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像天使一样》小言詹詹

2、第 2 章 一小时后。

　　一小时后。
　　乔弦觉得自己曾经的世界观崩塌了：“所以你真的是拉斐尔？从游戏里来？”
　　拉斐尔关上书：“这个问题你问了十七遍。”
　　乔弦握紧了拳头。
　　是他！就是他！人人喊打的拉斐尔！
　　天使的外貌恶魔的嘴巴，凭一己之力将整个游戏拉跨，乙女游戏史上最招人恨的男人，刚上线就要面临被扼杀的短命角色拉斐尔！
　　他！现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剧情，打破了乔弦多年建立的世界观，但是当他撩开衣服，背上的翅膀和腰间的天使印记，又真实的让人不得不信。
　　确定乔弦信了大半，拉斐尔“啪”的一下收起了翅膀，屋内的柔光也渐渐消失了。
　　“太高调了。”拉斐尔解释道。
　　……您也算是有清晰的认知了。
　　乔弦想起她刚从浴室出来看到满屋子神光的场景，大概有羽毛带翅膀的，都喜欢闪亮又炫目的……开一下屏。
　　“你要帮我。”拉斐尔开门见山。
　　据拉斐尔所说，因为他人气始终低迷，导致游戏里拉斐尔的角色严重超出预计轨道，所以随之而来的故事线都被改写，整个游戏剧情面临崩坏，于是出于自救，游戏给他了一个特权，让他来到现实中，向他的创造者求救。
　　“也就是你，乔弦。”拉斐尔说，“所以你有责任帮助我，拯救游戏。”
　　他满脸的神圣，带着一种庄严的肃穆感，让乔弦恍惚以为真的有天使在向她传授神的指令。
　　“我能怎么帮你？”乔弦也没办法，“游戏里你说的话，现在已经跟我的策划完全背离了，我也把文案改回来过，但第二天又还是变成那些气人的台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谁干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找出你变成这样的原因。”
　　“……是我。”
　　“什么？”
　　“那些台词，是我的真心话，游戏里的每一句都是我真实心声。”
　　……所以要防沉迷的是你，举报邪教的是你，用麻药的还是你！
　　搞了半天，老六就是你自己？
　　“用麻药的不是我。”拉斐尔认真地说，“是我怀疑她用了麻药，但是我的……嗯，圣光应该有类似的效……”
　　“可以了，”乔弦微笑，“我觉得拯救你的第一步，就是请你保持沉默。”
　　毕竟不说话，就不会气死人了。
　　拉斐尔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抱歉，我从小就不太擅长哄人开心。”
　　“你这是不擅长吗？你这是要报复所有人。”乔弦看着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我给你的人设明明是温柔治愈，你怎么会不擅长哄人开心？”
　　拉斐尔更沉默了，周身的圣光似乎都暗淡了下来。
　　到底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乔弦还是有些不忍心：“不过你还懂得反思，也不算没救了吧……”
　　可是到底要怎么救，乔弦自己也一点头绪也没有。
　　拉斐尔倒是有一些想法：“你既然是做乙女游戏的，应该对女孩子心动的内容比较了解，只要能让我理解她们为什么会开心，大概我也能真心地说出动人的台词了吧……”
　　方向是没有错，但是怎么才能理解呢？
　　乔弦无奈：“总不能给你找个人实践，让你真的谈恋爱吧。”
　　拉斐尔点了点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居然接受了？
　　拉斐尔你怎么这么渣！
　　到底是谁干的啊！乔弦此刻只想把那个让拉斐尔改变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这到底经历了什么！
　　妈妈温柔治愈的拉斐尔！我不能接受你变成这样的渣男！
　　拉斐尔倒是很满意，像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向，拍了拍乔弦的肩头：“我就知道找你有用。”
　　说着拉斐尔自顾自在手里的书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欣慰的向乔弦道别：“我回游戏里了，你也早点休息，最好明天我们能把计划落实一下。”
　　一副领导给员工派工作的模样。
　　说着圣光亮起，六扇大翅膀又重新占满了客厅，在乔弦以为自己眼睛又要闪瞎的时候，拉斐尔消失了。
　　但不知道他的嘴是不是有圣光加持，乔弦抱着碎裂的世界观，居然还真的早早进入了梦乡。
　　梦里倒是回想起一些事情。
　　那时候恰逢毕业季，学校组织了好几场推介会，帮助毕业生和公司接触，了解工作岗位。
　　基本每一天都会有公司代表在礼堂演讲，毕竟大学生还没出社会，比较好煽动，一场演讲下来，讲的人和听的人都热血沸腾，一冲动，实习生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创世纪”那时候虽然是一家新的科技公司，但背靠韩家这个大集团，也算是个香饽饽，本来用不着韩景明这个老板去演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出现在礼堂。
　　那是推介会开展期间人最多的一次，不光是毕业生，大一到大三的学妹们也挤进来，就是为了能一睹这位传说中帅得发光的最年轻BOSS。
　　他的发言其实不算有激情，但胜在他为人稳重，学识渊博侃侃而谈，在激情四射的招生演说中，衬托得别人都过于用力，他却有着大公司才有的底气，又有颜值加成，反而显得更有魅力。
　　乔弦记得演讲最后，本该感谢完下台的韩景明顿了顿，忽然说了和演讲并没有关系的一段话：“这里充满阳光和鲜花，这里没有疾病和背叛，这里的故事甜蜜温暖，这里有你喜欢的人和一些永不消失的爱……”
