里时，她觉得这风里还带着些太阳晒过的余热。

　　“那呢，今天天气好，适合出来玩。”周慕屿伸手指了个方向，瞿婧苧顺着修长的手指看过去，不远处正有一群人三三两两的站着，有两个小孩手里还拿着小摊上的吃食，包装袋上印有“铭绣山”的字样。

　　“婧苧姐，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在一旁的齐彭彭站起来说。

　　瞿婧苧朝她看过去，嗔了她一眼，小姑娘乌黑的眼睛里的狡黠毫不掩饰，那点小心思就差没有明摆着出来了，这就是齐彭彭惹人喜欢的点，想做什么绝对不会掩饰，直白大方的可爱，让人不忍责怪。

　　周慕屿笑，“那一起？”

　　瞿婧苧曲起手指去敲齐彭彭的额头，倒是没用多大力，架势却摆得足，“走吧！”

　　两人从一群人里脱离，又加入到另一群人里，齐彭彭和瞿婧苧耳语：“婧苧姐，这是不是之前赵叔算命算出来的那个？”

　　山路是越往上越窄的，大家都走得小心，瞿婧苧就怕齐彭彭动着动着摔了，手扶着她的小臂，嘴上还提醒着：“小心点走，一点这么八卦呢！”

　　“你这是恼羞成怒！”

　　“累吗？”周慕屿问瞿婧苧。

　　瞿婧苧笑笑，“还好，刚刚休息了挺久的。”

　　周慕屿点点头，递了一张纸巾给她，“不要勉强，不好意思可以给我说。”

　　瞿婧苧低头看手里的纸巾，其实再普通平常不过了，她却觉得如烫手山药。

　　“以前来过吗？”

　　瞿婧苧点头，“这算是云安市民的公共花园？”

　　周慕屿轻笑出声，他回首看后面，楼梯层层叠叠，两岸的花草被断断续续山路上的游人带动，摇曳生姿。

　　“铭秀山不算高，适合老人小孩来玩，”周慕屿说到这时，瞿婧苧侧身看了看和他一道的家人，“云安是个很有历史的城市，很古老了，很久以前的人们就喜欢来这里，算是一个传统了。”

　　瞿婧苧若有若无地说：“或许云安人都念旧吧！”

　　周慕屿看她，“那你呢？”

　　瞿婧苧曾经最喜欢林致的眼睛，他生了一双桃花眼，里面溢满多情，看谁都像在留情，她总是会沉溺在其中，但周慕屿却与之相反，他是清澈，是干净，瞿婧苧能够感受到万千温柔，独属于周慕屿的恰到好处，对人，对物，对世界。

　　“我吗？”瞿婧苧上下唇瓣碰撞，重复了他的话。

　　那你呢，你是念旧的人吗？

　　“或许吧，”瞿婧苧笑，“我不也是云安人吗？”

　　或许我是个念旧的人吧。

　　瞿婧苧两人回归队伍时，张佳益几人已经休息了好一会儿了，赵天齐坐在长亭的竹木椅上，手里边还拿了把扇子，是山下的人为了打小广告发的。

　　这会儿的太阳正正好，明晃晃的却不过分燥热，直直地照在每个人身上，瞿婧苧听到赵天齐感叹：“就应该多组织几次这种活动，老坐在办公室里，腰也坏了，眼睛也不好使了，现在多舒服，晒晒太阳，看看风景。”

　　“其实人啊，真没必要那么功利，我们都是普通人，能把普通人的日子过好已经很了不起了。”说着，还不停挥舞着手上那把印有小广告的扇子，又笑着问瞿婧苧，“小瞿，你说是吧？”

　　普通人的生活，油盐酱醋，家长里短吗？

　　瞿婧苧曾经在新闻上偶然看到过一对夫妻的报道，那是专门报道一些温馨小事的新闻号，两人相识于微，学历不高，在小城市经营一家小饭店，夫妻两个十分善良，总是救助一些比较困苦的人。

　　老板脸上害羞的红被小麦肤色遮住大半，淳朴的笑勾着鱼尾纹上扬，言语间还有熟悉可亲的方言，“这就是一碗面咯嘛，有啷大不了嘞。”

　　夫妻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争不吵平平淡淡过了大半辈子。

　　瞿婧苧想，这样的相濡以沫普普通通，是真的很幸福了。

　　下山时，是坐的缆车，坐在里面，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人们总是习惯站在山顶，以俯视的姿态看山底的渺小，好似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但瞿婧苧却总是觉得高处不胜寒。

　　和周慕屿在山顶告别时，已经转身的她被他叫住，他说：“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吧，上次说过的。”

　　瞿婧苧稍愣神，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事。

　　她笑笑，“不用当真的。”

　　周慕屿却颇为认真地说：“不是玩笑话。”

　　回想那天的话，一语双关，瞿婧苧分不清他说的是吃饭不是玩笑话，还是认识她很不错不是玩笑话。

　　周慕屿像是知道她的所想，他又跟着说了一句：“都不是玩笑话。”

　　尽管山顶再如何寒冷，却总有人趋之若鹜的理由，正如山顶的风景却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云似触手可及，风拂面而来，两人对立而站，瞿婧苧伸手将发丝勾在耳后，想夕阳余晖也能照得人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