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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凄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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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到来打破了这片树林的宁静,不少树叶随风簌簌落下,随着他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周遭树木在他的视线里也越来越模糊,他跌跌撞撞走近离他最近那株大树,手撑着它便顺势倒下,倚靠在树身上。
他实在跑得没力气了,尽管累成这样,他还是握紧了拳头向后张望,同时仔细聆听,入目没有老虎的身影和晃动的草丛,仔细聆听也没有听到有厚厚的脚掌踩碎树枝的声音,他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闭上眼,大口喘着气。
待到稍稍定下心神,随之恢复了些许气力,闭目养神时,忽然,他隐约听到人声,虽然听不甚清楚,但能确定,是人的声音,这才睁开眼四处环顾,原来他是在一户人家房屋后的山林顶上,自己走的时候太累,脚步只顾着向前,眼睛一直向后张望,生怕那野兽追上来,还好自己自己在这里便走不动了,不然再多走几步,就掉在人家房屋顶上了。
他向下望,红烛端坐在案台上,台前有两人,皆穿着红色,竟是有一对新人正在成亲,新郎正与新娘子行对拜之礼。奇怪的是,除了他们两人,四周竟没有一位宾客,难不成是私奔的一对鸳鸯,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偷看不好,还是闭上眼睛吧,心想等自己再休息一会儿,力气再恢复些,便离开。
眼睛闭上不一会儿,一声哀戚无比的惨叫让他瞬间惊醒,他立马爬到山林边缘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那新郎官握着刀,刀直直地插在了那新娘子心口上!紧接着,新娘子艰难把手放在那男人握刀的手上,新娘子的手在颤抖,虽未见新娘子面容但看她身形仍能感觉她痛苦万分。他很努力尝试着去听他们说的什么,但距离始终是太远,所有的人声都是模糊的,待到断断续续的人声彻底消失在风中时,新娘子被推倒在地,男人脸上浮出狰狞可怖的笑容,接着,他把刀拔了出来,然后再次把刀尖对向了那个新娘子的心口!
他在山上注视了这一幕,心中的惊恐让他不禁冷汗直冒、汗毛倒竖,但此刻他的心中更多的是愤怒,愤怒在他的心中犹如江海翻腾,此起彼伏的巨浪不停拍击着他心中那块坚守的礁石。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他都已经把人杀了,还想要掏心剖肝吗!他顾不得想旁的什么,只抓起身旁的石头,想要冲下去阻止那个残忍恶毒的男人,可正当他站起身来,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惊得不知所措,手上的石头也滑落在地,他看见,那个地上躺着的新娘子竟毫无预兆地抓住了那个男人落下的手,难不成真的是老天开眼了!
那男人的动作明显一滞,接着,他似乎想要挣脱控制,但所费气力却皆是徒劳,于是手一软,刀便要直直落下,诡异的一幕出现在了他眼前,刀在半空中停下了,紧接着,霎时调转了方向,直直刺向那个男子的心口!男子捂着心口一脸不可置信,随着那新娘坐起来,整柄刀都没入了那男子的胸膛,男子终是不支,捂着胸口睁大眼睛,整个人倒在地上。
地上的的女子站了起来,一把扯下了盖头,晃动的烛光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是说不出的妖治,随后她将那盖头放在红烛之上引燃,火苗簇簇向上攀升,以竭尽全力的炙热和明亮不由分说地吞噬肮脏与黑暗,她满意地看着那红色布面上豆大的火苗逐渐形成可堪被叫做火焰的模样,随即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过身将这燃烧着的盖头扔到那男人身上,而后,随着她抬起手,台上香烛倒在桌面上,盛满酒的碗也霎时歪倒在桌面,火焰燃烧在流动的酒液很快便将整个桌面踏遍,似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她将火焰引到她身后的屋子。不消一刻,那女子周围便都是火,她站在中间,悠闲地欣赏着这明亮撕裂黑暗的场景。比起周围的火焰她更像是红色的燃烧着的火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他不敢再看山脚下的火光,起身便跑,拼命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不知道,山脚下的似火般的她将他慌忙离去的身影收入眼底,随即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就好像清艳的白芍药携月的光辉在远处冷静欣赏火焰的绚烂。
他感觉自己跑了很久了之后,停下来,撑着树休息,这回他可不敢坐下了,只盼着快些恢复体力,再继续跑,越远越好。突然他听到有什么野兽好像在往这个方向跑来,他顾不得休息了,提腿便跑,可是他终究是跑不过野兽,尤其是在他没有得到恢复的情况下,眼见,老虎的影子就快盖过他,他只感到彻骨的绝望。