　　乔弦隔着整个礼堂的人望去，距离有些远，她并不能完全看清韩景明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蛊惑：“这是乙女游戏存在的意义，也是今天所有人为之奋斗的意义——希望你们最终都能成为自己的光。”
　　四年后的乔弦被钟雅如选进《伊旬园》项目策划组的时候，被问过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乔弦恍惚想起那个充满午后阳光的礼堂，她这样回答：“可能我并不能像光那么耀眼，但我想创造出一个能让光都温暖起来的人。”
　　其实最初的策划里拉斐尔的设定并不是温柔治愈系，但是在看了乔弦的策划后，钟雅如还是将这条主线交给了她。
　　一开始的提案里，对于是否要用韩景明的脸做拉斐尔建模，钟雅如是持反对意见的，但一是公司当时对全网做了一个海选投票的活动，投韩景明的票数一骑绝尘，说明市场十分认可，二是乔弦作为策划并没有否决提案，钟雅如作为总策划便默认了这项提案，并且成功说服高层作为游戏卖点推进，这才有了现在，拉斐尔有着跟“创世纪”公司总经理韩景明相似的脸。
　　当然真正站在眼前，乔弦觉得拉斐尔从脸到身材更完美一点，毕竟游戏建模都是怎么完美怎么来。
　　梦里的拉斐尔也没放过她，一会儿问她：“我的翅膀好看吗？”
　　一会儿又说：“我不擅长哄人开心，我只擅长哄你。”
　　油腻得乔弦从梦中直接惊醒。
　　梦做的太混乱，以至于第二天在办公室坐下来的时候，乔弦还在想，拉斐尔出现在家里客厅这件事，可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梦境，结果例行打开游戏查看，就见手机里的拉斐尔悄悄问她：“人找好了？”
　　乔弦吓得差点砸了手机：“找什么人！”
　　拉斐尔：“攻略对象，昨天商量……”
　　乔弦立马插上耳机，躲进了茶水间，花了一分钟消化原来游戏里拉斐尔真的有了身体，并出现在自己家里这件离奇又离谱的事实。
　　但乔弦还是把自己想法说了出来：“我觉得找个人攻略这事吧，有点渣……你想啊，万一她真的喜欢你了，要上哪去找你？”
　　“她可以来游戏充钱，”拉斐尔对她的道德感到不解，“这不正是游戏公司希望的吗？”
　　乔弦：“又不是公司老板，赚钱这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拉斐尔：“……”
　　乔弦：“再说了，你抱着攻略的心态去接近人家，这个目的就不纯，恋爱恋爱，应该是以爱为前提啊！与其我找个目标，不如你说说你喜欢谁？”
　　拉斐尔：“……”
　　“哦，不好意思，”乔弦这才想起来，“忘记你是游戏数据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乔弦总觉得拉斐尔面对自己的时候，没有游戏里那么喜欢怼人，并且常常沉默无言，仿佛被自己戳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痛点。
　　乔弦想，可能这就是来自“策划母亲”的血脉压制吧。
　　乔弦放下手机，到一旁接了杯水：“反正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情，我们是不能做的，尤其是你，作为乙女游戏男主角，更应该有骑士一样精神，高尚诚实……”
　　“你在和谁说话？”钟雅如忽然推开茶水间的门，狐疑地看向她。
　　乔弦的男德教育在喉咙中戛然而止，心虚地看了一眼手机。
　　钟雅如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手机屏幕上一脸冷漠的拉斐尔。
　　“全世界只有你会把设为游戏首页了吧？”钟雅如戳了戳手机屏幕上的拉斐尔，“除了你，估计也没人想在游戏里看到他。”
　　这话有点扎心了，更何况拉斐尔现在是一个有意识的人，他完全听得到外界的对话，乔弦心里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看向手机里的拉斐尔。
　　果然，昨晚点到他的好感触发台词还是：“别碰我，会变得不幸。”
　　现在对着钟雅如已经变成了：“莫挨老子。”
　　乔弦：“……”
　　钟雅如：“……”
　　钟雅如都要气笑了：“要不是我知道这世上还有韩景明这么个讨厌的人活着，我都要以为手机里这个拉斐尔就是他了！”
　　“你是不是收了韩景明钱？他是不是要你用这个角色报复我？”钟雅如气汹汹摁熄了乔弦的手机，“不，这个人比韩景明还讨厌，韩景明至少给我发工资，这个拉斐尔除了会让人生气，还会做什么？下一次例会之前，如果你还不能把他恢复成当初的测试版本，不光砍掉他，你也收拾东西走人吧！”
　　钟雅如打开茶水间的门：“乔弦，做项目跟做梦不一样，项目要考虑受众，考虑市场，考虑商业因素，光有你的爱和一腔热情是没用的，你梦做的不错，下次别做了。”
　　钟雅如走了以后，乔弦的手机就自动亮了起来，手机里的拉斐尔静静看着她。
　　“拉斐尔，”她问，“乙女游戏不就是为了满足女孩子的梦吗？”
　　“不，”拉斐尔反驳了她，“商品是为了赚钱。”
　　以赚钱为初衷，再考虑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大家心甘情愿的花钱，只是恰好这个商品是游戏而已。
　　乔弦没想到拉斐尔会这么说。
　　她有一点生气。
　　“按你这么说，你现在已经不能赚钱了！抹杀你重新做一个大家喜欢的人设，才是正确的决定，你还挣扎什么？”
　　拉斐尔在游戏里怼天怼地，这是第一次真正的哑口无言。
　　乔弦也没指望他能回答自己，继续道：“我知道要考虑市场和受众，可是除开大部分人，总有一些像我这样的，会喜欢你的。”
　　“当然，我说的是以前的你。”乔弦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