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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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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回了老宅。他这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家也消停不了,稍稍修整,便径直去了徐家书房。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来了。”徐成乾并不抬头,手中的笔依旧稳如泰山。
“是。”楚青去磨砚,眼尖看见了徐成乾袖边镶了绸缎,颜色相近,不大能看见,只是缎子流动着光,还是显眼了些。楚青不免有些骇然,又有些预料之中的平静。
呈文纸上是“天道酬勤”四字。他的字刚劲有力,刀锋横出,是凶蛮之态。但字上的点写的不好,虽有力,却给人一种疲力后的强撑之态。看出来的,没看出来的,没人告诉徐老爷,这仿佛也是心照不宣了。
“那日知县可还留过你说说话?”徐成乾写完了字,悠悠然搁下毛笔。
“不曾。”
“哦?小青,多日不见,磨砚的手法生疏了吗?”徐成乾笑着看楚青。
“砚台受了宠爱,竟仍是长了裂痕,老爷也该换一个了。”楚青只低头研墨。
“这砚老了,也不该就此卸磨杀驴啊。”徐成乾又拿起毛笔沾着墨。
“事儿还是以前的事儿,要的东西可不一样了。”
毛笔顿了一下,顺着研墨的手臂,徐成乾抬头审视楚青。
楚青砚好了墨,与徐成乾对视,不卑不亢道:“又要了一批货,顶好的货这样丢了,不值当。”
“哪批?”
“府尹那批。”
徐成乾沉默下来,书房掉入了静谧。楚青在一旁低头站着,心中计算徐成乾同意的概率。
徐成乾搁笔,半晌,大声笑着拍了拍楚青的肩膀,“是,是不值当 ”审视的目光从未放松,他压低声音,“明日记得让下人换砚。”
“是。”
“小青呐,今年换了厨子,晚饭不能吃太饱,伤身。”徐成乾按了按楚青肩膀。
“多谢老爷关心。”
“嗯,过来看见少爷了吗?”徐老爷回身来到书案,“给我说说。”
鸡鸣声是赶集的预告,鞭炮炸开则是赶集的开始。
这厢货物刚刚摆上货架,转头第一批客人就走了进来,热热闹闹。最后一日,徐峤本想在店里看着,最近新进的一批绸缎珍贵,他不放心。
荣子却从店门口进来了,“爷,知县邀您一聚,在福荣楼,二楼包间。”
若是在一楼看戏,徐峤还欲推脱,这去了二楼…怕是别有深意。
只是徐峤开店前便打点过,万不应如此,是父亲那处?想不出个因果来,徐峤也便放了手,静观其变便罢。
福荣楼在年前愈发热闹,楼内热哄哄的散热气,这时还未到唱戏的点,沸反盈天地吵,徐峤一向不喜这样吵闹的地,觉得人真是最聒噪的生物。
但人又还是双标,要是自家门店,这样吵闹总是高兴的。徐峤心里想。
走到门口,荣子向前递了名号,小厮应是提前招呼过,一刻不停带徐峤去了二楼包间。
“爷,您玩得高兴 ”小厮为他推开了门。
知县用手扶着茶杯,正在品茗,听到了声响,却并不转头,“徐少爷来的很准时啊。”
知县姓王,是大姓,他坐在雕花椅上,正像一碟小碗里塞了一只冬瓜,摇摇欲坠的晃悠,做官的人显出一幅奸诈小人的面相。徐峤不论哪次见到王知县,都要感概一番,面相和王知府心性真是匹配。
徐峤坐在旁边的雕花椅子上,“知县的邀请,鄙人怎敢怠慢。”
底下的戏开场了,花旦绕池游,上了戏台。
“嗯 ”知县悠悠撇了撇茶沫,“我看你们蛮可以怠慢我的。”
傲慢的语气冲面而来,徐峤有些吃惊了,往年的送礼是没落下的,如今这般咄咄逼人…
徐峤忽又想起楚青留下的那封信。
他表面不露声色:“王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徐家向来与您是一家亲的,是哪里做的不周到,大人尽管提出来。”
王知县摆起了谱,“看戏吧,这会儿聊什么事呢?”
徐峤心里骂起来,胖冬瓜还摆起谱了,徐家这些年发达起来,知县这条线已经满足不了徐家了,卸磨杀驴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徐峤还未清楚事件本身,选择按下不提,喝两口清茶,平心静气地看戏。
花旦咿呀的声音婉转的响起,“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戏唱了一场又一场,徐峤始终稳坐扶椅王知县率先沉不住气:“那批去了京城的货,何必献了不知面的外人。”
原来是惦记上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徐峤装傻充愣:“大人指的是哪一批货?”
王知县瞥了他一眼:“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必这样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