“嘭”,老虎掉落在他的身前,只见的一位着素色衣裙披散着头发的女子按着那老虎的头颅,使它动弹不得,而后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月上中庭,此处正开阔,是夜晚树林中不可多得的明亮之处,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仿佛被皓然明月浸过的明亮清澈的眼睛。
“你,你救了我。”这一晚的惊慌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此刻有人从天而降救他于虎口,他顾不得想别的,只有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与发自内心的感激。
“是啊,我救了你。”她仍然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眼睛里是明显可见的淡漠,唇角却勾起玩味的笑,注视着他,仿佛对他接下来的回答很感兴趣。月光给她周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此刻的她让他想到洁白无瑕、隐隐有光华流转的璧玉。
他一时呆了,月亮不遗余力地向世间散布皎洁明亮的清辉,她被这四溢的清辉笼罩着,她素白的衣裙此刻也如月亮般皎洁,璧玉般无暇的她坐在虎背上,似精似魅似妖似仙,这样的场景让他感到万分不真实,仿佛置身于梦中,他十七年来对于妖和神的模糊的想象在这一刻都汇聚到眼前令月光也流连忘返的清晰所见上。
她见他迟迟不说话,也不再看他,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老虎脑袋上。
不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说“是你杀了它的孩子?”这个它自然是指那只老虎。
“我,我并没有杀过老虎。”他既惊讶于她能听懂老虎说话,又对这个问题感到一头雾水。
“你把你胸前的东西拿出来。”她不想与他多费唇舌。
他虽然不懂是为什么,但还是按她说的,把胸前放的东西拿出来了。
是布包着的两个馒头,他出城时,一个看起来年长的长辈,过来搭着他的肩膀,拿了两个馒头给他,还嘱咐他世道艰险,千万小心,他出了城门,沿着小路走,忽然却钻出一只老虎,看见自己,立刻目露凶光,然后他便一路奔逃,到了这处,发现老虎没有追上来,这才想着休息。
“掰开”她冷冷地说到。
他将馒头拿出,掰开,果然,里面是带着血的老虎皮毛,看起来像是很小的幼虎的。一时间,恐惧,痛心,不可置信全部涌上心头,他险些站不住。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今日算你运气好,你走吧”她见他神情满是惊疑,联想到他方才拿起石头想要冲下山的举动,方断定真凶另有其人,说了这句话后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天上的月亮,长长睫毛下的眼神辽远朦胧好似浸在云雾中的远山,没有多余的神情,显得寂寥又清冷。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可是我用什么来报答你呢。”他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失礼又冒失,许是惊魂未定又或是被此番如梦似幻的情景震慑住了。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你走吧。”她复又看着他,只是这次她的眼神在淡漠中又多了几分凛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是搜肠刮肚也无法将心中所想表达出,若是说想留下来报答,又难免冒犯,于是只好说到“虽然你现在不需要我的报答,但这份恩情我会一直铭记在心里,在下顾攸寻,若是今后还能遇见女侠,但凭吩咐与驱策,以报今日救命之恩。”说完,恭恭敬敬朝着她行了个礼,便朝山下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隐入密林,陷入幽深的黑暗,她将头低下去,附在老虎的耳朵旁说到“人都是表面功夫做的好,对吧,话说得那么好听,面对欲望时可是心可是能狠手辣又不择手段呢。杀你孩子的人不是他,可我也不想在眼下的时节自找麻烦,我消除你这段记忆,并在这里设下禁制,从此那些人再上不得这座山,你重新好好生活吧。”
他一边下山一边回想着自己今晚的遭遇,忽然一声凄厉的虎啸传入他的耳中,他的心中瞬间盛满了担忧,顾不得想别的,他便回身往山顶跑去,待他跑到山顶,只见那只老虎在地上躺卧着,像是睡着了,那个仙女却不知所踪。忽而一阵风刮过,不少树叶沐浴着月光扑簌簌飘落,月光还是那样皎洁淡雅,他抬起头看向月亮,月亮较之方才那位女侠望向它的时候又向西偏移了,忽然他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没有着处。
她坐在他身后的树上,离地有三丈远,看见他望了望天,而后又看向老虎,随即两肩一沉,似是在叹气,停了一会儿,复又离去了,当他的身影再一次黑暗中,她收回目光,重新躺在树上。
“半妖半人,女侠,真有意思。”她眯着眼睛唇角勾起欣遥望着沉静的莹白的月亮。
下山的时候路过了他方才休息的地方,他再次望向山脚处,只见火已尽数熄灭,那个地方,已然成为废墟,他心想不知那个新娘如今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