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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镖局东家 压抑,逼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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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逼仄
狭小的空间被铁笼圈的密密匝匝透不过气,笼中小女孩细白脖颈上拴着沉重铁链,指尖触感粘腻
笼外一双双异族碧眸透着凶悍精光选牲口般望向笼中,女孩惊恐地抱膝朝后退缩….
“东家!”小厮喊道,长风镖局少东家沈孤烟从噩梦般记忆中醒过神。
透过覆在脸上簇拥着一圈翠羽的青色面具,落入她视线中的是边境市场熙熙攘攘的人流.
边市上三教九流,近处皮货、绸缎交易的摊贩叫嚷声此起彼伏,远处有人牙子带着一排排模样漂亮的男奴女奴的供人挑选
“东家,这人还没有醒...怎么办?”小厮穿过人流牵过来一匹黑马。
马上少年奄奄一息,一身白衣在通身黝黑的马背上格外显眼。
沈孤雁提起漆黑蛇皮马鞭,从粗硬的马鬃中抵起那人的脸。
青年双目紧闭,脸有擦伤,粘着沙粒灰土,气候干涸,嘴角唇边都是血丝。
虽然狼狈之极,那张尘沙覆盖下的脸却隐隐透着美玉般的温润斯文。
她视线下移动,
青年一身灰白破旧麻衣,腰间系带,墨色皂靴
是一身中原人的打扮。
“东家,这人大白天就敢抢吗,要不要他醒过来咱们去报官!”小厮愤愤然说道,
不知青年是饿到发晕还是有人追赶,不久前从人流中跌跌撞撞钻出,一看他们的马在远处拴着解开马绳就要骑上逃走
岂有光天化日偷盗的道理?!
“带回去细问!”沈孤烟卷起马鞭,翩然翻身跃马背。
她声音很小,说话声线极轻,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厮连忙打马紧随其后,他深知自己这位东家虽然是个女子,但厉来最讨厌行窃掳拐鸡鸣狗盗之事。
边境流火燃烧,火红的夕阳坠在天边。
云霞被烧的映出玫瑰色金黄色的光晕,朦朦胧胧勾勒出凉州城头的轮廓。
人马入城,马蹄哒哒转过几条街巷,一停在长风镖局门口,贺客和左邻右舍呼啦一下子就将沈孤烟围了上来。
“恭喜沈老板”“贺喜沈东家!”
长风镖局门前白烟弥漫,透着浓浓炮仗硝烟的味道,炮竹壳子细细密密落了一地,宛如铺开了一层深色嫣红花瓣。
只是镖局大门破旧,乌黑的錾金门匾早已经脱落了几层漆,原本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已斑驳不堪。
衰败寥的门庭与弥漫的喜气 格格不入
沈孤烟跳下马,一张脸遮在面具之前看不出神情,她对着道贺的人团团一拱手,转身将马鞭扔给小厮,头也不回走进镖局内.
“凉州城头一件新鲜事啊!新娘子要成亲,新郎官儿还不知道是谁呢!”好事者带着几分嘲讽。
"长风镖局江河日下,一个小姑娘本来抛头露面经营镖局就不合规矩了,现在不走媒妁之道比武招亲就更不合规矩了.."
凉州地处边疆,本来也算民风开放,但妇人们背地里埋汰人却个个尖牙利嘴:
“听说那年沈家起大火她就被烧坏了脸,难道就不怕洞房花烛之夜盖头一揭,活活吓死新郎么?”
“现在的郎君,有谁不爱美貌的姑娘,会娶她这样的?”
小门里复又冲出一个小厮:”当面恭喜,背后嚼舌根!管好你们自家吧”
街角隐蔽处,
趁乱逃遁而去的青年遥遥望了一眼长风镖局破败的门匾,转身朝远处跑去.
***
月影重重,映在屏风
凉州城官邸的装饰虽然远比不上皇宫大内的繁华靡丽,但在边境也算的上庄重威严。
"殿下!”
落魄青年换了一袭月白银丝云纹团花锦袍,广袖飘飘垂浸在月光中,
他脸色苍白,仍然很虚弱
对着跪在地上的凉州官员,他黑鸦鸦的睫羽低垂着,并不抬眼。
"殿下臣等无能,使殿下深陷敌营数月也无法营救,殿下如何从虎穴中脱身?”
李绍薄唇微启,欲言又止
对于这个问题,他既不想也没有必要去回答,
因为此刻对他来说,最重要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尽快回到长安。
他反问道:
“营救无能暂不追究,将军为何说连护送我回京的人马也凑不齐?”
“还是有别的人根本有人不希望我回去?”
因为身份缘故李绍一直避嫌朝政,但他也知道数月之前雁门等地屡次有数股敌军突袭,北边边境一直处于备战战时状态,可是要说凉州硬凑一支送他回京队伍也没有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很难不令人想到这其中另有猫腻。
凉州太守愁眉不展,挤出一张苦脸:“殿下不知,这几个月以来除了边境吃紧之外,境内藩国接二连三犯上作乱,举国已是战火连天,凉州的人马除了防卫外敌的重任还有许多已被调拨去援助各地,下官可以上奏朝廷...请陛下派禁军护卫殿下..."
李绍微微闭目
他身陷敌营数月,举国竟已是烽火连天
各地乱做一团的情况下,要等朝廷派人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更何况,也许真有人并不希望他回到京城。
“咱们军中人手实在不够,不过可以另请信的过的武功高强的练家子一路保护殿下...”
官员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众武将中就炸成了一锅粥。
“请谁?若请江湖人是要护送殿下不但要功夫好,还得走的是正道有信誉背景清白...”
