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迹》松月风吾

20、第十九章 他要走了

　　“金律驰他们已经启程了，你也会走吗？”玊玉紧盯着他，以免错失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
　　他终究神色并未变化，却也没有回答。只是暖意渐浓的屋子，好似瞬间落入冰窖。
　　眼中飘忽着的火苗，也逐渐落下，归于平静，显得眸子更加深邃。
　　玊玉生气他像个石头一样，将身子侧到一边，不再看他。
　　“……送礼的车队已然出发，我不能等太久。”
　　“可是……可是风雪交加，前路艰难。为何不等春天来了以后，冰消雪释……”
　　她还抱了一丝希望。
　　“通关文书已经下发，若是过了时限，过界时恐会不便。”
　　玊玉没再反驳，他说的做的合情合理，倒是她的所作所为有些越界了。
　　“嗯。”
　　“玊玊，你别恼。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可终究我们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于他而言，自己只是友人吧。
　　说得再逾越一步，不过是她心心念念，一厢情愿罢了。
　　玊玉抢走他手上的披风，一瞬间的炙烫透过身上的衣衫，直接将她包裹住。
　　“你要走了吗？”水落兮听到一些稀稀疏疏的声音，料想是玊玉欲走。
　　“嗯，”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你好好休息，待走时，我再为你送行。”也未管他，开门离开了。
　　门一开，原本闷热的房间瞬间袭来一阵寒意，直击水落兮，身上无处冷，唯有心寒。
　　玊玉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水落兮闭眼眉心处多了些沟壑，伸手欲摸索什么，却不小心碰到炉中的炭火。
　　“嘶～”
　　任风听见异响，进门查看，发现水落兮瘫坐在北疆绒毯上，四根手指被烙得通红。
　　雪还是密密麻麻地下得没完没了，玊玉有一瞬竟有点讨厌这雪。
　　不多时，她来到了卧龙玦。
　　饭店老板正在酿橘子酒，几簸箕的橘子金灿灿横竖摆在院内的雪地里，几日的雪将橘子覆盖住，加上雪未停，夜里月色昏暗，玊玉脚步生风，也没细看，一脚踩翻了一簸箕的橘子，也顾不上那些可怜的橘子，径直奔向老板。
　　“师父！师父！师父！”玊玉着急地喊道。
　　“这儿！”卧龙玦的竹南之看着玊玉着急忙慌跑进屋，停下了杵橘子，“火急火燎的，怎么回事？”
　　“有急事！”玊玉大口喘着粗气。
　　竹南之继续杵橘子，也没看她：“你知道我的规矩。”
　　玊玉看了一眼他，无奈自己未带随从，只能提着滚灯离开屋子，趁着滚灯的光亮走到雪地里将打翻的橘子，一个个收回簸箕。这个师父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不好便是记仇，特别是他酿酒的食材和物件，一旦给他破坏了，他睚眦必报。
　　若庸小时候只要和舅舅出宫必会溜到师父后院偷果子吃，夏天西瓜葡萄，冬天橘子柿子，被发现后，每每吃到的都是调包的生瓜蛋子。
　　待捡完这些橘子，手已被冻得通红，她搓着手回到屋里，竹南之还在那杵橘子。
　　“说吧，何事？”
　　“我有一个朋友，他总是睡不好觉，梦魇，会有那种梦境和现实分不清的情况，手掌中心多了一个蛇形印记，是什么毛病？”玊玉试探性问道。
　　“你当我是神医啊？什么病都能治！”
　　玊玉双手合十，眨巴着一双小鹿眼，祈盼地看着竹南之：“师父，您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师父，不是神医，胜似神医！”
　　“你的事在烟城都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竹南之打趣道。
　　“什么事啊？”玊玉不明所以。
　　自玊玉觐见到金律兄弟离开南越，玊玉都没再见过二人，可不知为何关于她和使团的传闻却在坊间愈演愈烈。
　　玊玉身在将军府，什么也不知道。竹南之将各式各样的坊间传闻都讲给她听了一遍。
　　原来水落兮说的城中童谣竟是这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你刚刚说的朋友是他们中的哪一个？”竹南之将杵出的橘子汁倒进一旁的纱布，汁液随着纱眼滴进下面的瓮中，哗啦啦得响。
　　“都不是！”玊玉摆摆手，“您快说正事吧，这对我很重要！”。
　　“妖术。”竹南之一语中的。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是妖术。
　　“什么妖？”玊玉追问道。
　　竹南之转身说道：“钩蛇。”
　　玊玉思考了一阵：“钩蛇是什么？”
　　竹南之直接给了她一个‘见识短浅’的眼神。
　　“钩蛇族，身如蛇，其尾有钩，擅斗。除了狐族，只有他们有这种能力。不过，应该也不太可能。”
　　“为何？”
　　“相传万年前四界浩劫，神、妖、人、魔曾出现过混战局面。钩蛇族首领破邪曾大闹人界，后来整族被封印在了东海。”
　　“既然已经被封印了，那会是什么呢？”玊玉疑惑得问道。
　　“这就不清楚了。”竹南之顿了顿，“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去帮我把雪里的橘子搬一簸箕进来。”
　　玊玉也不跟他计较，只当他是长辈，说的话自然照做。扫开橘子上的雪，吭哧吭哧得搬了一簸箕到他旁边的桌上。
　　玊玉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雪渍：“师父，你这酒，随时都在做，也没见你喝过。”
　　玊玉如此说，竹南之竟好脾气得没呛她。
　　“师父，您可知这妖术有什么解法？”玊玉冷得直打哆嗦，赶紧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自然有，不过……”竹南之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你这朋友怎么会接触到这么厉害的妖族呢？”
　　玊玉若有所思的摇摇头。
　　“他对你很重要？”竹南之忙不迭问。
　　“嗯！”她回答得很干脆，又补了一句，“对我哥来说也很重要！是很重要的朋友。”
　　杵臼中的声音骤然停了一瞬，眨眼又响了起来。
　　“师父，您见多识广，像这种情况，您能帮忙看看吗？”
　　“有何好处？”
　　“你想要何好处？”
　　“什么好处都可以？”
　　“可以。”
　　“这么舍得下血本？那我得好好想想了。”
　　“师父，我就当你答应了，年后，我在别院等您大驾光临！！”玊玉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作了一揖，转身便跑了。
　　竹南之也没留她，听着屋外雪地的声响渐渐消逝。又将已经捣好的汁液封入酒坛中，系上红绳，贴好时日，放入园中的树下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