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里》无穷梦游

5、第 5 章 奇奇怪怪的

　　青姐做事的速度就与她本人一样，风风火火，几天前才说的电影，转眼就已经把剧本交到了应星手上。怀着莫大的感恩，应星在青姐的办公室里一再鞠躬，就连离开关上门时都是毕恭毕敬的。
　　应星低头看着手里暂时还没有名字的剧本，虽然轻薄但在心里是沉甸甸的。
　　“这么快就接到戏了呀。”一个很温温柔柔的声音在应星面前响起。
　　应星抬头一看，一张带着一点点异域色彩的脸在笑着看着自己。
　　“前辈好。”应星忙鞠躬，没有想到黎善惜会突然出现。
　　黎善惜摆摆手：“这是私底下，没必要那么拘谨，叫我姐就好了。”
　　“善惜姐。”应星连忙改了口但却陷入了沉思。

　　应星惊讶的地方在于面前这个对着新人讲话温温柔柔，身上满是善意没有一点伪装的人真的是我从小到大看的杂志八卦里讲的那个黎善惜吗？
　　那个为了博出位不顾一切手段，拼了命也要踩在所有人之上的人吗？

　　“怎么了？”黎善惜看应星在发呆。
　　应星连忙回过神来：“没，看到前辈有点开心。”
　　“是吗？可是那天庆功宴的时候我有给你打招呼，你没理我诶。”黎善惜开玩笑地说。
　　“有...有吗？怎么可能？”应星实在想不起来当天黎善惜竟然有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本来以为你不喜欢我呢，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是急着去找轩哲要签名了。”黎善惜说这话时眨了眨眼。
　　应星拼命摇头：“不是，善惜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因为我很好的朋友是前辈的粉丝，我才会冒犯到去厕所门口要他的签名的，平常的时候，前辈旁边太多前辈了，我真的没那个胆量去。”
　　黎善惜像是被应星的话逗笑了：“怪不得大家都很喜欢你诶。”
　　“有吗？”应星觉得奇怪，整个金麟除了徐知乐自己没跟任何人说话超过三句的。
　　“我看徐知乐跟你也挺熟的。”
　　“那是假的啦，我跟前辈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应星连忙澄清，以为她是在说那起莫名其妙的绯闻。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可能啦，只不过你俩第一次见就能聊得这么投缘也很少见。”黎善惜笑着说，“你这个新戏的主角是不是夜紫啊。”她又指指我手上拿着的剧本。
　　应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想起了青姐的警告：“没，不是，就是...”
　　黎善惜轻笑一声：“没关系，安青姐说的不能告诉任何人对吗？但你不用瞒我，公司要拍什么电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黎善惜的声音很亲切，但一直温和的目光里突然露出了一丝狡黠：“那你可得小心了。”
　　“为什么？”应星突然有点紧张。
　　“因为夜紫在演戏方面很严的，你要小心点。”黎善惜一脸担心地说。
　　听到这个回答应星反而放下心来，只觉得黎善惜这句话是今天带来的第二次冲击，因为她的语气听起来明显跟林夜紫很熟而且关系匪浅，一点不像平时微博上粉丝打架那样掐得你死我活的，难道一切的八卦都是捏造的，金影节上黎善惜恭喜林夜紫拿奖的笑也是真的？

　　“谢谢前辈，我一定会努力演戏的。”应星认真地说道。

　　跟黎善惜道别后，应星就把剧本放进包里去了五楼的表演室上课，“应星，这里。”刚进表演室的门，就看到夏小小在向自己招手。
　　夏小小是安青今年签的一批人中应星唯一的朋友，她人如其名，个子小小的，脸也是小小的，五官像是不经意的挂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平静。
　　“你前几天没来上课，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听别人说你上热搜第一了，一看微博，差点被吓死。”夏小小说这话时手还是捂着胸口的。
　　应星看她的样子觉得可爱：“有什么好吓人的，没看到澄清吗？”
　　“看到了，所以我立马放下心来，没打电话吵你啊。”夏小小歪着头说。
　　“这怎么能叫吵呢，这叫关心。”应星反驳夏小小的话。
　　“我怕你被烦嘛，跟那么红的艺人传恋情，虽然是假的，但是粉丝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夏小小一脸担忧。
　　应星想了想摇摇头说：“没啊，我的微博早就被公司收走了，我自己也不太上网看，就算是不好的话也不会传到我耳朵里来。”
　　“那你在街上也没有被人认出来过吗？”夏小小又问。
　　“没，我总觉得现在的人太放大网络的威力了，哪有那么多人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何况从那天之后我出门必戴着帽子，认不出来的。”应星满不在乎地说。
　　“那你还是要小心。”夏小小觉得应星不懂网络。
　　“放心，在网上骂就骂呗，我又不会伤筋动骨，但现实生活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没人会在街上朝我扔烂菜叶的。”应星拍拍夏小小的肩让她放心。
　　夏小小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看到表演老师从教室的后门进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继续聊下去，不止我们，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表演老师叫李丰，带着黑色的眼镜框，表情严肃，看上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应星记得以前跟小小闲聊时得知，很多年前李丰以全班第一的成绩在电影学院毕业，之后苦苦挣扎于演艺圈多年无果，才回了母校当起老师，平常也会接点给已出道艺人当老师的私活。