江湖中人功夫要好,还得名门正派,更要要在官方有信誉
按照这个标准筛选,整个凉州也恐怕寥寥无几
“长风镖局如何?”
长风镖局?曾经的确分舵遍布南北各地,门下镖师无数,官方也给三分面子。
可眼下,它早已与曾经的威震八方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东家一个女流,恐怕都自身难保"
“沈孤烟?她的身手应该不错,不然这镖局也传不到她一个女子的手上...”
李绍不经意间将指腹摩挲轻轻过下颌,他微微抬眸
白玉般细腻的皮肤微微红肿,尚残留着被马鞭抵过的痛感。
“沈孤烟,她究竟是什么人?”
将官中有人熟知坊间传闻,连忙接过他的话
沈孤烟的来历,说起来有些神秘。
长安的酒肆歌坊里有轻纱蒙面做胡轩舞的胡姬,京都的达官显贵家中也有异域风情的姬妾
物以稀为贵,胡人上层贵族中也有人喜欢蓄养汉家风韵的姑娘
沈孤烟身世不明
她幼时就是在这种风气下从中原流落到成为边市上的奴隶,落入胡人手中的,
不过胡人买主更喜欢那些丰容盛鬓的成年女子,
她年纪又小,又瘦小的像一只病猫一样,因此分配去做一些刷马缝补的粗活儿。
只要买主只要喝醉了酒,就用绳索将她抽的浑身鲜血淋漓。
也因为生的瘦小
贪财人牙子将这一线索透漏给凉州的一家杂耍班子。
那精明的班主眼珠一转,用十几个铜板和几件丝绸将她淘换了出来。
杂耍班子的弟子们演练的不是身高体健就是力大无穷
可钻火圈这一项绝艺却无论如何也做不来。
熊熊烈火,烧的噼里啪啦。
在质疑、猜测、不怀好意、各种目光的环视下。
全身颤栗的小女孩,纵身一跃,
穿过烧的火红的圆圈,踉跄滚落在地上
“好孩子!好孩子!”
班主眼中放光,将她像一只小猫般从火圈落下的灰烬中提溜起。
仿佛紧紧抓住一根摇钱树一般
从此她便又在凉州落下了脚
日复一日,跟着杂耍班子跑满全城钻火圈
可惜杂耍班主生性好赌,又赌运奇差
她十二岁时被当作财务抵债,几经经辗转成了长风镖局沈老掌柜家中的一名婢女。
长风镖局正是如日中天,风舵遍布天下。
镖局中高手无数,信誉又极好,行事又体面,许多官方货物的押送运输人手不够时,便承接给长风镖局。
这炙手可热的势头
不免看的许多江湖中人眼红心恨。
再加上一点摩擦梁子就被人记恨在心
寒来暑往,
经年之后等老掌柜垂垂老矣白发萧然。久病沉疴,衰老使人无法翻身上马,再也无法持剑御敌
享受惯了富贵风光的沈家子弟们一心求稳,再也无心经营
各地的分舵在匆忙之中一一变卖掉,只留下了凉州的老号,
舵下的高手镖师能遣散的遣散,不能遣散德高望重的也都被想办法找茬挑刺撵走。
说穿什么都比上现金现银来的实在。
沈家子弟个个心怀鬼胎各有打算,盘算着日后分钱分家之后再做什么营生轻松又容易。
想来想去干什么都比做这走南闯北的玩命生意好
好梦刚做
沈家的公子哥儿们便在大火熊熊中惊醒了...
漫天的火把
宛若火红的流星从天而降
从漆黑的夜幕射入长风镖局的各个角落
“快!快看厢房的银子!”
火海吞噬中没人记得病瘫在床的老父,却记起了变卖各地分舵之后封在厢房的大笔银子!
“哈哈,沈老掌柜英雄一世,可惜有你们这一群窝囊儿子!”
厢房大门一被撞开,银柜里面的成打成打的雪白银锭早已经空空如也。
一群黑衣蒙面人犹如鬼魅般彪悍影影绰绰浮现在烈火中。
“还想着银子!早被咱们搬空了!有本事自己来取!”
嚣张挑衅的声音响彻长风镖局。
气的快虚脱颤抖的几个沈家公子,几乎一口气到吐血晕厥。
他们历来看不上这份吃苦舔刀口的祖业。
怎么取?镖师都被遣散自断羽翼。
公子哥儿们日思夜想的现银,也早被仇家惦记在心中。
偌大的镖局总舵,也正在肆意燃烧的大火中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火苗乱窜,火影闪烁
后廊遽然闪过一抹淡淡瘦小身影。
那身影在缭乱的火影中一脚踹开浸在火海中的后堂大门。
将行将就木的老掌控从火焰中一把背起。
“你...你是谁?”
那影子一言不发步法轻盈,穿梭中身姿翩若蝴蝶
掠过透光的屋脊,跳闪挪腾越过一片火舌
风声火声嘶吼,她的步法快的浮连叠影,匪夷所思。
影子将老掌柜安放在沈家宅外,转头又跃入长风镖局
刀声剑声厮杀声一声声响起。
激斗愈烈,火势滔天,雕梁画柱不断在火苗中轰然倒塌。
浩浩火海中窜越而出一个持剑小姑娘!
殷红血珠沿着她漆黑头发滴答落下,小蛇般蜿蜒流淌过她尚显稚嫩的脸庞。
身后火光更是照亮了被她擒获在身后捆绑成一串的黑衣贼人
那一夜
偷学武功救主的沈家小婢女
有了新名字
沈孤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