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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梦初醒 醒了,但醒 ...

  •   天同十二年冬,不玉山火熄,山崩地裂九幽震动。
      ……
      无尽海上茫茫灼烧的离火消散了,不玉山动荡不断有山石落下坠入海中。
      风熄月被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砸在脸上,醒了。
      “嘶——”
      大梦被人惊醒,又疼又气。
      他愣了许久,终把自己从混沌之中拉出,伸手想揉揉被砸疼的脸,刚动一下就感觉手上有什么缠着他。
      垂眸一看,是一段发丝。
      乌黑顺滑的发从腕心始缠至指尖,相绕交错将他整只手都绕了个遍。
      扯了扯,没扯掉……
      巨石捶海狂浪惊天,风熄月目光从发丝上挪开,恹恹地打着哈欠在飞沙走石间从容起身伸了个懒腰舒展着三百九十八年未曾动过的筋骨,低头活动脖颈时,脸色一臭。
      衣服呢?老子上次被压前穿的那身又燃又帅的战袍呢!
      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上身和屁股腚,咬牙切齿地喊了一个名字:“兰珣!你大爷——”
      身后传来树干断裂声。
      不玉山下无尽海,出了名的荒芜绝灵之地,怎么会有树?
      风熄月好奇回头,不光看见了那棵参天的紫藤树还看见了树下闭眸端坐的死对头。
      兰珣上仙。
      当真是见了鬼了,兰珣怎么也在?
      他眯起眼眸,抬手一挥,打掉了差点落在他肩上的石头,掠水而至,站在了兰珣面前。
      紫藤花树萧瑟于乱石巨浪之间,碎花浮影簌簌而下。
      眼前的人闭眸无息,周身寻不得半点仙气。
      风熄月挑了眉,好不雅观的蹲在他面前,摸着下巴打量着。
      还是和三百九十八年前一样,长得这么欠揍。
      他伸手捏了捏兰珣的脸,竟是温温软软的。
      兰珣长得挺像那么回事的,单看模样身姿倒是个能迷倒众生的样,可偏偏生了副清冷孤傲的性子,见谁都跟欠他百八十万仙丹灵药似得,脸冻得比极北之地的雪山还冷。
      忽然风熄月凑近了几分,鼻息吐在他的脸上,盯着他额间的昙莲星纹出了神。
      他记得这额纹不轻易出现,但凡出现必定是兰珣心潮不稳极度激动之际,上次出现好像是封他进不玉山。
      可现在仙气都散尽了,魂都探不着,怎么星纹倒是亮了……
      刚才亮了吗?好像没亮啊?
      大概是睡了三百多年,人醒了脑子还没跟上,风熄月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刚才兰珣什么样,于是干脆不想了。
      他看了看光秃秃的自己和衣冠整齐的兰珣……
      兰珣这身行头着实是不错,风熄月本就生的白,这身苍蓝衣袍更是衬得他几近雪色。
      风熄月长得矜贵的很,形式做派更是矜贵里的矜贵,放在平日莫说别人穿过的衣裳了,就是被人碰过的他都不屑穿,没想到如今落到没衣服穿,要去扒死人裤衩的地步了。
      他轻叹一声,替自己委屈道:“我怎么越混越惨了……”
      忽然解死人裤腰带的手被一把抓住了。
      那只手很大,掌心很薄,五指梅骨修长,透着苍白。
      风熄月登的被吓了个魂惊,险些跳起来。
      他缓缓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前光着上半身的兰珣,心里惊涛骇浪。
      草?诈尸???
      兰珣眸色浅淡,额间星纹璀璨,原本消散的仙气不知从何处而来,全数由星纹处汇进了他身体中,刹那间灵光大起,不玉山颤动更甚,无尽海波涛翻滚隐有泄啸之势。
      风熄月被仙灵之气熏的睁不开眼,下意识伸手去挡,不料手还没抬起来,眼前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挡住了刺眼的光。
      他愣了……
      兰珣在干嘛?他干嘛?
      眉目间的滚烫将他心底也烫了个遍,风熄月瞪大了眼睛一把打掉了护在自己眼前的手,一下跳老远。
      无尽海无端又燃起了离火。
      风熄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烧近透明的火焰在海上延绵无尽,碎石还没触上海面就被离火烧了个干净,只剩灰烬飘余。
      本来无尽海不着火,他还能骗自己兰珣是最后一丝灵现世,如今无尽离火重燃,这人活的不能再活了。
      当年九天之战中,仙门惨败,风熄月撕开天道后被兰珣坐下九真人布下绝杀大阵围攻至气竭,受了重伤坠进不玉山间,兰珣以本命朱雀星为域降下南明离火将他封印在不玉山无尽海中,离火可焚尽一切生灵,唯独没把风熄月烧没,一场火烧了三百九十八年,还把人烧醒了……
      风熄月面色冷淡的瞪着兰珣,心里仿佛万马奔腾。
      生死仇敌在眼前,可偏偏在他的朱雀域里,那骨子难闻的鸟味把他压的半丝魔气都放不出,别说打起来,他现在就是站着不动都快被兰珣释放的威压压的腿软下跪了,眼下正撑的辛苦之际兰珣开口了。
      “你是何人?”
      风熄月:“???”
      什么玩样?是他被离火煅烧了三百多年吧?怎么脑子烧坏的是兰珣?