　　应星从第一天上表演课开始，就很怕他。因为是南方人的原因，每次念台词的时候总会前后鼻音黏黏答答，平翘舌也摆不对位置。
　　每到这个时候，李丰总会微低着头，让眼镜框稍稍滑落，白色眼球拼命地把黑色眼珠向上方顶去，然后狠狠地瞪着应星：“重来。”
　　短短两个字，对于应星就像是判官手上的令牌，等候发落。

　　“应星，上次跟你说的，来念吧。”李丰刚进教室把包放下，头都没抬地说。

　　李丰说的上次，是指上个星期表演课留下的作业，电影《云雾里》林夜紫的一段台词。
　　应星战战栗栗地起身，想到自己练了那么多天，应该充满信心的。

　　应星站到教室中央，双手攥着衣角，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屏蔽掉周围一切的声音，将自己当成电影里的主人公，缓慢地张口：

　　“禾渡，你听到了吗？这些绝望的哭声、喊声，明明是用耳朵听到的却生生钻入心肺四处乱撞，全身的血管都被这些声音拉扯撕裂，我想大声发泄，它们又从心肺破向喉管，把我微弱的一言一语生拉硬拽回去，什么都做不了，连呼吸都是奢望，只能眼睛干涩地瞪着天花板流出那么一丁点不值钱的眼泪......”

　　林夜紫在电影里演的是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女生，长大后因为误信他人被骗到一个拐卖组织做事，受尽了困难以及良心的折磨，最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李轩哲饰演的警官禾渡，从而里应外合将这违法组织绳之以法的故事。
　　刚刚这段台词，就是林夜紫饰演的角色将被拐卖过来的不听话的小孩被组织里的管理人虐待而发出来的声音偷偷拿手机录了下来给警察听后，诉说自己的痛苦与无力。
　　徐知乐在电影里演的就是那个拐卖组织的头目。

　　应星讲完台词后，悄悄地睁开眼睛，看见李丰居然是正眼平视着自己。
　　“行，坐回去吧。”李丰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
　　应星绷紧神经向李丰鞠了个躬，直到转过身坐回小小身边时才长呼一口气。
　　小小比了个大拇指：“完全没问题。”
　　应星把出了汗的双手不停地在衣服上擦拭：“太恐怖了。”
　　小小拉住应星的手：“我才觉得恐怖呢，你刚上去台词本都没拿，我不知道有多怕你卡壳，还好你背下来了。”
　　“这几天也不是白练的啊。”应星向小小得意地挑挑眉。
　　还好没把拉扯说成拉ce，应星心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收到李丰的眼神攻击，应星总觉得今天的表演课过得很愉快，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但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李丰却叫自己最后再走。
　　跟夏小小道别后，应星乖巧地站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李丰，压迫感蹭蹭上升。
　　“我知道安青最近给了你一个角色，好好演。”李丰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良久，应星才感觉出来李丰的话里有一丝鼓励的意思。

　　应星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钟，想着还早打算去跟安青姐打个招呼再走，就往七楼去了。
　　只是刚出电梯门，就听到旁边楼梯道里传来徐知乐在跟别人争执的声音，貌似语气并不那么愉快。
　　应星自问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拔了腿就想走，但在听到还有林夜紫的声音时，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应星知道这不道德，但控制不住。

　　“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个意思，就不会同意了。”林夜紫的声音明显带着不快。
　　“我承认我是有点自私，但这对她也没坏处啊。”徐知乐的语气带着点理亏。
　　“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虽然看不见林夜紫的脸，但应星好像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淡漠的表情。

　　每句话都没头没尾的，应星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想着听人墙角总归是不好，打算走时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咚”。
　　“老师叫你留下来说什么了，没事吧？”应星低头一看，是夏小小发来的讯息。

　　等应星再抬起头时，徐知乐和林夜紫已经双双站在了面前。
　　徐知乐看着应星：“你怎么在这？”
　　“我...我只是路过，刚从电梯出来。”应星说这话时与林夜紫在对视，或许是离得太近了，应星好像能从她的眼睛里模糊地看见我自己。
　　徐知乐跟林夜紫互相看了一眼。
　　“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应星怕他们不信，双手做出发誓的动作。
　　“你没听到？我们在说下星期剧本围读会的事，你竟然没听到？”徐知乐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虽然应星知道他是装的。
　　“青姐还没跟我说呢。”应星小声地回答。
　　“我跟你说了就行，还不快回去准备。”徐知乐对着应星说。
　　“哦哦好。”应星转身就要往回走，但想起什么又停住了脚步，“前辈再见！”

　　应星看到林夜紫对自己微微点了头。

　　等到出了公司，应星才想起原本是要跟青姐打招呼的，但算了，只能掏出手机回了小小的讯息。
　　“太奇怪了，太奇怪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