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2009年 ...
-
林夜紫从有记忆以来脑子里就没有过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吃着饭的画面。小时候，刚开始分得清什么是喜怒哀乐，就从那个名叫父亲的男人的脸上看到了喜，是在赌场里赢到了大把的钱；看到了怒，是在赌场里把口袋的钱输得一干二净后回家对着母亲怒吼争执甚至动手的模样；看到了哀，是父亲对着身为女生的自己连连叹气没有儿子时的面目可憎的神情；看到了乐，是这对互相折磨纠缠了十几年的夫妻终于决定分开，拿到了离婚证时脸上藏不住的笑容。
父母脸上的那两瓣笑容，一直深深印在林夜紫的脑子里。
十岁的林夜紫以为两人会像电视剧里离婚的夫妻那样，商讨着争夺自己的抚养权。
但是坐在沙发左边的父亲连脸都没转过来，语气不耐烦地说：“你的女儿，你把她拿走吧。”
“什么叫我的女儿？”坐在沙发右边的母亲的声音十分锐利，像失控的音频滋啦滋啦地刺激着旁人的耳膜，“我一个人能把她生出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坐在沙发中间的林夜紫不停地转动着脑袋，看着父母在讨论自己，但两人的眼神谁都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秒。
父亲翘起二郎腿，转过头一脸不在乎地说：“反正我是不会要她，你这个不争气的肚子生出来的女儿，你自己负责吧，就算是法院判，也是判给你的机率更大。”
“我不争气的肚子？那也是你下面那玩意没用，用手我都能生出个儿子来，”母亲气得眼瞪嘴斜，指着前夫骂，“我要是带着她还怎么嫁人？这个大个拖油瓶谁见了我都要躲，我不管，这孩子给你。”
……
剩下的话，十岁的林夜紫听不懂也不想听了，看着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的父母，她默默站在沙发上，以为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就能挡住两人的怒火，“我谁都不跟，自己过。”
“好啊，那就这样吧。”父亲听到林夜紫的话，竟然安静了下来，只是立刻拿起放在桌上的包，留下这句话就摔门而出了。
没过多久，母亲也站起了身，视线刚刚好跟站在沙发上的林夜紫平齐，“女儿，不是妈妈不想要你，只是我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如果带着你，还怎么重新嫁人啊？这世道活着不容易，你能体谅妈妈的吧。”
林夜紫盯着母亲的眼睛，一下一下地点头：“你走吧。”
母亲拿起随身物品向门口走去，只是在关上门最后一刻，还是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那眼里有不舍、有心疼、有后悔，但最多的还是离别前的决绝。
林夜紫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又看着母亲离去的面容，最后家里总算是空荡荡的了。
林夜紫突然觉得好累，比期中考试前被妈妈逼着一下午做完三张数学卷子还累，她慢慢从沙发上坐下，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听到有开门的声音，林夜紫瞬间抬起头，门开了一条缝，出现的是一张苍老的面孔。
是奶奶。
“夜紫，吃饭了吗？天气这么冷，怎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啊。”奶奶的声音很温暖，像一层棉被裹住了瑟瑟发抖的林夜紫。
林夜紫摇摇头，没说话。
奶奶用手轻轻摩挲着林夜紫的脑袋，“奶奶等会做饭给夜紫吃，夜紫喜欢吃什么，饺子对不对，奶奶做给你吃好不好？”
当时的林夜紫终归只是个十岁的小孩，一瞬间的温暖足以让她泪流满面，林夜紫吸着鼻子说：“明天也可以吃奶奶做的饺子吗？”
奶奶抚摸着林夜紫脑袋的手一顿，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随即紧紧将林夜紫抱在怀里，“只要我孙女想，一辈子都可以。”
此后，林夜紫一直和奶奶住在父母留下来的房子里。房子是父亲结婚前掏空了老两口的家底贷款买的，没写母亲的名字，为此，这十几年来父母没少吵架，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但是几年后，父亲要再婚了，新娶的女人或许是看中了这套房子或许是不想便宜了别人，就跟父亲说，要结婚的话必须用这套房子。
父亲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妈妈和自己的女儿赶到了老家的旧房子里去，如愿娶了新人，生了儿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林夜紫不恨父亲，因为房子本来就不是她的，想要住大房子，自己以后会努力挣钱给奶奶买的。
奶奶也不恨父亲，只是偶尔会在林夜紫看不到的地方唉声叹气，叹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种。但面对孙女时，奶奶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积极向上的，希望林夜紫能够不受父母的影响，开心的长大。
等到林夜紫上了高中，考起了市里的学校，奶奶高兴得请了邻里街坊大吃一顿，自从和孙女相依为命以来，两人的生活一直很拮据，这次大摆筵席，林夜紫虽然觉得铺张但也不想扫了奶奶的兴，知道她是疼自己，于是高高兴兴地陪奶奶跟其他老人家吃饭聊天。
奶奶抓着林夜紫的手，炫耀着朝众人说：“我孙女啊，又漂亮又聪明又听话懂事，这回考了全校前十，直接去了市里的高中，还拿了奖学金，连高中三年的学费都省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老太太们附和着，个个都和善地开着玩笑，“我们不知道多羡慕你呀。”
“这么会读书的小姑娘，以后工作了赚大钱，给奶奶换个大房子住。”
“当然了，”林夜紫紧紧抓着奶奶的手，“奶奶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
只可惜事与愿违，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的林夜紫并没有全身心投入学习，而是在一次和同学在外面散步的时候，被一家模特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从此踏上了另一条人生路。
开始只是给某购物软件上的衣服店铺做简单的平面模特，穿得都是些紧赶当时潮流，不土不洋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明年就没人穿的那种款式，但林夜紫不介意，因为有钱赚，而且不少。
林夜紫拿着这钱给奶奶买了不少好吃好穿的，奶奶虽然感动但又担心会不会因此耽误了学习。
“没事的奶奶，我只是利用周末的时间去，平常周一到周五都在学校里好好学习的，不会耽误学习而且我也能自己赚生活费了。”林夜紫向奶奶保证，也确实做到了高中三年，成绩一直在中上等的水平。
只是临近高考，奶奶一心为填高考志愿的事担忧，林夜紫却说自己要去当演员了。
高中几年的时间，林夜紫也算是在模特圈内有了点小小的名声，偶尔也会被公司推到北上广去参加活动，因此认识了不少人，但这种圈子里的人鱼龙混杂，林夜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信于人，直到遇见一个叫安青的人。
安青说自己是一家叫金麟的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你有没有兴趣当演员？”
那时的金麟刚刚名声鹊起，还没有后来势如破竹不可挡的地位，林夜紫特意去网吧里用电脑搜索了一下公司的名字地址和出品过的作品，里里外外确认了一遍不是骗人的后才答应了，毕竟是要出远门去一个陌生的城市，总是要万分小心。
只因为演员这两个字，有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尤其是从安青这种人嘴里说出来。
“奶奶，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过年回来看你。”林夜紫临走前用力抱了抱奶奶。
奶奶虽然对林夜紫不上大学的选择无奈遗憾，但人生毕竟是自己的，她相信孙女的选择，“不用担心我，奶奶身体好着呢，等你过年回来给你包饺子吃，知道你最爱吃了。”
林夜紫强忍着眼泪点头，等到背过身离开才控制不住那两行不争气的眼泪，泪眼朦胧中，看到老家墙壁上的日历写着2009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