      兰珣目光落在他身上,在那袭苍蓝衣袍上落了几秒后又看向了他光着的腿。
      风熄月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看什么?你把老子衣服烧没了,我穿你的怎么了?”
      很好,理直气壮,要的就是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兰珣面无波澜:“应该的。”
      说罢就伸手去解裤腰带,准备把裤子脱下了给风熄月穿。
      风熄月:“草!你干嘛!”
      兰珣:“你方才脱我裤子不是要穿吗?”
      风熄月看着一脸认真的兰珣,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又惊又怕,惊是真的惊,怕也是真的怕……
      他想过一万种和兰珣再见的生死决斗,但就算把他打死他都想不到再见时,兰珣上仙脱裤子给他穿的场面……
      风熄月抹了一把脸:“我不穿了。”
      兰珣解裤腰带的手一顿,抬眸瞥了他一眼:“为何?”
      风熄月咬着牙:“不为何!”
      兰珣的发很长,他低头脱裤子时乌黑的发丝全铺在身上手上,风熄月还没发现他手腕上和他一样绑着发丝,如今站直身子,倒是看清了。
      他好奇的瞄了一眼,兰珣也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兰珣:“这是同心缠。”
      风熄月有些卡壳:“什么什么缠?”
      兰珣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干什么鸟用的?”风熄月皱眉看着复杂梭绕在掌心的发丝问道。
      兰珣:“倒没什么用。通常都是心意相通的道侣会剪下对方的发丝缠于指尖腕心,取永结同心之意。”
      听到他的话后,风熄月彻底陷入了惶恐,他长这么大头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朱雀域里只有被封之人和域主能进,旁人想来都会被离火烧个魂飞魄散,无尽海上只有他和兰珣两个人,同心缠是谁下的不言而喻……
      兰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明显断了一截的头发,目光又落到了风熄月手上,把人看的炸了毛。
      风熄月:“兰珣你他娘的有病是不是!谁跟你永结同心!”
      简直是要命!这和他记忆中的兰珣判若两人,眼前人虽然面色冷淡可行事作风完全不像上仙兰珣那般冷酷无情,他甚至怀疑……兰珣别不是被人夺舍了?
      思量间,兰珣又开口了:“有。”
      ???
      风熄月万万没想到他的回答,一愣:“什么?”
      兰珣抬眸,琥珀色的眸中微光闪动:“有病。”
      风熄月忽的觉得自己的脑仁抽疼,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兰珣微微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些什么,良久后开口:“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听到这,风熄月眼皮兀的突突跳了几下。
      兰珣忽然抬了眼眸看了他一眼:“但是同心缠确是我下的。”
      风熄月翻了个白眼。
      见了鬼了不是你下的还是我下的不成?
      “不是?你为什么会同心缠这种奇怪的法术?”风熄月盯着手上的发丝越想越怪。
      兰珣怎么会这种法术?他是出了名的清冷寡淡,无念无欲,无情无义,无法无天!人模狗样!我呸!
      风熄月还在心底偷摸骂人时,兰珣开口了。
      “不记得了。”
      风熄月:“解开!”
      兰珣摇了摇头:“解不开,除非身死魂灭。”
      闻言,他挑了挑眉,心里已经在想一百种让兰珣上仙身死魂灭的法子了。
      见他皱眉不说话,兰珣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风熄月问道:“虽然我不记得你,但你想让我死?我很难过。”
      风熄月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脚下生烟蹿开好几步,才堪堪定下身。
      要命!简直要命!兰珣一本正经的模样再加上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看得风熄月莫名心虚,也顾不上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满脑子都是兰珣那句我很难过。
      愣神间,兰珣缠着他发丝的手已经触上了他的脸,风熄月反应过来想躲却被另一只手摁住了后颈,动弹不得,只好眼睁睁看着兰珣上仙眼中逐渐结起冰霜,他清晰的感觉到后颈的手在用力。
      “那个,你……稍稍冷静,我没有我不是我发誓!”风熄月是个很识时务的魔头。
      除了真的动怒,平时多是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最是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风熄月:呵!等出了你这破鸟域,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兰珣剑眉入鬓,斜斜一挑:“打得我满地找牙?”
      很好,上仙的脸色又冷了几分,后颈的手又紧了几分。
      风熄月彻底没脾气了,有些欲哭无泪:“你怎么知道!”
      真他娘的离谱啊!
      兰珣垂眸,目光落在他的眼中,摩挲在脸上的手往下挪,隔着衣袍握住了风熄月的手,捏了两下,把人捏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风熄月忍了好久才忍住没想出什么恶毒的话骂他。
      兰珣:“同心缠能互通心意。”
      “互通个鬼心意!老子想什么你都知道,你想什么老子屁都不知道!”
      风熄月抬头瞪着他,怒吼道。
      兰珣垂着薄薄的眼皮,眸光被他压下大半,风熄月看不清他此刻什么心思,只觉得周身的威压更甚。
      头上坠着的不玉山不堪重负,发出了山体横断的爆裂声。
      那声音炸的风熄月耳朵发麻。
      “上仙,咱能出去再说吗?快塌了!
      风熄月耳边轰鸣,声音也不自觉放大许多。
      兰珣说什么他没听清,可看他唇形,说的应当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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